《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39、豪赌

　　三月烂漫的春花浮动着大学里少男少女们的心，尤其是在马小叶所在这种二流大学里的三流专业，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们家里不缺钱，不缺时间，在青春的躁动的年纪，不谈恋爱简直对不住这么好的环境条件。
　　马小叶这个老鸟就别提了，早就在含混懵懂的年纪敲章带走了一个。宿舍里其余的三个同学，烟台妹妹被评为系花，她人长得漂亮，会表现自己，撩的一大票雄性动物跟在屁股后面追，找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求关注。马小叶宿舍里的水壶从来都是满满的，桌子上的瓜子花生巧克力什么的小零食不断，都是找烟台妹妹的那些人随手带过来的。
　　烟台妹妹小小年纪就很会待人接物，她的姿态和顺，态度委婉不张扬，有同学需要帮助找到她，从来都尽心尽力，不推三阻四。对追求自己的男生，都一视同仁，和颜悦色，又若即若离。但马小叶还是隐隐觉得，烟台妹妹是享受被人瞩目的状态的，偶尔也会羞涩的张扬，尤其是某个男生送她一些可心又贵重的礼物的时候。
　　相比烟台妹妹，济南妹妹和青州妹妹就单纯的多。济南妹妹寒假期间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接受了某位男同学的追求，确定了恋爱关系。现在每天抱着电话不撒手，定期从济南跑北京，忙忙碌碌的为感情奔波。
　　马小叶见过那个爱跳街舞的男生一次，瘦瘦小小的个子，戴个黑框眼镜，一笑起来脸上的青春痘就开始飞舞。说实在的，如果撇开名校的加成，真配不上济南妹妹。
　　青州妹妹是宿舍里最像学生的学生，她的自律性很强，每天准点起床，准点睡觉，一堂课不拉，笔记做的整整齐齐。课余时间偶尔出去发个传单，找路人捐个款。青州妹妹目前还没有男朋友，最大的爱好是出门旅游，在网上结交了很多驴友，经常背着行囊出去采风。
　　马小叶一直把自己当做一个非典型性学生，她入学的年龄比其他人大一截，何伟峰跟她一块上幼儿园，现在已经要拿大学毕业证了，而她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
　　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处，想事情比十八九岁的人深一些。现在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外语水平，感谢元丰艺给她提供了两次很重要的证明自己的机会，帮助她找到了以后糊口的本事。
　　马小叶打算顺着这条路坚持走下去，不是为了李暄或者别的什么人，就为了自己。她制定了明确的目标，报名了人事部的二级口译和笔译考试。为此还换了家培训机构，每个周三周五的晚上给人上新概念英语。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开始接一些展会翻译或者商业谈判的活。
　　刚开始起步的时候很难，干的都是些别人嫌钱少或者路远不愿意干的活。有时候从早到晚忙一天，百十块钱就把她打发了，连吃饭和打车的钱都挣不回来。但马小叶不嫌弃，只要能给她开口锻炼的机会，什么活都接。对于学校一般，专业一般，成绩也一般的她来说，以后想要在社会上立足，光靠嘴说是没用的。这是她去英国，在钱枫身上学到的教训。
　　钱枫虽然跟元丰艺跟的死紧，甩都甩不掉，但据马小叶观察，她如果想登堂入室，当上元家的儿媳妇，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钱枫以前对元丰艺的感情是喜欢的话，现在已经成了执念。
　　马小叶作为一个外人，有时候看着都觉得有些可怕。不管元丰艺的脸色有多臭，说的话多难听，钱枫都能保持面带笑容，像看一个孩子似的一脸宠溺的欣赏态度。马小叶觉得她是在作践自己，元爸爸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马小叶跟着元爸爸看展会的间隙，也会聊点私事。老男人可能都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元爸爸可能不喜欢盘子里千篇一律的土豆泥，他皱着眉头一口一口的嘬凉水，对累的半死，努力填饱肚子的马小叶说，“这世界上，不管男人女人，专心做事情的时候都是最美的。”
　　马小叶很惊愕，难道元爸爸是在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么？不可能吧，从这个角度夸人可不多见。元爸爸看她一脸蠢样，笑了，“小叶，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
　　“艺哥啊，人挺好的，直爽，好打交道，”马小叶这时候肯定要夸啊，还要发自内心的夸，“要是我没有男朋友，肯定要和钱枫争一争的，年纪年纪还这么有出息，叔叔您是教子有方啊。”
　　元爸爸很矜持的笑了，“是他自己争气，再加上点天分，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一步了，家里没能帮上什么忙。”
　　“叔叔您就是谦虚，我小舅舅现在也在打乒乓球，知道没那么容易。精力金钱哪样跟不上，也走不到艺哥这一步，不容易。”马小叶觉得自己拍马屁的水平越练越高了，看把元爸爸给高兴的。
　　“小艺现在还有进步的空间，等什么时候上奥运会拿了金牌，才算是真的功成名就。”元爸爸是真高兴，任谁有个这样的儿子也高兴。
　　“那肯定没问题，有钱教练在后面垫着，您就放心吧。”马小叶说完，贱嘴的插了一句，“你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人都比不了。”
　　元爸爸不说话了，马小叶闭嘴喝水吃饭，暗自替钱枫哀悼。人元家的大家长看不上你，再缠人也没用啊。元小哥虽然对外人看着挺桀骜不驯的，但在老爹面前，还是老实听话的乖儿子。
　　马小叶不看好钱枫的死缠烂打，元爸爸那句“专心做事的女人最美丽”的感叹狠狠的刺激到了她。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影射的就是钱枫。谁也不是傻瓜，钱枫的心思她都能看得透，更别提元爸爸了。
　　想要钓个金龟婿的心情大家都可以理解，但你不能不干正事。自己没本事，把再多心思放在男人身上也没用。听说钱枫因为天天追着元丰艺跑，大学已经留了两级，要是再通不过考试，大学毕业证可能都拿不到。元家怎么可能要这种儿媳妇，肚子里没货，长得再漂亮也不行。这是马小叶替元爸爸说的，人家就是这么有眼光的人。
　　由此及彼，马小叶对自己和李暄的关系也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为人父母的想法都差不多，元爸爸这么想，李中豪肯定也这么想。凭什么要啥有啥的翩翩李公子要找你马小叶呢，仅凭两个人的感情是说服不了这些老江湖的，马小叶必须拿出实实在在让人入眼的东西。
　　现实的婚姻就是这样真枪实弹，马小叶如果以后不想被人嫌弃，现在就要加倍努力证明自己。如今她和李暄之间的感情，去掉最初的浪漫与激情，落在地上的，更多的是沉重与责任。
　　马小叶不想做两人之间拖后腿的那一个，最起码以后李暄在介绍她的时候，要有一个正式的说得出口的职业。她知道自己不算聪明，性格也有些浮躁。在王屋这个小地方施展一下拳脚还行，但如果真想跟李暄走在一起，还需要加倍的努力。
　　马小叶的目标很低，很现实，她就想在这一年考两个重量级的外语证出来。为了能一次通过，马小叶逃了部分专业课，踩着自行车去旁听山大翻译系的课程。
　　她现在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做两个个小时精听，再洗漱吃饭上课背单词。晚上也要学到教室熄灯，做题做的手上磨出茧子。除了外出兼职赚钱，她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考证上。这种枯燥的生活非常考验人，但马小叶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而且一坚持就是一学期。
　　时间过得很快，五月过去了，六月过去了，眨眼间暑假到了。在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元丰艺顺路载她去了北京，她报了口译和笔译的辅导班，朝圣般的过去听课兼考试。
　　春天的时候，张威被俱乐部推荐进入国家队训练，经过选拔，成功的入选国家队。虽然现在还是个小小的陪练，但他年龄还小，能踩上国家这条线，家里人都觉得很满足。马小叶敢独自一人来到大都市，也是因为这里有他。
　　张威也的确靠得住，虽然自己天天训练，没怎么出去玩过。但在马小叶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张开手臂，帮她安排在异乡的吃穿住行。
　　在热的发烫的七八两个月份，马小叶与人合租在一间闷热的小套房里熬着。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拼了老命的学习，她不想以后李中豪在别人提起“马小叶”这个名字的时候，也跟元爸爸似的沉默以待。她也是有自尊的，一想到这种无言的排斥会落在自己身上，马小叶全身的怒火就化为学习的动力，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她把这次考试当作一块试金石，检验自己的能力，也检验她和李暄的感情。她现在每个星期跟李暄通两次电话，每次不超过半小时，她想要看清楚，两个人的感情是不是足够牢固，能不能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在她学习累的快吐血的时候，李暄又跟公司签了合同，还要在香港呆着。马小叶叹口气表示知道了，同时拒绝李暄去香港玩儿的提议。可能张家的基因里本身就带着一种狠劲儿，张小曼如此，马小叶同样如此。只不过张小曼的狠对的是别人，马小叶的狠对的是自己。
　　考试过了，马小叶就去香港跟李暄睡觉觉，考试不过，大家就都退后一步，见了面问个好，各自回归本位，老老实实生活。是的，马小叶现在的想法有些疯魔，她把自己所有的一切赌在这次考试上，看老天会不会给她和李暄一个走在一起的机会。只有在张威过来看她的时候，她才会撇开压力，让自己放松一会儿。
　　九月份的一个周末，马小叶终于考完了试，身心俱疲的拉着张威的手，站在地铁里，体会了一番什么叫身体被掏空。元丰艺安排了一个饭局，庆祝她考试结束。
　　马小叶大吃一顿，喝了点酒，坐在元丰艺的车里，靠着张威哭的一塌糊涂，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然后她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眼圈肿的像个桃。
　　钱枫跟着元丰艺和张威提着水果什么的来看她，捏着鼻子嫌弃马小叶身上的味道不好。马小叶没给她好脸，要不是受了这个女人的刺激，她也不会这么拼命。还敢嫌弃她，要不是现在没力气，马小叶非站起来喷她一脸。
　　元丰艺皱着眉头站在被马小叶糟蹋的一塌糊涂的房间里，犹豫着说什么话安慰一下。他以前没看到过颓废版的马小叶，昨天看她哭成那样还挺心酸的，所以今天张威过来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看看。
　　马小叶以往给他的印象是精明贪财，但开门进屋看到她穿着咸菜叶子般的的裙子坐在床上，眼皮肿的睁都睁不开，还要想着去买回去的火车票，恻隐之心立刻上来了。这女人是真挺可怜的。年纪轻轻没了爸爸，女人顶头过日子总归艰难，也不怪昨天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