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38、展会

　　张娴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儿子蹲监狱，三十多才能出来。好不容易挣了点钱，还被女儿来了个连锅端。到头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张娴和孟姨夫带着一堆家私，在一些看热闹的人的帮助下，敲开了张婶子家的门。她已经无家可归的，哪里还顾得上脸面。
　　张慧去了趟济南接女儿，回来后发现张婶子家已经落不下脚了，到处都是张娴搬进来的东西，马小叶带回来的箱子都要搬沙发上放着。孟姨夫叹着气让姨妹体谅一下，他们两口子不会住很长时间，找到房子以后还会搬出去。
　　按说这时候张婶子拿出手里的一套出租房安排张娴夫妇是最好的，这样住的问题就能轻松解决。但张娴两眼通红，就是不提这茬，老太太也坐在炕上，骂天骂地骂缺德的张小曼，但一说到房子的事情，就闭上眼喘气，一副将要作古的样子。单单张慧一个人愣头青，不想跟别人似的打哑谜，心直口快的要搬回原来住的房子，被张婶子骂了个臭头，不吱声了。
　　马小叶一看大家的态度，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后就收拾东西，叫着妈妈回青岛。张慧偏偏跟自己老娘杠上了，凭什么张娴进来她就要走啊，大家都是娘的孩子，你住我也住，在厕所放张床她也乐意，五谷轮回还更方便呢。
　　马小叶理解张慧心里的不平衡，但不想因为争个住的地方连年都过不好。张慧要是真和张娴住在一个屋檐下，吃亏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更别提还有孟姨夫在里边搅和。
　　张慧气了个半死，但还是收拾着东西回了青岛。为了安慰她，马小叶拿出这半年赚的钱，请老妈去海南旅游。还别说，在北方寒风料峭的冬天，个个都缩在家里猫冬的季节，能在个不冷不热的海边穿着五彩斑斓裙子玩两天，的确让张慧找到了优越感。
　　张慧的气顺了，回青岛后又搬进了新房子，感觉挺不错。马小叶天天窝在家里想着怎么吃，张慧也依着女儿，只要是马小叶想到的，她就能做的出来。假期还没过去一半呢，马小叶就被汤汤水水的养的脸都大了一大圈。
　　临过年的前几天，马小叶竟然接到元丰艺的电话，问她想不想接个翻译的活。他爸妈想去英国参加一个体育器材的展销会，顺便出国旅游一圈，想找个比较熟悉当地的导游兼翻译，包吃包住每天还能赚五百块的零花钱。马小叶一听有这好事儿，赶紧问能不能带家属。元丰艺很痛快的答应了，马小叶也爽气的把自己的工钱压到两百块，两个人的交易就算达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马小叶就马不停蹄的接了导游的活，奔波在青岛和潍坊之间办签证。把琐事办好，马小叶就带着张慧和元丰艺的爸妈到北京机场跟刚比赛回来的元丰艺汇合，一起去英国。
　　元妈妈跟张慧第一次见面，就聊得比较开。两个中年女人年龄相当，经历相当，语言没有隔阂，坐上车就打开话匣子，开起了茶话会。到了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姐妹相称，不分彼此了。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元爸爸沉默寡言，面部表情不多，除了刚见面的时候对着马小叶笑了笑，问问她的基本情况，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睁开眼的时候，也是吃喝拉撒解决人的基本生理问题。
　　但马小叶凭着一双厉眼，透过现象看本质，仍然看出元家说话算数的还是这个闷闷的老男人。等钱枫跟着元丰艺跟他们汇合后，马小叶更加确信这一点。
　　马小叶私底下很看不上钱枫，但不能否认这是个聪明的女人。钱枫一出现，很是端庄贤淑的先跟元爸爸打招呼，那种从心底里洋溢出来的尊敬，跟在元妈妈面前表现的活泼可亲完全是两个概念。马小叶接收到了钱枫态度上的差距，调整心态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元爸爸身上。
　　飞机在英国落了地，马小叶和元爸爸就进入了工作模式。元丰艺和钱枫带着着元妈妈和张慧，按照马小叶给他们划定的路线，一站一站的走下去。等他们走完一圈，马小叶这边的事儿也差不多能处理干净。
　　马小叶全程跟着元爸爸做翻译，虽然累，但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次是她第一次做会陪，刚开始心里还挺紧张的，生怕自己的语言不够用，休息的时候也不敢放松，尽量多记住一些术语和说话的技巧。脑子高速运转的同时，做事的节奏也无意识的加快，竟然有了些雷厉风行的风采。
　　非常凑巧的是，马小叶还在展会上遇到了一个以前的英国同学，两个人当时分在同一组做小组作业，马小叶项目结束回国的时候，他还哭了一鼻子。
　　在异国他乡见到个熟人，让马小叶一天的心情都很好。两个人工作结束后，还找了个club喝了一杯联络感情。第二天这个一脸雀斑的小哥把一家参会的品牌经理介绍给元爸爸，那家公司有进军中国的意向。两个老男人通过翻译还能聊得飞起，一块共进午餐不够，还找了时间喝下午茶。
　　那天会议回旅馆休息的时候，元爸爸很高兴，鼓励马小叶再接再厉，共创辉煌，从他兴奋的脸上仿佛能看到钞票飞奔而来。大家都是俗人哪，马小叶感觉稍微了解点元爸爸了，跟这个沉默寡言的长辈在一起这么多天，她很注意收着自己的性格，就怕一不注意，把金主给得罪了。看元爸爸现在对她挺满意的，马小叶就知道怎么做了。
　　展会最后两天，元爸爸有些累了，马小叶把他安排在一边休息。她则武装起脸皮，带着公司的宣传册到处钻营，帮着干起了推销的活。元爸爸做体育器材代理起家，现在也自己设计生产。这次来英国也是探探路，看看国外的市场需求。
　　马小叶豁出去的时候还是挺不要脸的，她踩着高跟鞋，哪家的展台都转一转，聊一聊，打听打听小道消息，不管有没有合作意向，先混个脸熟再说。中间如果得到了有用点的消息，就用小本本记下来，回头跟元爸爸交流。
　　五天的展会开完，马小叶的嗓子都哑了，脚也被高跟鞋磨起来好几个泡。元爸爸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竟然笑着开起了她的玩笑。马小叶向来是顺杆爬的性子，元爸爸给她个好脸，她顺嘴就提涨工资一点都不谦虚客气。
　　等元丰艺和钱枫领着元妈妈和张慧旅游了一圈回来，马小叶和元爸爸都快混成忘年交了。钱枫看着很眼热，她努力了这么久，元爸爸仍然对她不冷不热。马小叶倒好，几天下来，两个人就有说有笑的，是不是马小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头啊，钱枫心里恶毒的想。
　　心里有了想法，钱枫对马小叶的态度就隐隐的排斥，说话的时候经常语带双关，有些讽刺挖苦，还伴着些风凉话。张慧听了不高兴，但又不好跟个孩子闹，弄得连买东西的心情都没了。
　　马小叶根本不给钱枫留面子，也不在乎她的想法和看法，听到不顺耳的话直接堵回去。给她发工资的是元家人，她算哪根葱。带着你出来玩一趟是看得起你，等她真成了元家的儿媳妇，再来给她上课也晚不了。
　　说到买衣服，元丰艺专门花了两天时间，带着爸妈和钱枫去法国转了转，见识了一下香榭丽大道的时尚繁华，带回来一堆不知道适不适合在潍坊这满是烟尘的小地方穿的戴的。
　　马小叶不想去法国，有前李太太的地方，她都想躲得远远的。把这个时间空出来，她带着张慧去拜访了一下以前寄宿的基督徒老夫妇，顺便休息一下。
　　这次英国之行在正月十五之前圆满结束，元爸爸对她很满意，分别的时候拍着她的肩给她留了张私人名片，说以后需要翻译还找她。
　　马小叶对自己很满意，能学有所用是最自己努力的奖赏。对元丰艺也很满意，这家伙很有败家子的潜质，把钱不当钱，看爸爸高兴，给马小叶结完工资，还带她到一家珠宝店挑了个水润润的翡翠镯子做礼物。
　　虽然戴在手腕上有些坠得慌，但看在价钱挺贵的份上，马小叶不客气的收下了。笑眯眯的送走了元丰艺和钱枫，马小叶掉头把镯子退了换成钱。张慧在边上劝不住，马小叶也不知道像谁，对首饰玩物都不太上心，觉得不如拿着钱实在。这脾气可能随了张婶子，攥到手里的才是财。
　　马小叶觉得这个寒假过得不错，张慧没有哭哭啼啼的躺在床上过除夕，母女俩乐乐呵呵的，小日子越过越有滋味，闲适的她都不想上学了。
　　在开学之前，马小叶例行去何苗和彭荃两家转一圈。何伟峰还有半年大学毕业，研究生考试的结果不好，想留在南京闯世界。何苗很支持女儿的想法，打算等何伟峰的工作定下来，就先给她买个小房子安顿。女人有了房子，不管结没结婚，心里都踏实安定。
　　去给彭荃拜晚年的时候，母女俩一块儿去的。彭荃在东北种了几年地，脸上晒得黝黑发亮，看着精神头很不错。他好几年不回家，问起马小叶上学的情况，很是感慨，又说起了马东平活着的时候两个人的交情。
　　中午他家留了饭，菜是海边常见的海货，米是自己亲自入库的庄稼。彭荃现在的日子过得，真是有滋味。张慧吃到大米的时候，对彭荃的劳动成果大加赞赏。彭荃彭老总很是得意，对自己家产出的东西一夸再夸，还建议张慧给他做代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什么不是干啊，至少他们彼此信得过。
　　张慧还挺心动的，但倒腾粮食这种买卖她真干不了，也没合适的地方。她贪便宜买下的那个门头房已经租出去开了发廊。租金倒是能覆盖她的生活费，但天天闲着也闷的慌，她也打算着等马小叶开了学就找个事儿做。
　　马小叶对张慧真不放心，正好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蛋糕连锁店，需要招店员，马小叶带着张慧去毛遂自荐，张慧别的不行，做吃的还是挺有一套的。
　　等张慧度过了适应期，马小叶才放心的回学校，四六级证书拿到手，马小叶又开始了新学期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