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高山，面朝大海》疲惫的候鸟

15、交锋

　　刘娜的那些朋友都很会玩，唱歌跳舞拼酒玩色子，大家都豪放着呢，看马小叶表现好，其中一个人还说要带她去飙车。马小叶觉得找到组织了，这种人这样过日子才有劲啊，都跟九中的学校老师似的，一个个都活在框框里，能把人憋死。在九中这半年，她都快变成个木头人了，退学的念头又起来了，马小叶赶紧摇摇头，专心致志的可劲儿的蹦跶，发誓要把受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玩到十点多，刘娜他们说要换场，何伟峰不想跟着去，跟在大部队后面悄悄说想回家。马小叶想继续玩，但她跟何伟峰一块出来，不一块走好像不够朋友。何伟峰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马小叶只能纠结着跟刘娜他们分道扬镳，两个人作伴回家。
　　红岛的冬天非常讨人厌，冷是其次，关键是风大，冬天就吹一场风，一吹吹一冬。两个人抖抖嗖嗖的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何伟峰用肘子使劲儿一拐马小叶，差点把她戳岔了气，正想瞪眼骂人的功夫，何伟峰努着嘴让她看。
　　马小叶差点没认出张小曼，这家伙变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要不是跟她一块长大，马小叶还真不敢认。张小曼本来就漂亮，又烫染酒红色的头发，大卷披泻下来，眼睛一眯，就让人感觉铺面的魅惑汹涌着扑过来，是女人就得嫉妒的心口疼。
　　今天她明显是出来玩的，画了深紫色的眼影，鼻子上还带了个亮晶晶的鼻环，鲜红的唇彩映的脸上苍白如雪。浓妆艳抹之下，但表情却冷若冰霜，给人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男人看了肯定想征服。
　　张小曼也看到了快冻成冰坨子的马小叶何伟峰，她冷漠的嗤笑一声，头一扬就当没看到他们，踩着十公分的银色高跟鞋打算进场。马小叶被这姐们震得头昏眼花，试探的喊了声，“张小曼？真的是你？”
　　张小曼的脚步停下，返身恶狠狠地问，“不是我是谁？”
　　马小叶像个傻瓜似的张开了嘴，口水差点流下来，张小曼身上的气势可是她梦寐以求的。老天真是没眼啊，表姐以前不是最喜欢扮乖巧么，怎么现在画风转变这么快，让她这个自诩为混过两年社会的小太妹情何以堪。
　　何伟峰又拐了她一下子，马小叶赶紧收起对张小曼的腹诽，想表示一下姐妹爱，不过说话的语气不太好，有些气急败坏，“张小曼，你有病啊，这个点还出来玩，打扮成这样小心让小流氓半路劫了你。”
　　张小曼冷哼一声，觉得马小叶幼稚的讨厌，她鄙视以前的自己，以前怎么会怕这么一个纸老虎。越想越生气，张小曼干脆收住腿走到马小叶身边，指着她的鼻子说话，“马小叶，你管的太宽了。看看你的样子，跟个抱窝的老母鸡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奶孩子呢，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吧，我看着都替你丢人。”
　　马小叶赶紧摸摸头发，她的自然卷本来就不好收拾，风一吹直接就爆了。马小叶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包住头，更像个农村大嫂，“我是关心你才问，你别不识好人心。”
　　“小曼，这位是谁？”一个典型的青岛小哥跟上来，国字脸，大高个，穿了一身黑色的皮夹克，两手插兜走过来就搂住张小曼的腰，吧唧亲脸上了。
　　这下何伟峰不拐她了，跟马小叶一块好奇的打量这个人。要说青岛这地方很怪，专出帅哥，女的反倒质量欠佳。这位明显是张小曼男朋友的人仔细一看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很符合大众的审美
　　张小曼很难看的笑了笑，“一块长大的两个朋友，今天也是来这里玩儿，赶巧碰上了。”
　　“青岛小哥”点点头，看着两个小花痴一眼，笑着说，“那我先进去，你也别等太长时间。”
　　“不用，我们说完话了，一块走吧。”张小曼不待见马小叶，跟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挽着小哥的手臂就走。她轻蔑的眼神把马小叶拱的火大，她干脆对着面说人坏话，“这位大哥，你可小心点吧。我这漂亮的表姐啊，出了名的.....”何伟峰赶紧拉着马小叶走，她还想给帅哥留个好印象呢。
　　“叶子，你说那帅哥是谁啊。”上了车，何伟峰觉得安全了，又开始八卦。
　　“谁知道啊，反正不是好人。”马小叶不高兴，任谁被喷一脸都不高兴，她打算回家先给大姨打个电话告状，儿女不学好，大人总要负责任。
　　张慧今年要自己亲手给马东平做头年祭，不辞劳苦的亲力亲为。马小叶说过她一次，张慧竟然大哭一场，吓了她一跳。她知道妈妈这是想爸爸了。
　　张慧在每天的忙碌中消磨着对老公的思念，过了小年，她又打算做“面鱼儿”。“面鱼儿”不只是鱼，它是用面做的各种动物的统称。这是胶东地区的地方特色，一个家庭主妇的手艺好不好，其中一项就是做这个的功夫。
　　张慧手艺不好，就想以量取胜，去了粮油店买了几百斤面粉，堆在家里开始捣鼓着做。为此，她在山上的院子里专门造了土锅，弄来了柴火，天天烧锅攮灶的打发时间。
　　马小叶被张慧圈在家里帮忙，不会和面就烧锅，反正不让她闲着。马小叶给她大姨张娴打电话说张小曼不学好，反而被张娴找上门冷嘲热讽的训了一顿。穿着貂皮大衣的张娴这半年生意可能做得很不错，在张慧面前更加的趾高气昂。
　　姐妹俩当时就吵上了，本来就撕破脸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处的跟仇人一样。两个人斗嘴斗了个旗鼓相当，姐姐最后被妹妹撵出了家门。
　　回来张慧就骂马小叶小小年纪居心不正，也再不让她出门，要么干活要么学习。马小叶郁闷的选择的前者，每天在院子里烧大锅，弄得一头一脸的灰。
　　腊月二十九，第一次娘俩一块过年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张慧散去了精气神，就在屋里躺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外面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不时的响起来，更让她们家的小院显得寂静而冷清。
　　大过年的，马小叶也想爸爸，但她没张慧表现的这么明显。到了年三十，马小叶实在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去姥姥家。
　　张婶子家非常热闹，大门敞着，几个老娘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不时从屋子里传出来。马小叶停在门外先把头伸进去，客厅里赫然放着一台麻将机，几个妇女正围成一圈打着呢。张婶子带着她那个高档老花镜，正聚精会神的摸牌。她笑嘻嘻的进完打招呼，张婶子就使唤她烧水泡茶，洗水果找零食一刻都不得闲。
　　马小叶高高兴兴的伺候了大半天的劳动妇女，到中午饭点儿的时候，家里才清净下来。马小叶帮着姥姥算完输赢，张婶子就撵她回家自己吃自己，她现在不开火，天天到楼上的大女儿家蹭饭。
　　“我翻过年都七十了，还想要我伺候人。赶紧滚蛋，以后都没这好事儿了。”
　　马小叶磨蹭着不想走，“姥姥，我最喜欢你做的饭了，你就动动手呗。吃完了我一块跟你包饺子，咱俩一块守岁。”
　　“你别想这好事儿了，你大姨都跟我说好了，晚上去她那里过年，他们家在饭店里定的年夜饭。”张婶子神秘兮兮的跟马小叶说悄悄话，“听她说是小曼的姑爷找的饭店。”
　　马小叶感激你凑上去问，“姑爷是哪儿的人啊，看着怎么样。”
　　“辛安的，在王屋有好几家亲戚，他爸爸在监狱工作，管着看犯人的。”张婶子很自豪自己的消息灵通，“你大姨说那小伙子很能干的，对他很满意。”
　　马小叶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见姥姥是铁了心不开火，只能灌了一肚子风回家，看到了张小曼还有迪厅门口碰到的那小哥。
　　小哥名字叫赵国，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跟张慧聊天。看到马小叶进来，她站起来介绍，“马小叶，这是赵国，你彭伯伯托他过来看看我。”
　　马小叶一听与彭荃有关，心里的弦一下绷紧了。她不敢让人看出来，只能装的跟个傻瓜似的乱打岔。赵国已经把张慧的话套的差不多，跟马小叶聊了两句就告辞。
　　张小曼跟着一块走了，临走前冲马小叶笑了笑，“表妹，过了年别走得太早，我们家有事儿找你商量。”
　　马小叶挑挑眉，不甘示弱的顶回去，“你妈又想出什么坏水儿？张小曼，你说你学谁不好，偏要学我大姨，眼皮子浅加势利眼，能有什么出息。”
　　张小曼没生气，抓起沙发上的包，“我现在发现，语言的力量是最微不足道的，只有一刀扎在心窝上，才能让某些人知道痛。马小叶，现今不如往日，你还是醒醒吧。”
　　马小叶才不怕她，“表姐，一年多不见，学会威胁人了啊，有进步。不过，我马小叶从小到大还没怕过谁，你们娘俩尽管放马过来试试。”
　　张小曼咬着牙走了，马小叶忽然灵光一闪，说了一句没头脑的话，“表姐，我大姨把你卖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