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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叫谁大嫂,你属于我娘家人” 海边小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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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小城的秋天总是要比内陆来的稍早些,人们好像还没喝够啤酒吃够烤串时,□□里的风便不知不觉凉了起来。大街上风一吹,有些叶子竟像耐不住寂寞的寡妇似的,随风骚情而落,在大街上飘飘荡荡的,看得人心里烦烦的,又痒痒的。
夜晚十一点多,街边灯光透过树枝打在地上,斑驳婆娑。少年在街上走着,脚步声像钟摆在摇晃,不间断但也不慌张。天变凉了,但他貌似不在意气温的高低,依然穿着短裤,喝着啤酒,就这么悠闲地、无目的地荡着。
少年名唤夏茗,今年十七,不,确切地说,过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他就满十八岁了。没错,今天是他的生日,而他庆祝的方式,也跟前两年一样,一个人,一罐啤酒,一条宽广的道路。
父母早在他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他还小,还不懂爸妈之间的那些情仇爱恨,只知道从那时起一年内,爸爸妈妈先后离他而去。妈妈告诉他说要去南方打拼,等一切安顿好了就回来接他,现在九年过去了,妈妈那边还没有安顿好。爸爸更是连招呼也没跟他打一声就消失了,奶奶说爸爸是去挣大钱了,挣了钱要给他和奶奶买全市最大的房子和最好的车,可是现在连奶奶也不再相信这句话了。前两年,奶奶觉得日子没指望了,默默抹泪时,夏茗反而会安慰奶奶,爸爸很快就带着很多很多钱回来了,那时我们就要住别墅坐好车了。如今,奶奶也不提,他也不提了,一老一少就闷着头捱着日子一天天儿地过了。
奶奶是钟表厂的退休工人,退休金不多,祖孙二人日子过得有些拮据,但奶奶身体挺硬朗的,所以过生活暂时没什么问题。奶奶平时还隔三差五地给夏茗顿条鱼、做锅排骨,说是小孩子长身体时不能少了肉,要多吃油水,才能长大个儿。
奶奶的排骨钱倒也没白费,十六岁的夏茗已经长到一米八的个头儿了,再加上他长相随妈,眼眸乌黑深邃,脸庞光洁白皙而又棱角分明,笑起来还露出一颗小虎牙,像极了当红小鲜肉刘昊然,所以学校不少女生对他心生爱意。每次在学校打篮球踢足球时,夏茗总成为女生的关注焦点。有的女生下午放学后不直接回家,而是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在操场看台上观望,看看夏茗在不在。而夏茗并没有因此而对哪一个女生动心,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女生确实没有他中意的,整天像花痴似的,让人觉得心烦。另一方面,特殊的生长环境让他紧闭心门,不会轻易对谁打开。他的自尊心和好胜心时时提醒他,像他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谈恋爱。
夏茗聪明好学,这点像他爸。听奶奶说,爸爸小时候学习就特别好,中考时是当地的状元。只是不知为什么,高中时学习成绩突然就不好了,后来直接辍学外出打工了。所以奶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夏茗身上,夏茗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十。虽称不上学霸,但也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
如今他十八岁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十八的意义太大了,这意味着他在法律上可以独立了,可以去工作挣钱,也可以去酒吧花钱。十八是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年纪,因为你可以做成年人能做的事儿,可以喝大酒,可以交朋友,可以去开房,可以去□□。十八岁,也可以做成年人不敢做的事儿,可以肆意大笑,可以游戏通宵,可以吃饭逃单,因为在社会人眼里,你还是个孩子,在道德上和法律上大家都可以理解和原谅。
夏茗曾无数次想象过他十八岁生日的场景,那时爸爸妈妈或许都已经衣锦还乡,爸爸开着车,带着他和奶奶去接妈妈,然后一家人一起在一家高档餐厅为他庆祝。满桌子的饭菜都好吃到不行,爸爸给他备好蛋糕点好蜡烛,他满脸幸福地许下生日愿望。妈妈给他准备了一双耐克球鞋作为生日礼物,要知道这是他十八年来最想要的礼物啊,他惊喜到都快要跳起来了。这一天,他要去酒吧喝酒,去游乐场做摩天轮,去俱乐部蹦极,他要向心爱的人表白,带她兜风、唱K,带她飙车,带她开房……
然而,现实给了夏茗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还是一个人游荡在街上,喝一罐啤酒,寂寥地庆祝他的成人礼。
酒喝完了,他一步一脚地踢着空罐,还是无目的地走着。每年的今天他就是不愿意回家,虽然他知道奶奶会为他准备一碗长寿面,等着他回家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允许自己这一天可以做个“坏孩子”,不考虑奶奶的感受,不考虑“好学生”的身份,单单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想喝酒了就来上一罐,想游荡了就游荡到半夜。总之,想怎样就怎样,更何况,今天他成年了呢。
“小夏子,真的是你啊!”夏茗正在低头踢空酒罐,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女孩名叫郭晓然,长得挺干练利落的一女孩儿,夏茗的同班同学。学习不怎么样,班里排名中下游。按常理来说,尖子生和她这种不爱学习的主儿很难成为朋友,但她却是夏茗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因为晓然为人仗义,总爱帮夏茗干着干那的,有一次,竟然把夏茗的校服也拿回家洗了。夏茗一开始对此特反感,觉得她是吃饱撑的,随便帮男生洗衣服,这女生得有多贱。更何况班里同学说她有男朋友,这要是让他男朋友知道了,还不得找来打架啊。后来他当面质问过郭晓然为什么这么做,晓然小声跟他解释道,他的校服后面的锁边破了,奶奶年纪大了又缝不了,所以就趁他不注意拿回自己家让她妈帮着缝补一下。夏茗一听此话,楞了一下,并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多好的一女孩儿,不仅默默地帮着夏茗,而且怕伤他自尊心,不当面告诉他衣服破了,而是偷偷地为他做着力所能及的小事儿。夏茗虽然嘴上没说,可是心里却是认定了这个朋友。
“夏茗,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郭晓然见夏茗愣住了神儿,又关切地问。
“这么巧啊,我饭后散会步,这就回家了。”夏茗有点儿慌张地回答。这时他才发现郭晓然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
“对了,这是我男朋友,陶醉。”晓然给两个初次见面的男生介绍着,“老陶,这是我同学夏茗,帅吧?!”
由于是晚上,再加上喝了点儿酒,夏茗没有看清眼前这位朋友,只是觉得身材笔挺修长,显得精气神儿挺足。
陶醉应着郭晓然的话看去,他注视着眼前这位男孩儿,俊美的脸庞却又略显孤清,稍稍瘦弱的身体却散发着盛大的气场。
“你好,我是夏茗。”夏茗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就应着晓然的话说了这几个字。
“你……你好,我是陶醉,其…其实,我已经久仰大名了,晓然老跟我提起。”陶醉看到夏茗竟然晃了一下神儿。
“老陶,你怎么还结巴上了?哈哈”晓然调侃道,“是不是被我同学的美貌所震撼到了。”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夏茗,我老在老陶面前提起你,所以你对他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晓然笑着说,“行了,不说了,赶紧回家吧,奶奶肯定在家等你呢。”
“嗯,我这就回家了。”夏茗说着也就抬腿走了。
陶醉送郭晓然回家后,也自行回家了。
三个少年走后,街上只剩下了昏暗的灯光和随风而起随风而落的树叶,“沙沙沙”的声响让人听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夏茗回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打盹儿。茶几上摆着老人家为他准备的长寿面,夏茗自感愧疚,含泪把面喝下。
学校这几天正组织分科前的摸底考试,几乎每个的班主任都要求本班学生,除了极其特别的情况,都必须在学校上两节晚自习。这几天夏茗也很少去操场打球了,每天不声不响地在教室里进行考前准备。
这天夏茗正在埋头学习,后座的郭晓然用手捣了一下他,给他一张纸条和两瓶百岁山,诡秘地笑着,说是隔壁班的董娜给的。夏茗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这几天没见你打球,知道你肯定在辛苦备考,一定要注意身体。祝考试顺利。夏茗看完就直接撕掉了,后面的郭晓然一直伸着头,嘴里嚷嚷着:写的什么,是不是情书啊?你别撕啊,我看看行不行,董娜是他们班的班花兼语文课代表,给我看看我好学习学习啊。”
夏茗头也没抬,扔给她一瓶水,说:“说话说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喉咙再说。”
郭晓然故意嗔怪道:“真小气,看看都不行。好歹我也算是个拉皮条的啊,一点儿好处都不给啊?”
夏茗一听这话,苦笑了一下,回过头说:“大姐,第一,没有谁愿意被用拉皮条来形容,拿来形容自己,我真是第一次听到;第二,你这话也把我骂了,你是拉皮条的,那我是什么!”
“吆,小夏子,懂得挺多的啊!我再不济也算是个穿线搭桥的红娘吧。”
“快复习吧,别现在笑考试愁考完哭。”
“胡说,我什么时候考完哭过?”
夏茗回头看着郭晓然,意思是你再说一遍你没哭。
关于董娜,夏茗也注意到过她。因为和大部分女生比起来,她的确算是外貌出众的,除了下巴有点儿尖得不自然外,身材、五官都是女生想拥有,男生想占有的。有几次夏茗打球回头看到她,还真有一瞬间动心。雪白透亮的肌肤,干净如水的双眸,□□饱满的胸脯,尤其是看到她的胸,夏茗不自觉地总想起到自己的妈妈,有时甚至意想着钻到她的怀里吃口奶水,像小时候似的,用双手死死抓住胸脯的肉,嘴里吧嗒吧嗒地发出满足的吮吸声。一想到这些,夏茗就觉得自己变态,于是不敢再往下想。
按照规定,考试这两天学生都要清理课桌,把书本放到窗台或是讲台上,以防作弊。夏茗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扭头看到郭晓然,她桌上早已空空如也,自己下巴杵在桌子上,瞪着偌大的眼睛死盯着手中的笔。
“嘿,你干嘛呢?下神啊?”
“哎,我脑子一片空白,怎么考啊?”
“你看你,还没考就愁上了,依这节奏,还不得考着试就哭起来啊!”夏茗笑着打趣道。
“你还有心思嘲笑我,我爸说了,如果这次再考不到中上游,要把我每个月的零花钱没收了,你知道的,我离了钱可怎么活啊。”郭晓然依旧愁容满面。
“放心吧,你爸肯定是吓唬你的,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考不好呢?说不定老天开眼,赏你一次灵光呢。”
“要是那样就好了。哎,考什么试嘛你说,我就想玩儿,一直玩儿,上学和你玩儿,放学和老陶玩儿,玩儿多好,身心愉悦。”
“得得,你祸害你男朋友就行了哈,可别祸害我,我可没陪你堕落的义务。话又说回来,那个老陶就那么有时间,老陪你游荡。”夏茗看晓然提到老陶,不知怎的就多问了一句。
“那是,他有的是时间。”
“他不用上学吗?看他的样子,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啊。”
“之前呢,他是上学来着,在澳大利亚,初中就去那儿了。”晓然没精打采地说着,“去年,他就辍学跑回来了。”
“为什么啊?他爸妈不管吗?”
“怎么没管啊,他爸恨不得贴上邮票直接再把他给邮回去,可是他就是死活不回啊,他骗他妈说,他在那儿惹怒了一个地痞流氓,那个人正要枪杀他。于是,他爸一说让他回去的话,母上大人就直接给杀了回去。”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啊,这么小,又不上学。”
“玩儿呗,还能干嘛。他爸是百货公司的老总,有的是钱。”
“纨绔子弟一个啊!”夏茗嘟囔着,“那你喜欢他什么啊?他家有钱?”
“我就是喜欢他陪我玩儿时的样子,有时很男人,有时很孩子,有时对我特别好,有时脾气特别坏。”晓然说起陶醉竟然有些幸福感荡漾在脸上而不自知。
“看你那花痴的样儿吧,得,你也别考试了,我受累替你考,你直接和你的老陶玩儿去吧。”
“真的吗?小夏子。哎呀呀,你真好,姐姐我平时没有白疼你。”郭晓然信以为真,直接上手摸了夏铭的头。
“真你个大头鬼啊,老师瞎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说着夏茗转过身去。
一会儿他又转过来,甩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姐姐?谁叫你姐姐,我告儿你哈,我已经十八了,我是你哥!”
“姐姐我早十八了哈,再说了,我不是你姐姐,我能这么好心给你介绍媳妇儿吗?啊?白眼狼!”晓然假装恶狠狠地说。
“别瞎说哈,你要在乱点鸳鸯谱,别怪我给你家老陶介绍一个,让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夏茗,吆呵,长本事了哈,你介绍啊,姐姐我肤白貌美胸前有肉,明眸皓齿口吐莲花,我看哪个小蹄子敢和我抢老陶,老娘我一屁股坐死她。”
“哈哈,郭大小姐,啊不,陶大嫂子,你真本事!”夏茗边笑边打趣道。
“滚,叫谁大嫂子,你属于我娘家人,应该叫老陶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