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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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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在寝宫外等候宣召的常青姑姑本是受皇后吩咐,来禀报刚才月华门前的后续。不想等候了一番,里头闹腾之后,还未得传召,倒是见慧珍和宏毅一前一后地出来了。面上是看不出什么,倒是步伐不复往日里的淡定从容。
慧珍迎面遇上常青,稳了步伐,询问道,“姑姑,可是娘娘派你来寻我。”
“娘娘那里已知你在皇上宫中,倒是不急。只是刚刚菊贵人一事,娘娘吩咐奴婢前来……” 言及此处,慧珍已了然。正巧年和来宣常青,慧珍也不多言。
“既然姑姑有要事在身,就先去吧。”
去皇后宫中的路虽不需经过月华门,慧珍却有些担心刚才那个小安子,特意绕道过去,不想竟未见到。
这几步路的功夫,宏毅倒是从甬道前头过来了。
“父皇宫殿后头的仪门就可以直接到母后那里去,怎么又绕到这里。”
“你走你的道,我走我的。”
宏毅不在意她赌气的言语,“那个花房的小安子早不在这,闹这么大动静,你以为母后会坐视不管。”
“谁闹了。” 不曾想,慧珍却是抓错了重点。
“之前喝茶的功夫,母后想是已经处理了,刚刚常青姑姑就是去说这事的。那个菊贵人和咱不对付,以后理她远些。过节就别和我犟了。”
慧珍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本来可以自己解决的,结果他领着一帮人把事情闹大。“再说,之前又是谁乱说话惹了麻烦。”
“我那是帮你,你以为……。”
话毕,一阵穿堂风而过,空中倒是飘起雪花。在这甬道里,虽冷,但片片雪花缓缓飘落,却有着静谧的美。
宏毅倒是停了话语,伸手捏掉一朵黏在她睫毛上的小雪花,看着她愣着的模样却是笑了。
“你,你笑什么。” 待慧珍反应过来,却是来不及躲掉他的手。
“要是你明年行笈礼多好。”
“休要胡说,刚才的事还没和你算。”
“好好好,慢慢算。”
面前人好脾气的模样有点让人移不开眼,可想到刚才的事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发泄不出去,憋在胸口,难以抒怀。
慧珍很懊恼,在皇伯伯那根本没有间隙给她插嘴解释,始作俑者又是个靠不住的。她得趁着话还没传到祖母和太后娘娘那先和皇伯伯解释清楚。
明明就在眼前,偏偏话到嘴边就是无法说清,更无从说起。
“我们走吧。” 慧珍低眸,不等对方作答,绕开面前人,往原来的目的地而去。
宏毅不能理解面前人突如其来的心绪起伏变化,满脸不解。
越长大,越猜不透这丫头的情绪。
待至在皇后宫中,皇后正同她的母亲,吴首辅夫人说话。见到宏毅,吴夫人的眼中倒是复添了笑意。
宏毅笑言,“母后找我,原是外祖母进宫了。”
“许久未见,很是想你。听娘娘说,你之前都在同太子忙着建府之事,看着都消瘦了不少。”
“外祖母多虑了,跟着皇长兄,不累。不过还是多谢外祖母的关心。” 乖巧的模样和御前时的窘迫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你就不必和我说那些场面话,我还不知道你们哥俩。”
吴夫人又关切地问了许多。事无巨细,宏毅都认真地一一回答了。
三代人温馨交谈的场面其乐融融,周遭似乎都泛着柔和而又温暖的气氛,是慧珍怎么也融不进去的,就像儿时在皇后宫中一般。鼻子有些微微泛酸,此刻,她突然十分地想念祖母还在宫中的日子,真想穿过几个仪门马上就能见到她。
其实幼时在宫中的日子,对皇后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自己与若珏年龄相近,常常同吃同住。但凡是若珏宏毅有的,自己的也不差。只是……这深宫大院,终究不是她的家,皇伯伯和皇后终究不是自己的双亲。虽然有养尊处优的日子,她还是不免想念双亲和哥哥、妹妹在南方的那个家。
慧珍虽端坐殿中,却趁着喝茶的间隙,偷偷往殿外望去,想着会不会下一刻若珏就进来。自最初见礼后,吴夫人和皇后的注意力一直在宏毅身上。倒叫慧珍怀疑,当初怕是若珏假传皇后的旨意召她前来。可惜,没有等来若珏,倒是看到常青从外头回来复命。
外头的雪虽不大,倒也纷纷扰扰地持续下着。慧珍正寻思着,若无事,她是该告辞出宫时,皇后却是才想起了她一般。
原来是上元节后,林、吴、苏三家的小姐就要入京,皇后想让她照看一下。年前下旨意的时候,世人都道是为太子选妃,皆因这三家的小姐品貌都十分出众,且家世更是不凡。慧珍曾纳闷为何不从皇室宗亲中选,祖母一言倒是让她明了不少。
“只因此乃太子正妃,而非侧妃。”
正妃若无大错,即为未来的皇后,而她的母家将是未来的国戚。宗亲之后本就家世显赫,若是家中再出一位皇后,易有外戚之乱。此次入宫的林、吴、苏三家皆是诗书世家,乃清流一派。皇后为太子选妃,亦有拉拢清流一派的意思。祖母更是预言,怕是将来的侧妃会有至少一位出自宗室,总归需要些平衡。
慧珍母亲林氏的娘家便是崇州的林家,不过不是本家。榆林吴家则是皇后的母族,其父吴首辅即是吴家的族长。吴家自前朝便有子孙在榆林居住,而后子孙后代多读书做官,分散各处,但祖籍宗祠仍在榆林。前两家与慧珍多少有些关联,惟有这广恩苏家,慧珍不曾接触过。广恩的苏家与苏豫大将军的苏却并不是一家,虽然坊间有言是苏将军的爷爷当年犯了事被除籍,但大将军建功立业后也未曾见两家有过来往。广恩的苏家最富盛名时是在高祖时期,家中出了两位阁臣和一位贵妃。可惜的是而后却鲜有子女入朝入宫,多是无名之辈。但族规甚严,虽有没落之势,却无没落之态。
其实除了这三家,还有李林的李家、王家和史家也是有名望的大家。因林家与李家有姻亲关系,故李家亦是大族,此次并未宣召李家的小姐。最重要的是,李家自慧珍祖父那辈已尚了一位公主,算在宗亲里。而汴梁王家的族长却是早先犯了事,流放到了蛮夷之地,而其他族人在内部纷争后,不知还剩下几人。最惨的史家更是直接绝了户,未留一人。
皇后交代的这事说简单也简单,没什么大事,但说复杂也复杂,几家的关系,中间的那些曲曲折折,她虽有耳闻,少不得回去要问问祖母。若是平时还能推托,今日吴夫人在,她却是插不进话,不好多言。
“能得皇后娘娘的嘱托,是县主的荣幸,本该欣喜之事,老身怎未在县主脸上见半分喜色。”
自接了这事,慧珍在心里掂量着各家的关系,倒是没有太多表态,惹得吴夫人有些不满地看着慧珍。
“交代给你,自是信任你。珍儿不必担心。”皇后和颜悦色道。
“慧珍年幼,三家的小姐怕是皆长于慧珍。慧珍是担心照顾不周,有负于娘娘的厚望。”
轻飘飘的一句信任,却是多半句也没有。虽然慧珍身有品级,而这三家小姐仍是白身,但却是未来的太子妃,少不得端着,敬着。比起宏毅那个随着太子建府的事,她这事才是真正的刺头,倒不见皇后找若珏来做。怎么也算是她未来的嫂子呀。
“阿珍别担心,这不是有我吗。” 宏毅在一旁打岔道,给了慧珍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
“你懂什么。” 皇后听到他的话,却是笑了。
“哎呀,我的殿下,这事你还是少掺和。” 吴夫人皱眉道,“世家小姐们的出行、住宿,你一个男人,哪懂这些。”
“我是不懂这些,但是我可以找人呀。再不济我可以找皇兄帮忙,建府和住宿总归是相关的。况且忙的不都是他的事。” 宏毅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皇后却是抿了嘴。
吴夫人在一旁道,“这是什么话。殿下,东西不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母后当初下旨,不就是为了皇兄选妃嘛。而且这些事琐碎又不讨好,找常青姑姑也可以做的,何必找……”
皇后没说话,吴夫人却是把话头接下了。
“殿下这么操心,怕是也想着找媳妇了。不急,待加冠后,外祖母帮你好好选。”
“眼前不就有……”
在一旁默默听着几人谈话的慧珍见此刻话题早跑偏了,起身告退,“看此时雪停了,慧珍恐家中长辈挂念,就不叨扰娘娘和老夫人了。”
吴夫人也借机告辞了。
宏毅也想借此离去却被皇后拦了下来。
待二人离去,宏毅不悦地往后一摊,放松地靠在花雕木椅的靠垫上。
“母后想留你下来好好说说话都不成吗。”
宏毅一言不发。
“坐好了。”
待宏毅重新坐直身子,她才开口。“珍儿自小和若珏同你一起长大,你也是把她看得如若珏一般。兄妹间感情亲厚是好事,以后有个照应。你十岁那年在你皇祖母寿辰上说要同皇祖母一起给若珏、珍儿找夫婿的事我和你父皇都记着。”
“母后,那是儿时的戏言。做不得数。”
“母后与你说正事,太子妃已是从清流中挑选,那你的王妃自是要从宗室中来。待为你皇兄选好后,母后与你父皇好好给你挑挑。宗室里也不乏……”
“母后,儿臣不喜欢那些刁蛮的宗室之女,还没若珏可爱。”
“这说的是什么话。若珏是你妹妹!”
“儿臣就喜欢慧珍。况且她是姑祖母的孙女,也算是宗室之女。”
皇后似乎预料到他的回答一般,并未去瞧他的神色,手里的杯盖如船桨轻轻划去水面上的茶渣,抿了一口,,“德妃的母家似乎有位公子,与李家的两位公子一道读书。太后的母家与那汴梁王家有旧,昨日你父皇还同我说起,若是王家的子孙入了秋闱还算出息,也是要多关照一下的。对了,还有你皇叔家的那对双胞胎,今年也有十五了吧,当年太后就十分喜欢。还有……”
宏毅听皇后有条不紊地细细数来如今适龄或是即将适龄的青年,住了口,没有接话。
“苏将军家的公子,也是你的侍读,长你几岁,如今尚未婚配。”
“母后!”
啪——
就在宏毅站起的瞬间,皇后将茶盏重重地置于桌上。
“你明知道……”
“昨儿太后在母后面前夸你长大了,怎么今儿看着似乎又长回去了。”
宏毅愤懑地拽紧了拳头。
“你们四个自小的情分,母后都是看在眼里。只是现下大家都长大了,也比不得从前。在随驾去南边的时候,也曾对外祖家的韵姐念念不忘,不也又放下了。”
“那是过去的事了。” 见母亲一件件地翻旧账,宏毅很是不爽。
“你还是不死心,那我就说见现在的事,你父皇年节第一天,在百官朝贺后,单单将漠北王子留下。”
“儿臣知道。” 他就是从那回来的。他始料未及的是母亲说的下一句——
“你父皇还召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