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那年秋天 ...

  •   [二]
      ——啪
      ——啪
      ——啪

      看着细细戒尺一下一下地拍打在细嫩的手掌心,骤然一下泛白后又渐渐泛起嫩粉色。随着次数增加,那粉色逐渐加深,近乎鲜艳起来。终于在空气中挥舞时带起了几滴鲜艳的红色。

      “停。”
      随着一声令下,有规律的节拍也跟着停下了。

      日头正好当空,天气晴朗,无风也无云。此时在日头下呆久了就显得燥热难耐。
      就在她正觉得有些晕眩的时候,突然一片阴影突然而至,她却知此刻更不能因为避了日光而放松一二,却是将脊背挺得笔直。
      “你可知错?”慈祥的老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回祖母,珍儿知错了。”声音恭谦顺和。
      老者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并未伸手,而是对身边人示意让人将她扶起。
      “莫要怪祖母,你是李家的嫡长女,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一言一行都不能有差池。”庆和大长公主,亦是李家老祖宗的声音慈祥依旧,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与严厉。
      这时有侍女来报,若珏公主前来拜访。慧珍只听老祖宗轻哼一声,感受到锐利的眼刀,忙低下头来,“来的真是时候啊。”她余光瞄去,祖母嘴角却已带着柔和的笑,与刚才的严厉很是不同,“把公主带过来吧,顺便拿些公主喜欢的糕点。你先回房去吧,这几日把家训抄一百遍。”
      后一句是对慧珍说的。慧珍识趣地行了礼,款款离去。在穿手回廊的尽头和若珏完美地错开了,彼此并未见到。
      侍女丹枫扶着老祖宗的手,缓缓朝内堂走去。“老夫人对县主会不会太严厉,手还伤着呢。”她余光瞥了一眼即使被罚也依然恪守礼仪,不露一丝情绪,缓缓离去的倩影,忍不住道。
      “珍儿自小在我跟前长大,从未叫人失望过。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若是上头不封那位,还就罢了,可偏偏封了。那晚他们几人的话可就不是童言无忌那么简单。”叹了口气,继续道,“谨慎些终是不会错的。你去把前儿将军府送的金创药送过去吧。”

      慧珍回到房内,看到水和药都已准备好在桌上了,顿时已了然。吩咐随侍的人下去,看着他们关好门离去,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真正放松下来。
      “在家也总是这般拘着么?”突如其来的男声从西侧书案那里传来。
      慧珍抬头看了眼,又低头去顾着自己手掌上的伤痕,未再抬头,“殿下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想想她这伤是谁害的。“唉哟!”
      段宏毅闻声忙从书案那走来,“来来来,让我看看”说着就径直拿起她的手掌,细看起来。二人自幼便相熟,且此刻房内没有他人,遂慧珍也没有拒绝。
      慧珍是庆和大长公主的孙女,当朝尚书李林的第三个孩子,却是第一个女儿,自幼备受疼爱,父母外放时,是在大长公主跟前长大。而庆和大长公主是先帝的长姐,当今圣上的姑母。故慧珍自三岁便被封为县主,赐玉字旁,位比公主。幼时时常同大长公主入宫,因得以与皇后所出的五皇子宏毅、六公主若珏相近。宏毅大若珏两岁,而若珏又与慧珍同年,宏毅对二人一般对待。
      “在姑祖母面前怎不见你喊疼。”宏毅皱着眉头,拿湿布轻拭手掌清理伤口。
      慧珍闻言就要抽出手掌,“也不知是谁前几日非说那话,害得我被罚。”结果扯动间动着伤口,她立刻就红了眼眶。
      “别动!”宏毅一看就急了,加大了力道抓着她的手腕。
      一看慧珍红的眼眶,宏毅立马温声安慰,“那晚是我不好,不该那样戏弄你。”
      这时门口传来丹枫的声音,“县主,老夫人吩咐丹枫给您送药了。”说着就推门进来,只觉一阵风,就看见自家县主一人在那红这眼睛,可怜兮兮地捧着手。
      “县主,要奴婢……”
      慧珍没有抬头,仍在认真用湿布处理着伤口,很自然地说“把药放下”后,不再多言。丹枫犹豫了半霎,还是将药放桌上,默默退下。待她推出房间,扣上房门后,只觉得之前那种莫名的压抑感消失了。明明她家县主很是温柔,却总让她有种无法言说的压迫,还有刚刚开门那一瞬的风。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她忙晃晃头,把一切抛在脑后。

      “这老夫人跟前的丫头,还算识趣。”
      待人走后,段宏毅复从书架后走出,再继续刚才的工作。
      慧珍无语。丹枫若是继续留下来,极有可能被宏毅敲晕了丢出去。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不会又是翻墙进来的吧。”
      段宏毅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赏赐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这还用问。慧珍不觉抑郁。堂堂皇家五殿下,就不会走正门啊。
      面前人好像听到了她的腹诽一样,“走正门就见不到你了。你祖母想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闻言至此,她也没了话语。
      还能说什么呢,继续下去,又是原来的老生常谈。
      已被鲜血染红的棉布被丢入盆中,鲜艳的颜色一沾水就立刻晕开,像极了春日的三角梅,鲜嫩欲滴。
      慧珍已是自暴自弃地放下袖子,安静地看着面前人摆弄着自己的手掌,认真执着的样子像极了匠人在雕刻一件精致的作品。一时房内的空气也跟着安静了下来。日光透过窗间的绢纱照进来,极其细小的尘埃也能被人瞧见。那光线就这么直直地照在面前那人的玉冠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有一种无以言说的安详和舒适。不禁想着若是一直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样子。
      小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自己才及桌案高,而他则高了小半个身子。总是诓骗自己和若珏一起同他闯祸,然后出了事,圣上看在若珏和自己两个女娃的份上一般不会重罚。可祖母速来规矩大,李家亦是百年大族规矩多,哪怕是在宫里圣上不罚或是轻罚,不代表祖母不会罚——她每回总会被以各种理由接回家中受罚,他和若珏都会借故拜访祖母,替自己求情,好让自己躲过一劫。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当他们赶到的时候,都正好错过,且受罚期间他们总是无法见面的。时间一久了,他就只让若珏去拜访祖母,他则偷偷趁家丁不注意,翻了墙直接进来。刚开始还是让慧珍吓了一跳,更是不太情愿,这不符合规矩。可转念一想,他是始作俑者,偶尔让他翻翻墙也没什么不好的,也算是小惩罚。
      若说慧珍的生活总是依照规矩按部就班,那么没有把宏毅偷偷进入她闺房告诉祖母就是她生活里唯一不规矩的时刻。

      “好了。”
      慧珍低头看着那个被近乎包裹成球的右手掌很是无语,“殿下,我还是要抄书的。”
      “下次长点教训吧。”
      语气轻快得让人很想把他丢出去,当然也只能是想想。要不是他先开了那个万恶的头,让人无法坐视不忍,不管是接下还是无视都会埋下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祸根,她怎会被置于如此境地。
      过事不愿再提,慧珍想到了当务之急的一个很让她苦恼的事。
      “不能见若珏,不知道她会不会忘了我。”慧珍很是苦恼,要是若珏忘了她,以后就没人名正言顺地邀她出府了。
      “不是还有我吗?”宏毅的语气带着些不快,满脸写满了“为什么每次你总是忘了费尽千辛万苦前来的我”的哀怨。
      她略带停顿,犹豫再三还是亲自将事实残忍地铺开在他面前。

      “因为殿下再过两年加冠啦,圣上可是要给你赐婚了。”
      “我娶你不就成了。”不假思索的回答带着不让人怀疑的理直气壮。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可你做不了主呀。”戏虐地回答里让人听不出应答人的心事,像是报复前几日的调笑一般。可虽是戏虐地回答,仍让宏毅气恼这个丫头的避重就轻,瞪着眼前人似乎非要一个答案般。
      “崇州林家、榆林吴家和广恩苏家的小姐接到旨意年后进京。”
      “你知道了……”宏毅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地不像从自己身体里发出的。
      慧珍微笑着,却让宏毅觉得若是这般宁愿她从来不会笑。

      哪怕你一再回避,好像维持着原来的习惯时间就不会前进、我们就不会长大一般,如幼时的嬉闹、毫无顾忌的玩笑、肆意的肌肤之亲。
      但无法回避的是,你不可能永远孤立地生活在自己构建的城墙里不再出来。
      我们已不能再如孩提时那般亲昵。
      连为数不多的私下的时光也是不可以了。

      突如其来终止的对话使得空气再次停滞了,只是这次却是如寒冬般的封冻。并不是话题已至尽头,而是交谈双方中的一方拒绝了回应。
      慧珍看到面前少年瞳孔中倒映的自己,在光线充足的房间里,竟带有盈盈流转的光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胸腔中会有那么多无法抑制的悲哀在往外汹涌溢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年秋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