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七言画》苍兰若水

2、宴 自

　　自太荒一战，于今已有约六甲子时间。天界折了三员神将，一位皇子，兵权易主内廷动荡。天尊权欲，收拾了一连串与太荒战乱有关没关的仙人，硬是摘了擎鹄上仙的乌纱帽，遣去天门当了看门兽灵。那日眼见天尊一脸正经，说既然十员镇天元帅都守不得一处天门，爱卿便替本尊分了这心事。众帅听后面色惨白，连连叩身请罪。这擎鹄兽修了几千年，说修为不浅，祖辈上有份天地空分界的功劳。更是以血祭修复了天界劫乱时因天尊受损的未镜，拂了天尊满怀的尴尬。要说这未镜可谓正宗神物，通地理知天事，裂了纹怎么也说不过去。这一下感动得天尊以神之名仙之名天下苍生之名对其感恩戴德的，又是赐府邸又是赏灵药。想来过个几年找个由头也就调回去了。只是如今这连擎鹄都被迁怒成了看门的，谁知下一个钉子瞅准谁。人心惶惶，君心难测。天界这就一直压抑的紧，大大小小的聚会免了不少。除去三月三庆王母寿辰的蟠桃会省不得，再就数不上几个不要命的神仙出来挑衅天威了。
　　然而我收到了一份请帖，经由送信的小仙捎到琼华宫。原是雨霖的新住处得一镇宅之宝，邀众仙前去观赏。我无语了一会，边放下信起身边念叨着。这样无厘头之事都要铺张，经不起风吹雨打的世道，有权有钱有关系自然可以活的随性，何况这权又是让天尊夺之不得的兵权。至于关系，我记得早在雨霖之女雨羲一百岁寿辰的时候许给了天尊膝下的二皇子，可谓是无坚不摧的家业。
　　我一身白衣素锦，草草束了发，算是赴宴。这些年一直窝在自己的住处潜心修炼，邋遢的很，不指望有什么好的相貌。

　　依请柬上简略的小地图我转了许久才飞去雨霖的万重殿，“铜墙铁壁”一词形容就十分贴切。
　　我晚到了些，殿门口不算拥堵，又碰不到熟人，便悻悻地要进去。守门的小仙对我表示面生，一定要亲鉴请帖。
　　“那站在殿前的仙子你们可认得？倒是面善。”
　　“此人便是那靖天老儿的首徒，可是他下界游浔都的时候捡来的这么一个徒儿。“
　　“早有耳闻，不曾想竟是个黄毛丫头。”
　　“你可别小看了这黄毛丫头，原是个凡人，至今也已有三百年修为，又得靖天亲传。据说当年靖天问话，她只答了七个字。便给她取了随性的名字。七言。柒衍”
　　“先不论修为如何，就是天尊也得敬靖天老者一声师叔，这区区凡人岂不和天尊都是平辈了。”
　　“咳咳，不论这个不论这个。”
　　… …
　　殿里众仙皆穿着浅色，行迹交错，各入各的席，一晃神便是茫茫一片。不免看得头痛，我依请柬上所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倚着一棵内殿的桃树。一旁的仙人见了我都免不了细细思索一会。须臾仿若记起了什么，在隐隐的忌讳与好奇中犹豫着，最终决定与我搭讪。
　　“这位可是柒仙子。”
　　“是，阁下不介意直称我为柒衍。王母有七女。”
　　“啊，对对对。”
　　我没再理他，天界的人极少有人同我交好。跟我有所交集的，大抵都是看在师父面子上，亦或者是奇怪我的修仙历程。这张请柬怕也是师父给我寻来的，依他的话来说，出来混个脸熟总是不吃亏。只是我不想去与人交际，闲赚些不屑的目光罢了。

　　片刻，一个身材英武的人入席。雨霖一身绛色，举手投足尽是一股武将风范，不怒自威。全场肃静下来。仙婢踱着细碎的步伐进殿，奉了酒水瓜果来。
　　“感谢众位仙友百忙之中抽身而至。今日宴请众位，为的是共赏新得的宝物……” 他停顿了一下，举起酒杯，“更为活泛这天上的气氛。“
　　众仙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雨霖，皆暗吸一口凉气。这一句“活泛气氛“摆明了把矛头指向天尊。如今恐只有雨霖敢开口了。更有甚者暗暗担忧若是天尊怪罪下来的后事。然应了邀，就不能冷了人家的场。众仙也只得先后犹豫不定地拿起酒杯，以表祝贺。当真是个惊艳的开场。
　　而我心下念叨着来时未拴好的白鹿，一身战功卓卓的痕迹，担忧连去采药的小仙童都对付不了，再被炖了吃。一抬头见气氛甚是不对，四下打量着。
　　雨霖权当没听见，饮下杯中酒。神色依旧那般强势。
　　果然自古主君与权臣的情感纠缠就没消停过，看来天上也是。
　　酒水点心都准备妥当，开宴。乐声渐起，六七个舞姬飞临大殿中央，水袖五尺，舞姿翩如飞燕。殿中种着四株桃花木，却枝藤蔓延非比寻常，零零落落散下开熟的桃花，伴着薄薄的云雾，的确算得上仙境。六根雕花柱，与镶钿花帷幔金光交映，丝竹声陈酒香萦梁，不缺半点奢靡的作风。
　　约莫时候差不多，雨霖念诀施法，待一簇浓重的金光自天而降，整个殿中光芒万丈，甚至刺眼。
　　“这万年麒麟角乃是上古之物，最忌邪气，如若非正道之人亦或是心术不正之人亲近，遥在千里之外便可感应，且越接近对三魂剖噬越深，直至魂飞魄散。
　　眼见着金光渐弱，云端中现出一鼎，鼎口漫着紫焰，火舌窜动。
　　众仙附和“上古的神物早已不多见。乃珍宝。”
　　“其威力可想而知”
　　“是如何寻来的”
　　窸窸窣窣中，响起一阵男声。
　　“当年魔人侵正，正是为上古遗物余晖所慑，才使得一方太平。如今神将之举，对天界忠心可昭。”
　　。。。
　　原来是其门客。
　　此人眉眼精明，鬓边发白，身材微胖。我瞄了一眼，不喜欢。

　　雨霖挥袖。
　　“本不是什么正经事，各位”说罢便开始敬酒，饮酒，再斟酒。
　　众仙笑语声又起，炉鼎被仙侍挪了下去。
　　正此时，云烟忽然变得浓厚缭绕。我眯着眼，约莫着这才是重头戏。
　　乐声也忽然停歇，浓重的烟气不再转动。吸引了不少眼球。雨霖便自斟自饮地欢脱，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我却坐的腿脚有些发麻，又怕窘于众目，不敢动一动。
　　直到看那云烟旋转，片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清洲风雨飘摇，世有九灵入陈霄。百年修得一美人，为博君一笑。”
　　一阵悦耳的女音悠悠传来，转眼出现一仙子。正所谓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青黛朱唇，如诗如画。此时又踮起舞步，绕地三尺，裙带翩然。纤纤腰肢，风情流转，唯美动人。我脑中齐刷刷蹦出许多关于美女的词语。她这一首《赋灵》是不知何时兴起的曲子，词曲都算得上是情歌。我听着这歌只觉得怪怪的，又不知道怪在哪里。看她的眼神，分明在座有她梦中情人。
　　众仙对其深表认同，言仙子之风采，天上地下之绝有。
　　瞅着雨霖甚为满意的眼神，不用此女想就是他的嫡女雨羲。而她心仪之人也只能是二皇子。我没见到过二皇子，如今他既在席上，我便匆匆凝了神识想四处探看。
　　突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我眼前，“何时有的这等闲情。“每当我听到他的声音，心都会如涟漪般晕开。磁一般的，我对子忱的声音熟识的很。
　　“寻常歌舞，怎么也看得津津有味。“他坐在我身边，柔美玩味的声音传过来。
　　”美人美酒。“我端了杯酒水给他，又打趣道：“男人不都喜欢这般风情万种。”
　　“谁同你说的“他倒也不嫌弃，一饮而尽。随即起身，”不走么？“
　　我不乐于待得太久，随了他起身离席。

　　出了殿门，我扬手抽了银簪，唯留下一根细细的发带轻捆着一束青丝。我自知自己绾的发髻不太能看，以前是，现在也是。尽管师父也妄图教过我，碍于他的面子赴宴之时会了了应付起来。无奈手笨，学不利索。至今还是最原始的、一根发带的发式。从小没人教的东西，流落街头时不需要，修炼时不需要，闭关时不需要。只在这样不痛不痒的场合需要，我便叹仿佛天界是以各路规矩事项匡扶运作的。
　　他一身清风，背对着我说：
　　“知晓你不识得路，我载你一程。”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