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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庆典中的葬礼(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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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会待在这种地方?波特先生。”身后响起的声音突兀的出现,似乎是故意为了吓唬被搭话的人一样。
然而更早之前刻意隐藏下仍显笨重的脚步声已经向被搭话着告密了。
“唔,也许是因为人们实在是太吵了,所以才想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洗洗耳朵?”哈利屁股坐在地上,双腿弯曲地立着,连日的劳累使得他消瘦的双腿好似两座嶙峋的山峰。
而这双立着的双腿在身后传来动静后就开始不安分起来,像一对蝴蝶翅膀似的上上下下扇动着,原本架在膝盖上的双手为了避免向后仰倒的身体“砰”的砸在地上,懒洋洋地把身体支着,身体无骨似的软塌塌地向下凹陷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来人,单单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胡诌着,敷衍来人的问话。
来人似乎对哈利的话很不满,上前了几步,看见哈利面前散了一地的绿色草茎和腌黄的团子,草茎上横刮斜歪着远比草茎更深的深绿,腌黄的团子被揉得像泡烂在水中的菜叶。
来人看见哈利被草茎汁液浸染得浅绿糜黄的指甲,也就猜到了那些被揉搓成一团一团的腌黄色物体原本是什么了。想到这里时,不可名状的无力感缠在了她的身上。
既然带来了一束鲜花,又为什么要将其糟蹋到这种地步?她没问出口,找哈利找得焦头烂额地怒意猝然间也销声匿迹了。
她深吸了口气,最后不冷不淡的说道:“波特先生,你还不该呆在这里。”
哈利这次偏了偏头,单手支起了身子,另一只手把玩起了被摧残得惨不忍睹的花茎。
“那该去哪儿呢?麦格教授。”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拔秃了的花枝。“伏地魔已经死了,‘大难未死的男孩’的工作也总该告一段落了吧。”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是说即使伏地魔死了,我也得像像一面漂漂亮亮的勋章给挂在众人的胸前。”
来人正是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即使和大部分的格兰芬多相比要睿智理智一点,但始终是个有格兰芬多因素的人。她在疯狂地找哈利的时候一直想不通:哈利为什么宁肯一个人待在尖叫棚屋里独自落寞的坐着也不和其他人一起狂欢。
但是,当哈利给出了这么句话时,她听懂了。
“波特先生,即使想要避开人们狂热的目光、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也没有必要独自一人吧?为什么不带上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呢?他们总是可以陪着你的人吧?”
麦格教授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知道吗?当在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身边没有看见你的时候,我差点吓疯了。谁都知道你们就像连体婴儿一样形影不离。”
哈利听出了麦格教授的抱怨,有些无奈地扬了扬眉头。“如果这三个连体婴儿之中的两个不是情人的话,我大概会考虑让他们两个陪我。这对劫后余生的情侣都快黏成一个人了,我又怎么好意思……更何况我们之间其实经常起冲突……”哈利就着还掐着花茎的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什么!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竟然……”麦格教授被噎了一声,一脸震惊地看着哈利,仿佛哈利说的是“其实我喜欢罗恩”一样的。
……
哈利有些木然的盯着麦格教授。他本来只是随口找了个几乎人尽皆知的理由搪塞一下,没想到麦格教授竟然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要知道马尔福之前经常那这件事当成笑话一样挂在嘴边鞭尸。
说道马尔福……
“到是原来马尔福他们三个才真的是三位一体……”哈利没有把话说完,本来想打趣掀过此事的他胸口像被针出其不意地扎了一下一样,莫名有些刺痛难忍。
他突兀地想起:不仅这个“三位一体”已经缺了一位,而且还剩下的两个人全家都还被傲罗关押着、即将受审。
【不过以马尔福的财力和在战争最后“临阵脱逃”的现象来说马尔福应该很快就会被放出来吧……到时候如果还念着高尔家的一点交情的话,把他们家弄出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想了想自己死对头家通天的本事,哈利紧绷的脸又松了下去,把死对头的安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赫敏和罗恩确实在恩恩爱爱地相互舔着伤口,所以我不太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哈利轻声说道。
麦格教授听见哈利生硬的转换话题,也不揭穿他,只是轻轻地拢了拢长袍,蹲在哈利的身边。“那韦斯莱小姐呢?”麦格问道。“你们是情侣的事情我倒是知道。”
见麦格教授这幅不依不饶的样子,哈利知道除非自己能够编一个足够圆满的谎话,不然根本不可能继续得到自己想要的独处。
而能做已经成精了的邓布利多教授的左膀右臂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会被三言两语给骗到的人。
哈利隐晦地看了麦格教授一眼,心里打起了盘算,但过了片刻后,良心还是占了上风:他不想骗这个刚正不阿、一直好好待他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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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格教授一直等哈利的回话,邓布利多的死让这位可敬的女士变得风声鹤唳起来:哈利就像邓布利多交到她手上的一个弥足珍惜的宝贝,而在这个宝贝的身上,麦格时常能看到邓布利多的影子。
刚才当她在人群中没有看到本该被众星捧月捧起来的“救世主”的时候,心脏莫名的抽搐了起来。这种抽搐曾在邓布利多身殒的时候出现在过,麻麻的、刺刺的,就似碰了一株不知名的、带有细细小刺的植物。
麦格的心一下子就紧了。她绝不是个迷信的女人,但是女人的直觉有些时候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准确性。
在跟着索引咒找到哈利的时候,她看见孤零零蹲坐在尖叫棚屋里的哈利的背影的时候一瞬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背影,一个被人们等同于信仰的、孤独又挺拔的背影——那是邓布利多给他周围的人留下的永远的记忆。
你永远都只能看见邓布利多的影子。
即使离得再近、即使你是他最信任的下属,你都不能看见他。只能看见他刻意留给你的信息,只能认识他想要让你认识的那个他。
至于真正的他在哪里呢?
没人知道。
或许在他还没有如此成熟、如此深谋老算之前,他有过把真正的他亮出来的时候,但是那短暂瞬间留下的痕迹一定是像蜜蜂吻过花蕊一样不轻不重的、像绅士亲吻女子手背似的一点,便轻飘飘地飞走了,只留下划过一道令人好奇万分的、神秘的弧线,留给他人一个难以揣摩的背影。
麦格教授认识邓布利多的时候真正的邓布利多已经不在了,他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代表强大和理智的符号。这种强大使得人们毫无原则地相信他、追随他。他翩然站在命运的钢丝线上悠然起舞,像一个决定个人、乃至世界的神明。他决定什么时候力挽狂澜、什么时候放过谁、拉拢谁,甚至包括一个人、一个国家的生死兴亡。同样的,这里自然包括他自己的死亡。
他就像一个符号,一个绝对强大、绝对胜利的符号。
只有当他从格兰芬多的高塔上坠落下来,又在人们还在质疑“他会死”这种可能性的时候,他已经安稳地睡在了冰冷的棺材里。麦格直到看清邓布利多沟壑纵横的皮肤和那即使是死亡也没能从他的面容上敛去的惫倦时,才依稀的明白:邓布利多只是个脑子比较好使的普通人。
这点,他周围来来去去那么多的人都没有人清,唯独伏地魔却对此通透地不得了。对此,麦格有种哭笑不得的悲痛。
而今,当看见自己的学生的背影时,麦格又一次仿佛看见了一个邓布利多,一个被伏地魔亲手塑造出来的、“不败”的符号。
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主语指代不明。
麦格不清楚自己的这个问题到底是冲着逝去的老者去的,还是冲着身边的少年去的。
曾经她看不清老者的想法,而如今,直到伏地魔死之前还能看懂的哈利,现在也逐渐看不清了。
他们好像在逐渐剥夺自己的各种零碎的部分,只保留了最突出的那个特点,逐渐变成一个片面的、具有很强代表意味的符号。
在她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的时候,斟酌了半天的哈利开口了。
“你知道这里的这块石头是什么吗?”哈利轻声开口了,仿佛害怕叨扰到什么东西一样。
他指着自己那堆被献花者掐得乱七八糟的“草堆”前的一块石头。
石头用“质朴无华”来形容显然已经是天大的褒义词了,只是个扁平的、路边毫无特点的石子。
石块似乎是原来用什么利器砸出来的,就像个所有边都开过刃了的刀锋,古怪又充满着刻薄的攻击性。
石块被人重重地砸进了地里,周围泛出来的土围着石块绕了整整一圈,像是个麻瓜基督教里圣子顶在头上的一圈光环。
哈利抬起那个还在揉搓花茎的手,定定地指着这个脚踩光环的石块轻声讪笑道:“我不是为了想要躲避吵闹的人群或者是不愿做情侣谈情说爱时煞风景的货色才仓皇逃走的,而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