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隔夜的酒》闻人惑水

4、Part.3 涟漪之乱

　　军训在九月中旬结束了。
　　我从三班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向端阳，衣冠不整，头发凌乱。知道他是上课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谁追杀他。
　　他看见我，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连忙跑过来：“方老师！方老师！快帮我个忙，如果等会儿有人来找我，别说我在厕所！！”
　　“怎么了？有人追杀你呀？”
　　“差不多，你快帮我挡挡。”说完就跑进了走廊的厕所。
　　“别逗了，我们这可是法制……”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十几甚至几十个女生也跑过来，手里都拿着笔和本，转眼就到了我面前。
　　“老师，你看见向老师去哪儿了吗？”
　　“我……没看见。”顿时我就征在那里，半天只说了四个字。
　　“是不是在厕所？”有个为首的女生见我不说话，到处看看，目光停留在厕所门口。
　　“就算是你们也进不去。”
　　“谁说的！姐妹们，走！”
　　然后，我耳旁只留下几阵风，那些女生竟然真的一下闯进了男厕所！还有几个女生嘴里不停在尖叫。
　　好吧，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女生越来越奔放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我仿佛还听见了向端阳的惨叫声。
　　“诶，你听说了吗。向老师由于长的太帅，今天初次给学生上课就胡了，初三二班整节课都在讨论向老师的问题！下课全部女生还去问他的联系方式！”
　　我汗颜。

　　谁想到，下午校长就这件事开了一次校园会议。
　　“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哪里有下课追着老师问联系方式的？还闯进男厕所！一群女生不害臊！”叶睿骋站在高高的升旗台上，下面是师生，“初三二班的女生你们自己说说！向老师连课都没上！就因为你们这无聊的事儿！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办？”
　　二班的女生蠢蠢欲动，二班的男生幸灾乐祸。
　　正当二班的班任“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一个女生站了出来，我一看，是那个领头的女生，她跑出队伍，抢过旁边准备演讲的同学的话筒：“校长，我们现在还是初一，学业还不是很重，我认为我们完全有自由去干自己的事儿！再说了，哪条法律规定女生不能进男厕所？向老师自己长那么好看，他怪谁啊！”
　　“你们简直是胡闹！”校长怒发冲冠。
　　“胡闹？我们既没有触犯校规，又没有违背道德，哪里胡闹了？”
　　“女生进男厕所，从根本上来说就是错的！”
　　“校长，有些事情只不过是我们一味的去给它套上枷锁，其实这些事情并不过分，是迂腐的观念封存了它！”
　　我扭头看看旁边的向端阳，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流下来，嘴唇紧咬，好一副尴尬的模样。
　　Good luck to him吧！

　　这场闹剧很快散了。

　　最后一堂课马上就下，我准备收拾一下就回家，毕竟办公室就剩我一人了。
　　正要锁门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我的肩上，回头，向端阳出现在我眼前，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像个刚出院的病人。
　　“端阳，你怎么了？”
　　“校长说，要是再出现这种事情，就不让我干了，我可真奇怪，长的好看就那么受欢迎？人们不是都说内涵才是第一位嘛？”说完，我锁上门，和他一起往外走。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听过嘛，白雪公主被猎人放走，被七个小矮人救，就是因为她漂亮。你自己回去看看格林童话或安徒生童话，里面只要涉及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哪个离开漂亮了？这个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最好办事儿，一个是关系，一个是钱，一个是脸。”
　　“可以别毁我本来就不是很完整的童年吗？”
　　“不可以，谢谢。”
　　“……”

　　出校门的时候，一个女生猛地拉住端阳，为什么，又是那个领头的女生？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阴魂不散”了！
　　“向老师你好！我是二班的，相信你也认识我了！”那女生大声地笑，“陈笑，二班纪律委员，成绩不错，没房没车没钱，长的还行，性格也算温和吧，喜欢探险！最喜欢的游乐园项目是鬼屋！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喜欢的书叫《五个人》，最喜欢吃的菜是……”
　　“停！”我实在看不下去，冲过去，“陈同学，向老师今晚有事儿，你就先别说了啊，我们还着急着呢。”
　　“啊！”陈笑大喊一声，“你们是要去约会吗？为什么！为什么！”
　　“额……”我一时语塞，拽过端阳就走了，留陈笑一人在风中凌乱。

　　话说端阳的反应很慢，到了书店，他才回过神来。
　　“辩……刚才咋了？”
　　“没事儿，幻觉。”
　　“哦。咦？来书店干嘛？”
　　“买辅导书，张雯秋老师说她忙，让我替他买几本语文参考书，好备课。”
　　“为什么是你？”
　　“不然呢？还劳烦您向少爷啊？”
　　“不是还有那个雒军吗？”
　　我猛然抬头，对了，好久没看见雒军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听他那天说，好像是回家了？不清楚。”向端阳翻着手里的书。
　　“别讨论这个了，赶紧买完回家吧，我都快饿死了。”
　　“不然你去我家，我给你做着吃吧。”
　　“可以。”

　　向端阳家挺大的，两室一厅搭配得也挺好，布置简单中带点奢华，奢华中带点品位，整个房子洋溢一种高端的气息。唯一有点不太合适的是，有点空。
　　“那个……别客气，坐。”他指向我身后的沙发。
　　正等着，一只黄毛的小狗跑过来，绕着我的腿打转。我低头摸摸它，问：“端阳，这只狗是你的吗？”
　　“狗？我没养……”他从厨房里出来，“黄黄！你怎么又进来了！”说着，他就要把狗往出赶，我连忙把他摁在沙发上：“赶什么啊，这小狗挺可爱的呀。”
　　“这是小区里的流浪狗，每天就往我家里跑！”他把狗赶出去，重重地关上门。
　　“它可能是喜欢你呢！”
　　“喜欢我？可我不喜欢它！我最讨厌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了，你不知道它们身上有多少细菌！”
　　“好吧，饭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给你盛米。”

　　他的手艺还是不错的，饭和菜的味道恰到好处。待他收拾了碗筷，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辩，你知道我是哪里人？”
　　“Z省。”
　　“你怎么知道。”
　　“你在办公室放的教师资料上写着。那你来A校干什么？”
　　“我是Z省的师范大学毕业的，来A校是工作安排，如果干的好就可以选择回去或不回去，干不好就得回Z省。”
　　“哦。要不你把黄黄接进来吧。”
　　“不。”
　　“你不喜欢狗，为什么要给它们起名字？”
　　“这样我叫它出去，它就会听话了。”
　　“……不过，黄黄这名字也是够low的。”
　　“是吗？我觉得还不错啊。”
　　“诶，这本……”我看见桌下有本书，拿起来看“五个人？陈笑喜欢的？”
　　“嗯。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笔名叫任青卿的女作家写的，大概就是说五个不同国家、接受不同教育的人，长大后差距极大的故事。”
　　“我可以借回去看嘛？”
　　他点头。
　　随即是段很长时间的冷场。
　　“不早了，我先回家了。”我站起来，披上外套。
　　“好，那我不送了。”
　　“嗯。”
　　出了向端阳家门，黄黄还趴在那里。我过去一看，它没精打采地等着。
　　“怎么了小家伙，想进去啊？来！”我坏笑着打开门，看黄黄跑进去，再用力关上门，飞快地逃离了“作案现场”。

　　“叮铃铃铃——”手机响起。
　　“喂？”我接起来。
　　“喂，我是雒军，方辩吧？”
　　“嗯。”
　　“我忘了跟你说一声，我家出了点事情，就把A中的班任辞了，你自己在那边注意照顾好自己。”
　　“当然。我不像你，连自己要走了都不跟别人说一声！”
　　“我……”
　　“你没什么事儿吧？就是累了？我特别奇怪你这人，当初受不了就别来，现在才刚来两周！”
　　“你不知道，我爸死了。”

　　脑海里一片空白，夜里寂静冰冷的空气流动，形成刺骨的寒风，刮过我的心，我的眼，我的眉，我的无知。
　　“好，我后天回去看叔叔。”我挂了电话，走在街上，没有一个人，甚至连街边绿化带里的树也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只剩一片空妄——
　　这场寒流，来得措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