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隔夜的酒》闻人惑水

1、序

　　之所以选择老师这份职业，是因为我自认成绩优异，高人一等，在我同班同学都往各种各样的公司飞奔，踩着千万人的肩膀，顶着上司犹如狗血淋头的辱骂，一步步艰难地往上爬时，我却留在A中——曾经承载我初中三年回忆的地方，当了一名班主任。
　　还记得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爸妈两人是严厉制止的，当我问起为什么，他们永远只有三个理由：一、我大学毕业后有大好前程，完全可以出国或者留在中国，找份月薪不错的工作，安安稳稳度过我的余生；二、我年纪已经不小，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应该就近安顿下来；三、当老师很累，会累到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别的事情，这会影响到我的生活。
　　顺便说一下，我老家在C省，我高中生活结束后考上了北大，然后就离开C省去了北京。至于A中，是在B省，两省之间距离极长，离老家也很远，所以我的父母才一直不肯让我到B省当老师。由于我的工作和一些琐事的原因，一年没什么机会能回去看二老，导致我爸妈认为我当了老师就更不会回去了。对此，我并不想与他们多做解释。
　　我在北大同个宿舍的校友雒军最近一直问我究竟去不去A中。比起他来说，我的生活简直是一塌糊涂。他事业有成，父母开明，家庭和睦，去年结的婚，今年就有了个叫小名叫华华的孩子，还认了我做干爹。而我现在只有烦恼，除了烦恼，还是烦恼。他说要陪我去A中当老师，我也不感到也不奇怪，在大学里我俩玩的就挺好的，尤其现在又在同一个省，同一个区，我甚至都有点怀疑雒军是不是我前世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二零零五年暑假，我毅然决然地婉拒了父母以及街坊邻居的挽留，和雒军一起到了A校。在校长叶睿骋的倾情招待下，我们光荣地成为了这个中国人从古代一直夸赞到现代的职业，不过这次我去了（三）班，他去了（五）班。
　　由于小学的课程不是很紧张，我俩带的又都是些初一初二年级的小屁孩儿，所以作为班主任，没有多少事给我们做，我们只要维持好纪律，管理好班里，别出什么大岔子就行了。
　　不得不承认，我这么固执地想做老师，是因为A中过去有一名曾经辛勤培养我的恩师肖潇。而我现在来，就是想把这份师情延续下去，顺便好好体验一把当老师的快感。她如今已经下岗了，让雒军帮我打听了好久，我才找到她现在的住址。
　　肖老师没怎么变，当年雷厉风行的气场早已变成和蔼可亲的面容，脸上那一条条皱纹，好像让我看到曾经的她，年轻的她，生气的她，大笑的她。那晚说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聊了多久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月光如水的夜里，她微沉的低语。
　　开学的时候，我本来以为这群孩子会很捣乱，没想到他们出奇地乖巧，安静到我一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都有点不安，再联想到电视剧里学生狂整老师的镜头，在教师宿舍的第一夜，我华丽丽地没有睡着。
　　第二天再见到他们时，他们还是像昨天那样，谁也不说话。听语文老师张雯秋说，这群孩子很认生，再加上将近一半都是农民工的子弟，当初她刚来这个班时，整整和孩子们消磨了一两个月的时间，才熟络起来的。我不知道我需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或是半年？一年？我不敢想。
　　再到后来，大家都开始跟我说话，还喜欢抱着我叫我“方老师”，甚至有几个很“大胆”地问我要联系方式，而我只有手机号，所以十几年后每当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只能回答说“对不起，我不玩□□和微信，不玩陌陌和MSN，不打英雄联盟和超级玛丽，我还是把手机号给你吧”，说完就在面前的纸上写下135XXXX6423，然后尴尬笑笑。
　　这群孩子真的很可爱。
　　说实话，当老师很辛苦，但我也很幸福。不知道是同学们那一声声“方老师”，还是家长看到孩子成绩提高欣慰的笑容，反正我就是很幸福，很幸福。
　　零七年冬天，母亲打来电话，说父亲的头疼和胃病又犯了，我立即在A中所处的H区买了些药，连夜赶了回去。
　　到老家的村子门口的时候，大雪已经积了三四厘米厚，我不得不把车停在村子口，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当我站在那厚厚的大木门前，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流入我眼里的是母亲在院子里洗着衣服，双手冻的裂开几道口子；父亲缓慢地散着步，绕院子里那颗杨柳，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出他的年迈和冷静。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也不会去想。我只想做一个像鲁迅先生或朱自清先生的人，平日没事写写东西，在喧嚣的时光里，沉稳地做一抹只有我自己了解的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