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程苏

2、新年

　　我于是就真的跟着他走，我们坐出租车，他报了一个地方，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停下来，然后他带着我走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百无聊赖地向四周看着，周围的房子都很破旧，墙面上是已经枯黄的爬山虎，路边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子在嬉戏打闹，年轻的妇人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还有几个老年男人围在一起下象棋，明明该是热闹的时节，我却只在这里感觉到败落的气息。走了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我们拐进了一个巷子。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我们来到一栋二层小楼前，盛江熟络的打开院门，然后走进去，接着他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是一个老人，老人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见到盛江的时候笑得很开心，盛江叫他爷爷，老人看向我时，我顺势说到：“爷爷好。”老人笑着：“好好好，盛江还是第一次带朋友来看我呢。”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转头去看盛江。
　　“她是我同学，叫伊小宁。”盛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我有些疑惑地看着盛江，不明白他带我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用意。
　　我跟着盛江进了门，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盛江起身给我和他分别倒了杯水，然后递给我，我接过他手上的水，然后说：“谢谢。”
　　盛爷爷看起来似乎很高兴，他说：“不错，不错，小江也学会照顾人了。”
　　盛江没有说话，我只好笑笑向盛爷爷说：“盛江一直很会照顾人，他很受女孩子喜欢的。”
　　盛爷爷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孙子更加开心：“那就好，那就好。”而盛江则在我说完那句话时扭头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然后我一直陪盛爷爷说话，而盛江则只是间或点点头或发出几个没有意义的语气词，倒好像我才是盛爷爷的孙女，而他是客人一样。
　　不一会儿，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我正想着吃饭这个问题，盛江突然站起来对我说：“帮我做饭吧。”我想了想，点头说好。“又能吃到小江做的饭了，真开心！”盛爷爷开心的说。
　　然而当我真正看到盛江围着围裙的样子，还是觉得有些违和，有点憋住笑，却还是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想笑就笑吧。”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好笑。”
　　我并不擅长做饭，因此只是帮着盛江择择菜，洗洗菜，简单的切切菜，两个人配合的还算默契。看见盛江做出来的一道道菜，闻着香味，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盛江看着我笑了笑。然后我厚了很多年的脸皮不受控制的红了红。
　　终于所有的菜都上了桌，我将盛好的米饭也端上了桌，然后三个人一起吃饭，不得不承认，盛江的厨艺相当不错，对于美食我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这顿饭吃得很尽兴很开心，吃完饭我主动要求洗碗，然后收拾了碗筷走向厨房洗碗，盛江也跟着我走了进去，告诉我洗洁精什么的都在什么地方，我洗碗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盛爷爷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传来笑声，盛江听见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柔和，“他今天可真有人气”我这样想着。
　　“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爷爷一直担心我性格太过冷清没什么朋友，现在他放心多了，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盛江脸上带着微笑，语气诚恳而认真，和平常很不一样。
　　我看着他，微微有些失神，没有太久，很快，反应过来说：“你客气了，我爷爷奶奶都很早就不在了，能和盛爷爷聊天我很开心。况且，你做饭很好吃。”
　　盛江脸上的笑容加深：“既然你觉得好吃，那以后再做给你吃。”
　　我愣了愣，将这句话理解成一句客气，然后也笑着说：“好啊。”
　　没过多久，我们迎来了新学期。我如约依然和盛江同桌，之后的时光我们相处的很愉快，很和谐。偶尔还会一起出去玩，就像真正的好朋友一样，我很开心有盛江这样的朋友，我们是很好的伙伴，可以给对方舒服的环境，相处起来不麻烦，不需太多投入。
　　很快迎来高考，好像等了太久的东西真正到来的时候也就没什么特殊的了，就仿佛一场在普通不过的模考一样，所以并不紧张，两天的考试结束。第三天，参加同学聚会，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和这些人聚在一起，在我到达后十几分钟左右盛江也到了，他向我微笑打招呼，我也冲他笑了笑，高考前有一周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这一周我选择在家自行复习，算起来，我也有将近10天没有见过盛江了。高考结束，大家多少都有些激动，很多人端着酒杯大有一醉方休的阵仗，我虽没有和人拼酒的兴趣，却还是喝了几杯。头有点晕晕的，结束时，盛江和我一起出去，他说送我回家，我说好。盛江看起来有些醉，大概了也喝了不少，但说话语气还是很平稳，看来他酒量很好。我们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渐渐沉默下来，然后两个人并肩走着，聚会的地方离我家很近，也不需要打车，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我们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后。我决定开口：“我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盛江语气平静，毫无波澜。我于是转身，转身的瞬间手腕却被人拉住，我又会过头去，盛江拉着我没有松开的意思，定定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没说话。就这样僵持了数十秒，盛江终于开口了，他说：“做我女朋友吧。”
　　“你醉了。”
　　“我很清醒。”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呢？”
　　“因为我挺喜欢你的，而且希望以后能一直见到你，想来想去，大概做你的男朋友比较方便，而且合理。”
　　如果不是看到他认真的表情，我大概会认为他在开玩笑。我低下头盯着鞋尖认真想了想说：“那好吧，我也觉得你很好，也没有兴趣再去结识别的男生了，你当我男朋友的确很合适，那我就给你个名分吧。
　　盛江笑起来，声音爽朗，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没想到他也有紧张的时候。我也跟着他笑弯了眼睛。然后就着被他拉着的手腕他把我拉进他怀里，一双长长的胳膊圈住我，因为距离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似乎并不讨厌，他的怀抱很温暖，我竟然觉得有点幸福。然后他微微拉开我们的距离，低下头将唇贴在我的额头上，这个吻干干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某种意义上，它又的确很特别，之后我们拉开距离。
　　我看着他，然后说：“那现在我回家了。”
　　“嗯。”路灯散发出的橘色灯光将他的面庞照的格外美好。我于是不受控制的又抱了抱他，然后飞快从他怀里出来，直接转身跑掉。
　　有声音在背后响起：“晚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喜悦。
　　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回头对他说了一句晚安。然后又匆匆跑掉。进了家门之后，发现妈妈已经睡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终于开始平静下来，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热热的，果然还是害羞了啊。刚刚转身对盛江说晚安时，还是匆匆过的看了他一眼，他仿佛很开心，笑容里有着平常没有的温度。我们这是在一起了。有些不能置信，还真是奇妙啊。
　　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我终于进入梦乡。
　　高三的暑假很漫长，但这个假期却因为盛江的参与而和以往变得不大一样，偶尔盛江会约我出去看电影，有时候还会带我去爬山，两个人一如既往相处的平和，如果忽略那个夜晚，或者我们大概也就像普通朋友，不过有些时候，他会牵我的手，比如过马路的时候，或者穿越人群怕我走丢的时候，仿佛这种时候我才能意识到原来他是我男朋友。
　　暑假过半的那天，盛江和我看完电影送我回家，晚上八点钟，街上还是很热闹，夏天的这个时候仿佛总是很热闹。盛江依然送我到小区门口，准备告别的时候，我拉住他说：“为什么会想要和我在一起呢？我是认真的。”
　　盛江表情不变，仿佛早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问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直视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和你相处的时间久了，觉得很舒服，而且你很好，不会时时刻刻粘着我，我想有人陪伴，又不希望太多麻烦，而且我觉得我们很像，或者你也很喜欢这样。”
　　我听完他的话，不知作何感想，冷静想想，我们之间的确还不存在多么明显的火花，至多就是好感，是对朋友的喜欢，不可否认，我的确也很喜欢这种相处方式。我于是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我很喜欢。”
　　盛江看着我笑笑：“嗯，那就这样吧，如果以后你有真心喜欢的人，我会很干脆放开你的。”
　　“好啊，你也一样，我一定不会死去活来的缠着你的。”
　　盛江低头沉默，过了一会，他说：“我大概不会遇到什么真心喜欢的人吧。”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抹笑，我有些怔忡。
　　“我大概最近都不能找你了，可能到开学时才能再见。”盛江接着说。
　　“嗯，我知道了。”我和盛江报了一个大学，这只是一个巧合。但不得不说是一个很不错的巧合。
　　“那再见。”
　　“再见。”我说。
　　我转身像小区内走去，我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盛江依然站在那里，却并没有看向我的方向，好像只是视线落在一个点上，在发呆。我于是又转身回了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是一个人渡过，偶尔也会一个人出去玩，却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好像，我有一点想念盛江。
　　终于又到了开学的时间，盛江如约站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他先带着我去注册报名，然后送我去宿舍帮我收拾好东西，然后又带我去吃饭，在我来之前，他已经做完了他自己的事。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一个很称职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