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程苏

1、第 1 章

　　我冲出家门，脚上穿着拖鞋，秋夜里的风吹得我有些瑟瑟发抖，但我还是冲了出去，终于我跑向马路，有灯光射向我，很刺眼，有辆车向我冲过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我被没来得及刹车的车撞向空中，很快我落下来，倒在血泊里，血液在我的身体周围开了一朵绚丽的红色花朵。我很安静，甚至，在落地的前一秒，我很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之前，我回到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开了灯，换鞋，然后休息十分钟，做饭给自己吃，就在我准备夹起第一口菜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用右手从口袋里取手机，左手依然拿着筷子没有放下，是的，我是一个左撇子。看到手机屏幕的一刻，筷子从手中抖落。是盛江，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联系过了。
　　八年前，我和盛江成为同桌，那时，我高二，当他走向我的座位时，我抬起头，跟他说：“以后我都坐左边，我是左撇子。”
　　他愣了愣，随即一笑：“没关系，哪边都可以，我也是左撇子。”
　　我很高兴，没想到能遇见一个和我一样左撇子的人。所以我也笑笑说：“好巧啊。”
　　“是啊，嗯，我叫盛江。你呢”高二新分了班，有人从我所在的班出去，又有人进来，而盛江则是进来的一个。”
　　我回答他:“我是伊小宁。”
　　“嗯，伊小宁，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他说。
　　两个左撇子同桌，着实引人注目。前桌蒋笑笑在某一次回头问作业时就看到了两个左撇子一起写作业的场景，不由笑出来:“哇塞，你们俩都是左撇子啊。”
　　我和盛江同时抬起头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进入正题：“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我于是告诉她作业内容。然后她讪讪的回过头，对她的同桌说：“他们两个好冷淡哦。”
　　我听见了，不做反应。的确，长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盛江和我一样不大爱说话，只在必要的时候交谈。只不过我的冷淡是假的，事实上我对一切事物保持好奇心，热衷于偷听别人说话。然而盛江却是一个真正冷淡的人，，他似乎面对什么都无比冷静，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这让我好奇心大涨。
　　秋季运动会来临，我们坐在看台上观看比赛，台下角落里的争吵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是盛江和两个面容漂亮的女生，我仔细听了听，两人似乎是在为盛江争风吃醋，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站在那里的盛江，他被不甚热烈的阳光笼罩着，黑色的头发也镀上了淡淡的金色，很快我被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吸引，他在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意味，他觉得那两个为他争吵的女生可笑，然而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收回视线，思考关于这个人的事情，无果，我又扭过头去看，发现刚才的三个人已经不在那个地方，而盛江也已经坐回距离我不远的座位上，我突然怀疑刚才那个画面是否只是我的错觉。
　　以后的日子里，我开始不自觉的注意着盛江的一举一动，我发现他有时候会在老师说了一句话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然而我根本不知道笑点在哪里。有时候他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回头看我，通常在与他视线相交的那一刻我会若无其事的扭过头，他也倒并不做深究，只是随意笑笑，而我却低头握着手中的笔微微发抖，心跳如擂鼓，做贼心虚用在我身上似乎再恰当不过，我没有折服于他的魅力，沉迷于他的微笑，却一直妄图窥探他的秘密，由于同桌时间长了，我和盛江渐渐熟络起来，然而这种熟络也仅限于表面，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只是局限于某道数学题，作业内容和天气变化，从不涉及个人隐私，所以我并没有对他有任何深入了解。
　　时间流逝的飞快，我们很快迎来高二的第一次期末考试，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意思，我向来能用差不多的努力去的差不多的成绩，往往在15名左右徘徊，由于我们是按照成绩排名自己选座位，在五十个人的班级里我还可以选一个差不多的座位，通常学霸会选择二三排，而我则坐在第四排，星期六考完了化学，我走出考场，边走变盘算着接下来的寒假要做些什么，当我进入一种屏蔽外界状态的时候，突然感觉走人扯了扯我大一上的腰带，我反应过来抬头看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的人，是盛江，在学校门口橘黄色路灯的照射下，他看起来不似从前那般冷漠，整个人看起来柔合了很多，他开口说：“下学期，我们继续做同桌吧。”我低下头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原因，抬头疑惑地问：“为什么”
　　他竟然笑了笑：“接着一本正经的说：“因为你不烦啊。”
　　我突然了然，她似乎很受女生欢迎，经常有女生不畏他的冷漠来找他讨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他出于礼貌又都会一一回复，有时候那些女生占着我的位子，而我只好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实在有些不胜其扰。原来他也觉得烦啊，看来男生并不都喜欢被女生围绕。我于是很快答应他：“好啊，正好，我也觉得你不烦。”
　　他又笑了笑，似乎是在笑我的幼稚反击，我意识到，觉得有些尴尬，伸手刮了刮鼻子。然后抬头问他：“还有事吗”
　　“没有了。”他回答。
　　“那我先走了。”我指了指方向向他示意。
　　“好。”
　　“再见。”
　　“再见。”
　　我于是转身向前走，却发现盛江也跟在我身边，我奇怪，问他：“你跟着我干嘛？”
　　“没有，我也走这边。”
　　“哦。”我继续向前走，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准备听歌，这时我发现盛江正盯着我手中的耳机。
　　我客气地问：“你也听吗？”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好啊。”
　　我只好把右边的耳机递给他，他接过耳机戴上，我随便放了一首歌，时许巍的《旅行》。盛江这时突然开口：“你喜欢许巍？”
　　我回答他：“还好。”终于走到车站，我收回耳机说：“嗯，我要坐的车到了，我先走了。”他点头，我于是拔腿就跑，终于坐上了公交车，我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终于松了口气，回头看盛江，发现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站着，也没有注意来往的公交车，路边的行道树在他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将他笼罩在其中，隔绝了光线的照射，整个人透出一丝冷意，果然，他还是那个样子，是我的错觉，以为他有什么不一样，公交车开远，我收回视线回过了头，刚刚和他走在一起时，我总觉得有一些紧张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盛江是一个很危险的人。所以大多时候我会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两个人的谈话决不涉及隐私，而今天这种情况却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可怕的是我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的要求，不知如何应对他，这个人总让我有意外的感觉，或许他是故意的。
　　十分钟之后，我到了家，迅速的，我冲到电脑前，看最新一集的生活大爆炸，我很喜欢谢耳朵，虽然他很不解风情，又冷漠自私，可是很奇怪，从某种角度来看，他竟然很可爱。我想大概很多看过生活大爆炸的人都这么想，妈妈回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哈哈大笑，妈妈走到我身边叫我的名字，“小宁，你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不知为什么，自从妈妈和爸爸离婚以后，她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连吃什么饭都要询问我的意见，或者他觉得离婚这件事让我很受伤，认识呢让我似乎并没有，甚至我很庆幸，某些时候我不能忍受他们整日争吵，互相冰冷的指责，所以他们离婚，我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我不大在意亲情这回事，从前他们很少给我，现在我也并不想要。现在我觉得很好，最起码生活足够平静。
　　吃饭的时候妈妈试图调解气氛，她问我“考试怎么样？”
　　“还行。”
　　“你要不要补课啊，听说很多高二学生都在补课，为高考做准备。”
　　“不用”
　　“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补课，可以告诉我。”
　　“嗯，知道了。”
　　很快我吃完饭，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很多时候，我和妈妈单独呆在一起经常有尴尬的感觉，他最近总是欲言又止，我想问又无从开口，很快，我便知道了她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放假一周后，我终于写完了所有作业。我习惯在放假后立即将作业写完，然后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已经临近春节，我决定去超市购置一些东西，比如零食什么的，好像也只有零食了。超市很近，不过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我就看到了超市门口巨大的广告灯箱。很快我走进超市，径直走向零食区，吃些什么好呢，果冻，锅巴，然后，嗯，去哪一袋薯片好了，当我的手伸向那包黄瓜味薯片时，突然发现由另一双手已经迅速拿起了那包薯片。我呆楞的抬头看向那双手的主人。
　　是盛江，他冲我坏笑：“想要吗？”
　　我忽略掉他的话，拿起另一包。然后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他反问道。
　　“好吧，随便你。”我转身走向收银台的位置，盛江却依然跟在我身后，我觉得莫名其妙，从上次考试完的那次交谈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似乎对我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而我并不为被他这个帅哥盯上而开心，确切来说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过高中生活。
　　人不是很多，所以我很快便走出了超市。很不巧，竟然突然下雨了，我有些心烦，什么时候下雨不好，偏偏现在下。我只好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势判断是等等再走还是趁雨没下大现在冲回去。我突然看见妈妈，她和一个中年男子共撑一把伞，手攀在男子的臂弯上，笑颜如花，我已经很久没见她笑过了，现在我大概知道她最近欲言又止的原因了，事实上我并不气愤，我一直知道父母并不相爱，即使他们离婚后各自另结新欢我也能接受。可是我觉得很讽刺，既然不相爱为什么当初要在一起。
　　我盯着妈妈离开的方向发呆，有伞在我头顶撑起，是盛江。
　　我问他：刚刚没看见你带伞了啊。”
　　“嗯，刚买的。”他随意地回答。
　　我小声嘀咕：“败家。”
　　“是吗？”他居然听到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接着说。
　　“好。”既然有人送，何乐而不为。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说话，盛江也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空气安静的可怕，我只能听见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嗒嗒嗒的没什么节奏，却一直不停下来，终于，我到了。我于是迅速的对他说谢谢，再见，然后转身跑上楼，把撑着伞的他和雨一起抛在身后。
　　终于在新的一年到来的前一天晚上妈妈不再欲言又止，她告诉我她认识了一个男人，她觉得很不错想要再婚，她说：“今天晚上，你林叔叔会来家里吃饭。”我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她要让那个林叔叔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我还是愣了一愣，明明年夜饭是一家人一起吃的。我的灵魂在头顶飘荡着，我看见自己平静地说：“好。”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都要一起吃年夜饭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听见门铃声，妈妈在厨房炒菜，我只能扔下正在回短信的手机去开门，果然是哪位林叔叔。
　　我打开门说：“叔叔好。”然后请他进来。
　　“你就是小宁吧，我姓林，以后你可以叫我林叔叔。”
　　“嗯，妈妈已经告诉我了，林叔叔你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谢谢小宁了。”
　　“嗯，不客气。”
　　我倒好水，坐下，继续给同学回短信。大多是除夕快乐之类的祝福短信，我也一一回复过去。
　　很快，妈妈做好了所有菜，让我去厨房帮忙，果然很丰盛，其实我应该开心，妈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用心做过菜了，而且她今天的确笑得很开心吗没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的。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偶尔林叔叔会和我说几句话，我也都很客气地做出回答。吃完饭，我和妈妈去厨房收拾碗筷，我知道她有话问我。
　　你觉得林叔叔怎么样？”
　　“挺好的。”
　　“你林叔叔是个好人，在单位帮了我不少忙。”
　　“哦。那就好。”
　　果然，妈妈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烈，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收拾完后，我么们一起在客厅看春晚，春晚很无聊，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看春晚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在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的时候我的手机开始震动，我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现的盛江两个字皱了皱眉头 ，然后拿着手机冲妈妈示意，然后再对林叔叔笑了笑，然后回房间接电话。
　　“新年快乐。”盛江那头传来这样平静的一句话，似乎还有鞭炮声。
　　“新年快乐。”我回复他。
　　“在干什么？”
　　“看电视。”
　　“好看吗？”
　　“还行。”
　　“明天有事吗？”他问我
　　没有。”我随口答道。
　　“那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情绪。
　　“为什么？”我问他。
　　“不为什么，就想找个人陪，刚好就想到了你，就这样。”
　　我想了一下，妈妈说让我明天和她还有林叔叔出去玩，然而我并不是很想去，我并没有开通到和一个陌生人向家人一样出游。刚好，盛江给了我一个好借口。
　　“好。”我回答他。
　　“那明天早上九点，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
　　“好，拜拜。”
　　我放下手机，出去到客厅和妈妈解释明天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去了。听到我和同学出去玩，她很高兴，这是我第一次和同学出去，然后我向妈妈和林叔叔说完晚安便睡觉。
　　早上七点时，我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疲倦的神色我有些恍惚，对于和同学出去这件事情，我果然还是有些紧张，所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我才真正睡着。
　　八点时，我做好了全部准备。
　　之后，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片吐司，一杯牛奶，然后解决了早餐，
　　看了一会早间新闻，然后8:50，下楼，到小区门口时刚好9:00。盛江果然如约等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皮肤被衬得愈发的白。
　　我想了想自己，灰头土脸就罢了，更有甚者还有黑眼圈。
　　“你果然很准时，刚好九点。”盛江说着放下了刚刚抬起来看手表的手。
　　我没说什么，只笑了笑。
　　“走吧。”
　　“去哪？”
　　“你跟着我就行了，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卖了。”
　　“哦，好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盛江有些怪怪的，言语间总想透出一些幽默的气息，却偏偏总是有些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