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茶子再再neo

14、十四

　　秦海的眼神从慌张瞬间变为惊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我手上夺去那个盒子，而我则紧紧地握着，力量大得几乎要将盒子捏碎，我很清楚秦海是个混蛋，却不敢相信他能堕落成这样。
　　此刻我真想做一件大义灭亲的事情，看到秦海极为惊恐的眼神时，我竟然又心软下来，我将盒子收进口袋，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说道，“你什么时候碰这些的？”
　　秦海惊恐的眼神渐渐放松下来，低声地说，“这，这不是你想的那些，就是用来放松的，不会上瘾的！”
　　本想压抑一会儿的愤怒又被秦海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挑逗了起来，“放松，你还需要放松？最他妈清闲的就是你，你还跟我说放松？”
　　“跟你说你也不懂，你还我！”秦海依旧想把东西拿回去，伸手就往我口袋里钻。
　　我朝后一退使劲儿将他伸向我的手打开，“这东西放我这儿，你老老实实地在我这工作，我心情好就不跟爸妈说，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就别怪我了！”
　　这算是一个意外收获，短暂的愤怒后反而有些高兴，秦海这个把柄捏在我手里，他不得不老实，为此我把工作相关的事情布置的更细节了，每天的账目支出我都要秦海分文不漏的记录下来，他虽有埋怨，也必须老实照做。
　　秦海来我的工作室工作的这大半个月里，我隐约觉得他和纪莫之间几乎很少交流，并非是无法言语沟通造成的没有交流，就像是秦海刻意不理他一样，纪莫对此也有感觉，他曾向我询问过，是不是秦海不喜欢他，我不想让纪莫多想，便告诉他秦海是个慢热的人，与人熟悉需要一些时间。
　　我不希望秦海对纪莫的冷淡影响到他的工作情绪，便告诉秦海希望他可以对纪莫热情一些，不要总是板着脸，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更何况秦海的小尾巴捏在我手里，对于我的命令他只能遵从。
　　谁知道他并没有爽快的答应，反而表现出一种极度的不屑，“我是来这里替你工作的，又不是替他工作，我还要给他陪笑脸吗？再说了，他个哑巴听不见说不了的，我跟他有什么好交流的！”
　　纪莫是工作室的核心，我都不敢得罪他，秦海居然对他如此不屑，大约是我曾经将他和纪莫比较时用了极端的词语，所以秦海一直隐恨在心，他怨恨我可以，我不希望他迁怒在纪莫身上，我勉强自己像兄弟那样对秦海说话，“你对我有什么意见都可以，你别牵扯其他人，你应该知道我这个工作室之所以成立，全都靠纪莫，你对他态度亲切一点对大家都好，他现在是个香饽饽，有很多人觊觎他的价值，我能把他留住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你把他得罪了，我们两都得回家卖盒饭去！”
　　秦海没有回应，我很怕他的倔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坏了我的工作，反而变成我要极力讨好他，而且我马上就要去参加一个高中同学的聚会，现在也没时间和他纠缠，准备晚些时候再和他沟通。
　　同学聚会，我已经大约七八年没有参加了，以前邀请我的时候我总以各种忙碌推脱，其实哪有真的那么忙，不过是些司空见惯的借口而已，早些年我混的差，一个小公司的销售，业绩一般，无房无车，面对那些风生水起的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参加他们的聚会。
　　抛开这些面子问题，我也实在是对这种聚会没有兴趣，十数年未见的同学，早已不是从前的你我，却要假装出曾经的热络，偶尔说起当年某件趣事，不管记得不记得的，都要附和说笑，或许他压根就没有参与其中，也许他过去是个孤僻的角落少年，如今历练成熟了，便把自己硬生生的参与其中，满足少时的那份渴望。
　　估计是我不常参加他们的聚会，周围都是陌生的注视，偶有曾经要好的伙伴，见了面也是极为礼貌的招呼，有些爱好热闹的，先来和我搭讪热络，无非就是问我工作如何，生活如何，当我有模有样的说起自己经营着一个艺术工作室的时候，旁边耳尖的人都过来凑起热闹，围聚而来的这些都是谁，好些人陌生的我都不觉得自己曾和他同班过。
　　这些人中不乏有一些来向我咨询画作的售价之类的，好像对我的工作很有兴趣，我被他们追捧的几乎有一些忘乎所以，突然我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将纪莫的事情说与他们太多知道，都只用最表面的话来回应，‘一般般’‘普通’‘差不多’。
　　收敛归收敛，倘若他们当中真的有人有意愿向我购画，我也不会错失良机，谁家搬家了需要一些背景，或是谁的家人过寿需要一份特殊的礼物，这些本来就是我经营的项目之一。
　　喝了些酒后，众人也渐渐卸下成熟的伪装，那些遗忘的外号糗事全都搬了出来，这会儿我才觉得这些人中有自己曾经熟识的伙伴，体育课时一起偷偷溜到校外的网吧，或者逃一次晚自习去影城看一场电影，再不然就是躲在厕所里抽烟聊天对某班的女生评头论足，这些记忆全都涌现出来。
　　当慢慢融入聚会的氛围之中时，我才发现女生那堆人群里坐着的人中有我们班的班花，我也是她的暗恋者其中之一，她穿着朴素的洋装，脸蛋上微笑的酒窝依旧如过去那样甜美，大概是酒意作祟，我竟然想都没想的就走去跟她搭话，要知道过去的我可是连站在她附近都不敢的。
　　虽然我和她过去没有太多交集，可意外的是她竟然能叫出我的名字，我猜是刚才那群围着我的人告诉她的，她也表现出对我工作的兴趣，和我的交流也围绕这些，酒精似乎是一种激发荷尔蒙的物质，我在与她交谈之中，竟然不自觉的感受到一股青春时期悸动的呼唤。
　　渐渐的我不想再和她谈论什么工作，我将话题从工作转移到了生活，当我问她这些的时候，她的脸上竟然泛起幸福的红晕，我虽喝了酒有些迷糊可还不至于看不懂这种表情。
　　她结婚了，孩子都已经上了幼儿园，我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早就结婚了，青春的悸动瞬间停止了呼吸，她告诉她的的丈夫是一个企业家，做着一些什么贸易，我并没有太用心听这些，酒杯空了，再去倒一杯来喝，平时我是很少喝酒的，若不是有特别的庆祝，我更愿意用果汁来代替，今天的酒却有些特别，我刚喝的时候觉得清淡，几杯过后倒有了回味，而此刻我的舌头有些麻木了，酒水里光是苦涩毫无甘醇。
　　一杯酒里三种味道，我将味道尝尽剩下的只是淡而无味的水，水却能滋润我麻木的舌苔，洗去那些复杂的味道。
　　聚会持续到很晚，当我迷迷糊糊的回到工作室，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纪莫和秦海都坐在客厅里，两个人见我回来，都冲我走来，纪莫扶着我将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我其实没醉，就是脚下没力气，走上楼来都已经花掉我所有力气了。
　　我特别不想动，就想这么懒懒的躺在沙发上，耳边却传来秦海的埋怨，“你要睡回里面沙发上睡，你躺我这儿我睡那儿？”
　　他爱睡那儿睡那儿，反正我是没力气动了，要么他把我抬进去，要么……我太困了，不想再帮秦海想别的办法，用沙发上的毯子蒙着头挡住白亮的灯光，便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梦见了许多学生时代的事情，我是个挺一般的学生，成绩一般，家庭条件一般，长相一般，真的是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人。
　　与之相当的是我身边的朋友也都是一般的学生，没有品学兼优的优等生，也没有会耍宝逗乐的‘活闹鬼’，与我最要好的则是牛肉面店老板的儿子，但现在也是许久未曾联系，这一次的聚会他也没有参加。
　　虽然自认是个透明的学生，但不代表我不想加入到那些热闹的群体里，为了跟上班级的节奏，我用偷藏的压岁钱以及整个学期的零用钱买了一部诺基亚7610，这在当时还让我成了一段时间班上的话题人物，不过也就只有那一段时间而已，当这股热潮过去了，我又成了默默无闻的小角色。
　　手机的热浪在学校结束了，在家里可没有结束，秦海偷偷告诉爸妈我花了将近四千块买了那部手机，又让我被爸妈教训了一顿，说我浪费钱不知道节俭，可买手机的钱我是自己一点儿一点儿攒出来的，我只是想买一部好一点的手机在学校炫耀一下而已，要不是秦海跟爸妈说这些，他们哪儿会知道这手机多少钱。
　　梦到这些我就生气，狠狠的握起拳头，没有方向的猛砸了一拳。
　　“啊！”
　　突然一声惊叫将我从梦中惊醒，我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推开，觉得身边有个东西软绵绵的，揉醒眼睛仔细看去，我也惊讶的叫了一声，我身边躺着的居然是秦海，他窝在沙发里面和我挤了一个晚上。
　　“你有毛病啊！”我大声斥责道，“里面不也有沙发吗，你不能去里面睡？”
　　秦海捂着侧腰一脸纠疼的看着我说，“里面有外人，我不习惯！”
　　“你腰怎么了？”
　　“你还问我，不是你打的吗？你是不是揍我揍习惯了！”
　　刚才梦里一直想着被秦海害的让爸妈责备我的事情，睡梦里无法控制愤怒，竟然无意识的揍了身边的秦海一拳，但是这么想来我也没有打错，本来就是秦海的错，我只不过是把过去没打的那一拳留到今天了。
　　秦海睡觉的时候没有穿上衣，像是故意刺激我，让我看出我们两个兄弟之间身材的差距，若换做早几年，我也有和他差不多的身材，他不过是仗着比我年轻些而已，两个大男人窝在一个沙发里，这画面实在有些尴尬，就算我和他是兄弟，也几乎没有过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以我对他本能的排斥和厌恶，我觉得现在自己应该会抡起拳头再揍他一顿才是，可我现在除了一点儿别扭之外，也没有太多不爽的反应。
　　秦海就更自在了，揉了一会儿被我打的地方，又安逸的睡下去，没心没肺的人一般都这么能睡，他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