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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缺席 06-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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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阿爹心里现在非常塞。
藏镜人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人,总觉得自己应该上前去把无心拉过来。可是转念一想,黑白郎君又没做啥,无心也没有做什么,两人就像寻常朋友一起见面了就并排逛个街而已。可是这幅画面看在他眼里就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藏镜人把这一感觉归结于是,他,讨厌,黑白郎君。嗯,就是这样。
问题是找这么个说是借口都很勉强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压根没用。如果今天只是他碰到黑白郎君,而不是他和女儿一起碰到对方,那么这个理由就不成立了。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去理人;顶多点头,然后该往哪去就往哪去。
——没一个不爽和人打起来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一起逛大街啊!
藏镜人深深地觉得黑白郎君的脑子一定出了问题。刚刚一定是他的错觉对不对?黑白郎君根本就没有答应对不对?啊,是走在自己女儿身边的男人根本就是黑白郎君,对、不、对?
……冷静。
对方是自己女儿认定的朋友。
……淡定。
黑白郎君也算是帮助过无心的人。
……
不——应——该——啊——!
……
藏镜人不断挣扎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完全不对头。
忆无心和黑白郎君走在前头,倒也不是全然没有顾忌到后面的藏镜人。只不过她觉得自己的爹亲似乎自她邀请黑白郎君一起来逛街的时候,就隐约觉得爹亲在走神。果然还是需要问过爹亲的意见才对,这一次已经将话讲出口了,那么下一次已经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嗯,忆无心,你要记住,不可以惹爹亲不开心。忆无心双手交迭于胸口,暗自告诉自己不可再犯。
其实,若是藏镜人知道忆无心会这么想,他一定告诉自己无视走在女儿身边的这个男人,然后按照往常那样跟女儿说笑——说笑,哈。想到这里,藏镜人不得不对突然出现的黑白郎君抱有谢意。按照往常,他和忆无心之间也不过只是静默无言,最多就是让自己放柔神情,放低声音,放轻力道。
因为他本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忆无心相处。在一开始相认的时候,都没有过得像这段时间以来的……
忆无心望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黑白郎君,看见对方就径自晃着扇子,估计跟爹亲一样,在走神中。难道,这是男人之间的通病吗?可是走路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好看路才对吗?下回可以问问大伯他们。
咬下一颗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随着咀嚼蔓延在口中,唔……好酸。忆无心被酸得抖了抖。不过酸过之后的甜似乎更甜了,但是还是酸溜溜的。总的来说味道不错啦。
啊,有了!
“爹亲,要不要来颗糖葫芦?”忆无心一个停住脚步,走在她后面的藏镜人也及时停下脚步,才避免了两人相抱的情况。
07
从小到大,没有人给忆无心买过糖葫芦。
十五岁前一直都待在灵界未出过门,她只是曾听爱灵灵说起,外面有一种糖,酸酸甜甜的,红红的,一串有好几个,叫做糖葫芦。
原本爱灵灵姐姐是要带她出去吃的,可是总是偷溜到一半就被灵长发现了,所以也只好作罢。
到后来,她自己出来要寻找自己的身世。出来之前,曾想过要亲自去买一串糖葫芦来好好尝尝、亲眼看看,不止糖葫芦,曾经只能够在书上或者从爱灵灵口中知道的东西,如果有机会,她都想要自己亲自去证实、去发现。
明明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明明就只是一些寻常的事物,但是对于忆无心而言,却是那般弥足珍贵。
将糖葫芦凑到藏镜人的嘴边,看到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就张口咬了一个。忆无心很开心。她很高兴能够和自己的爹亲分享每一样每一件她觉得新鲜好玩的物或事。
她多想拉近和藏镜人的距离。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是缺席了她整个童年的父亲,是好不容易相认了却又不得不分离的父亲。忆无心总以为,每一次的分别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每一次的相遇都是会有更好的相守。她觉得可能是以前的自己要的太多了,所以才会让她一次次失去父亲;就算这一次次的事情里,每一次都只是让她差一点就失去。
——差一点就是完全的失去。
直到现在,忆无心仍旧记得那触目惊心,直到现在还留有后怕的一幕。当自己赶到了不归路,却只是看到那个身影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她的心脏几乎漏跳了那么一下。真的很奇怪,她明明那么拼命地试图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找寻昔日故友的残影,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对方打破幻想,黑白郎君到了后来甚至连念想都不给她留存一丁点,用直白的话语点出她的天真。
忆无心没有错,她只是太傻。纵使在人前的她再怎么安静乖巧,再表现得如何成熟,她的阅历依旧撑不起她想要的那一片天地。
离开灵界后那几个月的经历太短太痛,自己的善良唤回不了母亲,自己的善良帮不了父亲,自己的善良无法改变现状——忆无心也曾迷茫过,她曾问:无能的善良,到底能做什么?
遇到的黑白郎君,她对他的一切都来源于黑滤滤和白烁烁,还有在旁人口中东拼西凑出来的印象。
对,忆无心本人根本就对黑白郎君一无所知。在她发觉了这个认知后,才发现,这样的自己竟然还说着希望对方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希望对方快乐,把人当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如果没有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如果没有在他受伤后,日夜守候在床边时的思考、沉淀……
忆无心在黑白郎君离开后想了想,如果她不曾认清事实,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讲出那些话?
金池姨娘也说了,黑白郎君虽然是黑滤滤和白烁烁的本体,但是他并不是他们。金池姨娘甚至没有和他们相处过,也能够明白这个事实。可是为什么一直口口声声把他们当成是好朋友的自己,却妄想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去找寻幻影?
——为什么总是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明白过来。黑白郎君只是黑白郎君,他是个人,会受伤,会流血;她是会失去对方的。
她连最亲最亲的爹亲都可能会失去,更何况是黑白郎君呢?
她只是想留住自己重要的人,这并没有错。只是她忘了,忘记了,如果他们要走,她根本无力挽留。
“爹亲,好吃吗?”
纵使思绪还混乱,心湖仍旧涟漪不断,忆无心却还是露出一贯的微笑,笑着问着对方。
08
本来忆无心在喂了藏镜人一颗糖葫芦后,也打算问问黑白郎君要不要的。“……?”可是当她转身面向对方的时候,却发现黑白郎君若有所思的神情。藏镜人好像还在消化自己口中的东西,然后一脸“呵呵”看向黑白郎君,仿佛再说,马上就轮到你了。那时候他也没有多想,毕竟让一个女孩子当街喂一个男子吃东西,父女也就算了,男女朋友之间……总是不好的吧。
但是藏镜人没有想到这方面。
忆无心不太明白自己爹亲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总之她举着糖葫芦在黑白郎君眼前晃动了几下,蓦地,被对方抓住了手腕——被对方碰触的地方有点、烫——然后就看见黑白郎君着这个动作顺势咬了一口。“……”
当然,黑白郎君咬的是糖葫芦,不是忆无心、的手。
现在可能不是笑的时候,所以不论是藏镜人还是黑白郎君都没有笑,虽然他们都很想笑。
藏镜人好不容易解决了口里的东西,将它们咽下肚子,接着缓缓开口,“无心,这个东西以后少吃,”或许是觉得这么说缺少说服力,于是又补上一句,“多吃不好,会蛀牙。”绝对不想说是因为这玩意儿太酸太甜。看见忆无心那么开心的样子,他又不好拂了女儿的兴头。看见黑白郎君似乎是跟他一样……感受后,不知为何,藏镜人觉得心里平衡了那么一点点。
“……”黑白郎君不想去看藏镜人那张呵呵的脸,更不想知道对方心里正在想的事情。都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简直想鄙视藏镜人的黑白郎君直接撇过脸,无视。
两个大人不说,不过这一次两边传来的怪异似乎与自己无关。忆无心没有去问黑白郎君糖葫芦好不好吃,只是有点被对方吓到了。想了想,还是快点解决掉这串东西好了。
之后,藏镜人没有走在他们的后面,而是三人一起并排走——忆无心走在中间,一手牵着一个,一手挽着一个。
多么美好的一家三口——才怪啦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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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诶,刚刚走过去的三个人你看见没?
路人乙:干啥。
路人甲:俩大男人带着一女孩逛街……
路人乙:……你要表达什么?
路人甲:我们在一起吧。
路人乙:虾米——?!
路人甲:没事,我们去领养个娃就好了。反正前阵子都是战乱,不少孩子没了爹娘……
路人乙:你给老子能滚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