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刺客》天降葡萄

2、从前的从前

　　时光倒退，真武皇帝执政时期，安康四十七年十月，帝都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这天正午，兵部大司马赵正阳与多年至交好友张又敏在自家梅园观景亭里焚酒品香，畅聊过去、未来……

　　兴致正浓处，两个已是不惑之年的男人举杯一饮而尽，跟往事干杯。

　　“唉~老了”赵正阳盯着自己稍显细纹的手背，眺望天边，忽然道：“想当年狼烟四起，战事未平，咱们也都正年轻，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心想着快点赶走鞑子。”叹了口气，赵正阳接着道：“咱们昭阳勇士用枯骨万千的代价将鞑子赶回漠北荒原，迎来了盛世安稳，仔细算算也不过二十年我们就老成这样了……”

　　好友张又敏哈哈大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文绉绉了？这还是那个一贯雷厉风行的昭阳兵部大司马？”

　　赵正阳闻言一愣，确实不像自己会说的话，跟张又敏这文人混久了果然身上也沾了墨水。

　　说起来，两人友情缘分颇深，昔日一起参军报国，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又是同一个将军麾下，自然比别人多了几分亲近。与赵正阳虎背熊腰糙汉相反，张又敏是个书生，家有几亩地尚够饱腹。为此，赵正阳不止一次怀疑他脑袋坏掉了，再者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说要拿刀上场杀敌这不是笑话么？

　　张又敏用一句古话阐释，“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一起摸爬打滚五年，两人各自取得辉煌成就。赵正阳虽没什么文化却很有军事头脑，善于排兵布阵为人又讲义气，每每战鼓一响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在军中很有威望。很快从卒、伍长、都尉、校尉、副将、将军、元帅一路高升。

　　张又敏书生气太浓身板又单薄，武的不行来文的，稳稳当上首席军师。这厮对法家学说颇有研究，酷爱发明。后来“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更是一度奉为人生信条。每每有犯错的兵士或者俘虏总能吃上热乎的最新型刑具。一时间，军师比将军还恐怖的传说在军中流传至今……

　　五年拉锯战以鞑子狼狈滚回漠北老家结束，一将功成万骨枯，赵正阳委任兵部大司马，掌管国家一半军团，手中牢牢捏着一半虎符。如果赵正阳知道这是块烫手山芋，还会欣然接住么？

　　张又敏当之无愧受领国家高级政法部门大理寺少卿一职，他果然不辱使命了结一桩桩一件件疑难杂症案件，在张又敏严格领导下大理寺堆积如山的卷宗越来越薄了。

　　赵正阳粗糙的性格注定他与在朝一干只会捏笔的文人走不到一处，他不屑官场那套拉帮结派的勾当，再加上赵正阳在京时要么混在军营操兵列阵，要么窝在家里足不出户，要么戍边在外。总之都是避开觥筹交错的理由，多年下来朝中人脉实在薄弱，能说上话的朋友寥寥数几。

　　这天，赵正阳下了早朝，照例带上四皇子欲回军营，翻身上马之际，却与辅国公陈衍和打个对照。赵正阳微微皱眉，实在不喜此人面具化的笑脸，看着很假。本欲泛泛点头便错身而过算了，谁想还有个四皇子。

　　陈衍和笑嘻嘻挥手停轿，跨步而立拱手施礼：“下官见过四皇子。”

　　“免礼”四皇子显然也不愿多睬他。

　　“不知四皇子、赵司马欲往何处？”陈衍和还是那张面具笑脸，若仔细观察便发现他咧开嘴角弧度都是标准化的。

　　赵正阳和四皇子面面相觑，厌恶这老儿废话忒多，道：“军营……”

　　几分钟不痛不痒寒暄，两队向不同方向错开。

　　陈衍和却在轿帘放下刚好能够遮挡面部那一刻，露出狰狞的笑容。

　　“哼！两个蠢货，你们不下地狱谁下？”

　　赵正阳多年戍边在外不知道朝中格局已变，自三年前先太子堕马逝世后，太子之位一直悬空，几年来皇上身体每况愈下，皇子们知道老子快嗝屁了，暗暗较劲，东奔西跑游说群臣寻求支持者。

　　十皇子背后势力是以陈衍和为首的支持者，陈衍和手腕强大善玩弄权谋，有了他们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下猛料，毫无疑问十皇子将一众角逐者死死踩进尘埃。然则，本来畅通无阻的帝王之路却多了一块碍脚石，踢不走踩不烂，那就是四皇子。

　　四皇子无心插柳，却是皇帝最宠爱的那个儿子，而且每每群臣来伺候，他有意无意流露欲立四皇子为太子的意思。四皇子不喜权谋、淡薄名利，整日里仗剑江湖挂在嘴边，一心只想一人一马一柄剑，去一个没有帝都那么高城墙的地方，奈何皇帝老子以死相挟，“除非朕死了！”

　　四皇子无语问苍天，身边充斥一群权力崇拜者，找不到纵酒扬歌知己好友好不寂寞，这时戍边回来的赵正阳同样格格不入，两人三言两句一拍即合，相见恨晚，整天琢磨着比武论酒。

　　却不知，无意中送了致命把柄给有心之人。

　　皇上老子和死神难舍难分的大战终于在两年后预见胜利曙光——皇帝快不行了……

　　这可急坏了四皇子和十皇子。

　　其他皇子则打酱油，搬板凳嗑瓜子看热闹，忙得不亦乐乎……

　　两人在各自的府内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两皇子同时问。

　　“下官听闻安州有神医，妙手回春……”赵正阳如是说

　　“需速战速决，此时不宜拖延了……”陈衍和如是说。

　　“好，那就这样吧！没办法了！”两皇子同话不同意。

　　一个快马加鞭奔赴千里之外安州，另一个紧急召回细作。

　　十皇子秘密购置的宅子内，一干细作跪在地上，总结这两年来的工作报告，细作甲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日夜监听赵正阳，那人实在无趣，除了行军打仗就是喝酒吃肉，根本挖不出猛料。”

　　细作乙接下去：“奴婢对您绝无二心，只是这四皇子真真痴儿，整日里不是江湖就是湖江……”大概是言语过于苍白不足以信服别人，细作乙满头大汗，砰砰以额触地，直把脑门磕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