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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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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四,艳阳高照,草长莺飞,正是清明祭祖日,也是郊外踏青好时节。帝国繁都宽阔平整的主大街上车马人流来往络绎不绝,街头商贩货郎吆喝叫卖之声能传到街尾,听得一清二楚。随处可见公卿世家小姐们带着贴身丫鬟出街游玩,便有那三五个潇洒少年鲜衣怒马追逐痴痴求爱。
一匹枣红神骏自大街西边风驰电掣而来,熙熙攘攘的大街立刻被迫撕开一条道来,有几个腿脚稍慢来不及避闪的,差点被那疯马凌空踏破头。众人尚然惊魂未定,十几骑快马从眼前呼啸而过,这光景似是为追赶马上之人。
帝都东城门在望,赵冉回望一眼,排山倒海而来的人潮让她欲哭无泪。偏今日清明节百姓出城扫墓、郊外踏青,城门车马人流排成长龙,赵冉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过去。
“大胆刺客,乖乖下马受降!”
赵冉闻言打马回身,冷冷看着与她十几长之隔的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嘲弄,冷笑道:“哦?那就看千户大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到“了”字的时候,一支袖箭已然射出,“噗”直钉入张俭右侧那位同僚的脖颈处,可怜的家伙直直栽下马背,先他们一步下地狱!
这一突发事件,引发老百姓一片恐慌,排成长龙似的队伍立刻四处逃窜,将赵冉和护御营的人生生隔开一道人墙。当护御营对同僚死亡的震惊中回过神,再要无所顾忌追上来已经很难了。而这也是赵冉为自己争取的一线生机,她趁机纵马狂奔,冲破了守城兵士设下的关卡,还将一位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双臂挡车的小卒当场踏的血肉模糊。
赵冉扬鞭痛击马股,俯身贴在马背上,驰聘在帝都城外官道上。城头箭楼飞出一阵阵密集的箭雨,擦着她的头皮,左右两边飞过去。□□大宛神驹纵有日行千里的脚力,它终究是凡马一匹,没有翅膀没有金身,漫天激射的箭矢早将马股穿成刺猬,只待最致命一击。
赵冉深知这点,忍痛反手将匕首刺入马腹,那马吃痛仰天嘶吼,双蹄凌空一仰,做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冲刺。少顷,便将帝都远远阻隔在千山万水之后。忠诚护主的马儿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它四腿软在地上,口吐白沫当时死亡!赵冉摸摸爱马的头,忍不住痛哭一番。可她更清楚该走了,官府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她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三十里外的凌月江,在那里乘舟北上,度白林关进入塞外北勒国。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蓝天白云下牛羊成群,想到这里,女子清丽的眼睛微微眯起,陷入某种境界,就好像她已脚踏北勒国的大草原,面前是成群的牛羊悠然地啃草。那里没有尔虞我诈,在那里开始全新的生活,忘记曾经腥风血雨的刺客生涯,忘记十年前那个钟鸣鼎食的赵家是怎样被御林军满门抄斩,三百人口之大族怎样在一夕之间惨遭屠戮。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女子忽的放大眸光,拍了拍背在身后的包袱,里面装着的乃当今权势滔天的辅国公陈衍和的项上人头!
赵冉轻功奇快,风过无痕,远远望见的山头,少顷,便已到山前。
张俭蹲下来检视这匹枣红色的马,它早已死去多时,身上插着密集如毛的箭矢,他将马身两侧各翻了一遍,有点心不在焉,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抿着。
“大人,四周都看过了没有!”护御营护卫沉声说道。
很久,他家大人蹲在那死马边上愣怔出神,护卫忍不住又轻声叫了一遍:“大人!”
“嗯,找到什么线索没有?”张俭稳了稳思绪,站起来问道。
都尉摇摇头,如前复述。
哦,张俭点点头,心里暗松一口气,他沉声道:“叫他们别找了,我们沿路往前追!她没有马定跑不快!”
“是!”
马蹄踢嗒踢嗒卷起古道上黄沙漫天,此时夕阳似血,轻染路边青嫩的小草,就如覆了一层淡淡血色。
护御营是在广寒初上十分追到凌月江边上,但见月夜之下宁静的江面宛如一尺素绢,随风飘忽不定,岸上芦苇深深,杳无人迹。
张俭默默立于江边许久,黑色的大披风寒风中猎猎翻飞,像展翅欲飞的鹰。他的目光没入江的那一端,一瞬不瞬,就好像那双如墨地眼眸会变成两道明光驱散黑夜之浓雾,抓住那人远去的背影。他就那样一动也不动,站姿挺拔修长,似雪夜松柏,巍然不倒。
“大……大人,兄弟们谨慎到到蚂蚁窝,老鼠洞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胆怯的护卫唯恐这位阴晴不定的千户大人大发雷霆,把他丢进水里喂鱼,苦着一张哭丧脸,哆哆嗦嗦道:“就差没把凌月江倒翻过来……”
男人长长叹了一气,哑着嗓子道:“算了”
听到这个结果,张俭一颗心一半酸涩一半庆幸。从此,天南地北,碧落黄泉永不相见。从此,这笔血海深仇案一笔勾销。更不必每一个午夜梦回桃林深处,女孩笑着问男孩你会保护我么!”
“大……大人,真不找了?”护卫摸不清上司的脾气,对他莫名恐惧,大概是这位祖宗整天端着一张僵尸脸的缘故。
“大人,这里有异样!”忽然,一位带刀护卫的声音从东南面芦苇丛里传来。很快,又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张俭眉头紧皱望向东南面,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知道那倒霉的护卫命归黄泉了。
其余还在试图搜索女刺客的护御营带刀护卫闻声,立即冲出来向张俭靠拢,将他拱卫在中央。各个人举着战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给以敌人最沉痛的打击!
“罪民,你还要一错再错么?若肯你现在出来自首,兴许还能留具全尸!否则……”
“否则怎样?嗯?”赵冉悠然自芦苇丛内而出,笑问道。
她本是及好看的女子,笑容更担得起明媚动人,可这一笑冷冷未达眼底,隐隐带着杀戮的挑衅。
哼,年轻的护卫嗤之以鼻,眼里满是不屑,他似乎忘记了呼风唤雨的辅国公就是被此人摘去脑袋,他还忘了此人是天下第一高手独孤非唯一的弟子,武功造诣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是就有了这一幕,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越众而出,高举战刀破风飞旋直劈赵冉面门。
“小……”心字堵在喉咙里,张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看到桀骜的年轻人身首分离,好大一颗头颅滚呀滚,滚到草丛里,一道血柱自脖颈断口冲空几丈,溅了紧挨的众人一身。那身子尚保持向前走几步,才轰然倒地。
没人看到赵冉是怎么出手的,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收一放,就结果了一个大男人。
“留我全尸么?”赵冉扫了面前这十几个大男人一眼,淡淡问道。
感受到女子语气里的嘲讽,还有不可一世的眼神。但是,再没人敢当出头鸟。护御营凌驾于司法之上只听命于皇帝,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的男人们,如今,一个个往后龟缩。
哈哈哈~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抚掌而叹,“你们敢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已经比很多人好很多了。”
竟还有个人直挺挺不怕死的站在那里,女子眉梢上挑,笑道:“你想做在场死于我刀下第三人?”
张俭沉默不语,如挺立于狂风暴雨中的白杨树,遗世而独立。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女子,将她此刻一颦一笑临摹下来在心底打上深深地烙印。
见自己的嘲讽没能让他平静地眼睛泛起波澜。
哼!赵冉眸光一冷,已现杀机。“唰”抽出背上那柄黑铁钢刀杀将而来。“咣当”兵刃相击迸出一簇火光,跨步、右旋、击肘、直抵咽喉,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张俭的战刀被击落重重砸了自己的脚面,咽喉又在别人的刀尖下,顿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仍是一副无惊无惧,好像抵住他咽喉的不是夺命的刀而是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护御营几个泥塑的汉子大吃一惊,也仅仅是吃惊,便闭了口偷偷拿眼睨了同僚,那眼神在说敌人悍勇,未免全军覆没,须要使一计“三十六计走之计。”
“快滚吧!纵然你们一起上也不是她对手!”沉默良久的张俭忽然说道。
护御营护卫一听,大喜!那感觉真是下房顶就有人放梯子,“恰到好处!”
虽然内心一阵狂喜,可表面功夫一样不落,恶狠狠道:“若张大人少一根毫毛,护御营定铲你老窝,挖你祖坟!”护御营撂下狠话,便一轰鸟兽散。
赵冉看了看四下又看向张俭,脸上尽是讥诮,勾唇冷笑道:“等他们搬来救兵,也只有替你收尸的份儿了!”
倏地,狂风骤起,寒冷的江风从两人之间穿梭流转,芦苇丛被吹压得低低,飒飒作响。远处山林东歪西倒呼号怒吼,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