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这样下去》杨璧宁

10、10

　　人的情绪非常奇妙，怀揣秘密时总觉得压抑烦躁，以为一吐为快就能得到解脱。可是一旦将秘密和盘托出，又会为这一后果提心吊胆。
　　TAKKI现在就处于这种矛盾中，那场失败的告白不仅让他颜面尽失，事后TSUBASA不闻不问的态度更令他倍受打击，他每天寝食难安，怅然若失，每天照镜子不由自主的失神，连续消沉了几天终于在这天半夜他爆发了。
　　这算什么！我这心态根本和怀春少女没两样嘛！不能再这样下去！做攻就要做得坦坦荡荡，绝不能做懦弱无能的媳妇攻！
　　TAKKI决定暂时将凡心杂念抛开，当务之急就是全力完成TSUBASA的SOLO CON，一个月恶补，虽说是赶鸭子上架，但好歹记了个大概，效果肯定比不上正主，不出错已算万幸了。开场前一夜，TAKKI在家坐立难安，从艺十几年，大大小小的CON也开过无数场，紧张的时候不是没有，可是都比不上这一次。往常他只要做好饭们心中的泷泽秀明就够了，但这次他是以相方的名义开CON啊，自己这个冒牌货怎么可能代替独一无二的TSUBASA，他就算有了TSUBASA的身体还是站不出S型，还是没办法化身成“魔腰”啊。
　　可是现在烦恼这些已经没用了，刀山火海也得闭着眼睛去闯。TAKKI集中精神，准备把明天的舞步再复习一遍。他想了一会儿，再想一会儿，忽然脸色大变。
　　他居然把好不容易记住的舞步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会这样！”TAKKI抱头乱窜，越是着急越是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他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不停深呼吸，但还是徒劳，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明天我要怎么上场？怎么跟TSUBASA交代呢？
　　TAKKI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必须设法自救，他匆忙换好衣服出门，走到玄关，门却自己打开了。
　　“TSUBASA！”
　　TAKKI看到变成自己模样的相方拿着钥匙站在面前，和气的笑着：
　　“明天就开演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快跟我来！”TAKKI无暇多话，拉着TSUBASA往楼下飞奔。出了公寓大门，恰好有一辆计程车停在街边，TAKKI二话不说拖着TSUBASA往车上钻。
　　“TAKKI，你这是要带我上哪儿？你明天要演出，今天应该早点休息。”
　　“不成了！不成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什么都忘光了！我们快去找数子奶奶，让她想办法把我们变回来，不然明天铁定砸锅！”
　　TAKKI一面叫苦一面催促司机开车，TSUBASA看这情形，明白相方老毛病又犯了。
　　“TAKKI你别着急，你以前就这样临上场时说自己忘记动作，其实那是你的错觉，冷静一下就会好的。”
　　“会好才怪！你的CON从头跳到尾，还都是那么复杂的舞步，我会记得住才怪！”
　　“怎么记不住，你连十几万字的剧本都能倒背如流，记几套舞步有什么难的？以前我们的单曲舞步也很难，你不是照样记住了吗？”
　　“那是以前啊！”TAKKI抱住前排靠背，又开始飚海带泪“这几年TT的单曲编舞都走广播操风格，哪里还能跟过去比，而且现在跟过去也不一样啊！”
　　是啊，以前不管是上节目还是开CON，都是两个人一起上场，就算担心忘记动作，只要身边站着TSUBASA，TAKKI总是能感到一份塌实。现在换成TAKKI单枪匹马一个人挑战不是靠毅力和耐力就能攻克的难关，不仅没有了参照物，更是丧失了心灵的安定剂，他实在没信心也没勇气走上那个舞台。
　　“对不起TSUBASA，我真的很没用，我本来想帮助你的，可是我做不到。”
　　TAKKI拼命垂着头，不敢面对身边的人，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自我厌弃过，而TSUBASA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TAKKI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能努力到现在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明天的CON就照你的风格开好了，荡秋千翻跟斗坐小车搞笑，什么都可以。”
　　“你在嘲笑我吗！”TAKKI猛的抬起头，感觉既愤怒又羞耻“是啊！我就只有这点能耐，比不上你这个J家四大舞王的一半！我开CON除了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其余就一无是处！这么说你满意了吧！”没有比被喜欢的人轻视更难受的事，TAKKI真恨不得能挖条地缝钻进去。
　　TSUBASA漆黑的眼瞳却依然波澜不惊：“不是的，TAKKI，不要这样随意诋毁自己。你很多地方都比我强得多，你会演戏会主持节目，拍过很多很受欢迎的DRAMA和广告，得过很多奖项，受到过很多前辈的肯定，是个很优秀的演员。这次只是恰好碰上我的SOLO CON，换成我代替你演DRAMA，情况也是一样的，如果我把你的戏演砸了，害你变成收视毒药，你会埋怨我，会瞧不起我吗？”
　　“我，我当然不会。”
　　“是啊，所以我也不会。TT是互补的，不是对立的，你也一直有这种觉悟，所以才一直对我迁就忍让吧？”

　　绕有深意的一句话，似乎不仅仅是安慰，但是TAKKI来不及思索TSUBASA微笑的含义，一个急刹车让他撞了个眼冒金星。
　　“喂！你是怎么开车的！太危险了！”他捂住额头责问司机，才发现开车的人打扮极其古怪，气候并不寒冷，他却戴着厚厚的围巾、口罩。见TAKKI发怒，那人抬起压低的帽沿，拉下厚实的口罩露出的真面目。
　　TAKKI不看则已，一看顿时魂不附体，这张春CON上令他惊魂三秒的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苹果女！”
　　惊呼出声，一阵刺鼻的气体迎面扑袭，TAKKI一阵剧烈晕旋，浑身无力，像是朝某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沉了下去。意识丧失的前一刻，他再次听到那神经质的疯狂笑声。
　　“恶魔先生，以主的名义审判你的时刻到了。”

　　深夜TAKKI被冷水泼醒，深秋的夜晚已略有寒意，湿透的衬衫紧贴肌肤，让他打个寒战。这才发现手脚都被绳索束缚，稍微移动一步都是奢望。
　　“你醒了？”躺在身边TSUBASA也被捆绑住，他没有直接吸到麻醉剂，大概已清醒了有一段时间。
　　“我们这是在哪儿？”TAKKI惊慌四望，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废弃仓库中，除了几步开外的有一盏露营用的无绳照明灯，发出诡异的蓝光，其他地方都漆黑一片。
　　TAKKI难以置信，怀疑自己在做噩梦，TSUBASA却轻声叹气：“别看了，我们被苹果女绑架，大概被关在这里两个小时了。”
　　“绑、绑架！”
　　惊声未落，那鬼魂似的女人已悄然出现，一身飘逸的白色长袍，眼中散发异于常人的执着。她对TSUBASA说：
　　“恶魔先生，你忏悔到哪里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TSUBASA不答话，TAKKI却惊问：“忏悔什么！你这女人脑子有毛病吧，为什么绑架我们！”
　　苹果女哈哈大笑，一瞬间就让TAKKI产生介绍她去演恐怖灵异片的念头。只听她继续对TSUBASA说
　　“恶魔先生，由于你的无知和愚蠢，冒犯了伟大的大天使，我身为大天使的信徒，绝对不允许他圣洁的光辉被你肮脏的邪气玷污。所以我以主的名义对你进行审判，审判时间是凌晨七点，现在还剩下最后四个小时，你抓紧时间忏悔吧。”
　　一通匪夷所思的发言后，苹果女又悄然而去。TAKKI更是糊涂：“这婆娘说什么！什么恶魔天使？她有妄想症吧！”
　　TSUBASA却说：“她可能是太迷漫画走火入魔了。我刚才跟她谈过，她说她坚信泷泽秀明是魔鬼撒旦，而堂本光一是守护光芒的大天使米凯尔。因为你前段时间对光一前辈过于热情的表白激怒了她，为了守护米凯尔她决定消灭你。”
　　“这、这太夸张了吧！”TAKKI想起去年发表过的“饭盒汗水”论，头上挂满黑线“原来她是个‘明月光黑’，真没想到J饭里还隐藏着这样的恐怖主义分子，MD，我早说J桑给我们选的出道日不吉利！他再暗恋本拉登，也不能让我们在911出道啊！现在该怎么办？她该不会发疯宰了我们吧！”
　　“你怕什么，你现在的身份是我，那女人说今井翼是堂本光一的守护天使，她不会伤害的。”
　　“NND！为什么你是天使我却是恶魔！同样是TT，待遇差这么多！”
　　“你还有心思计较这个？说不定我马上就要死了。你没听她说，她要代表正义审判身为恶魔的泷泽秀明吗？现在的泷泽秀明就是我啊！”
　　TAKKI面无人色，开始拼命挣扎，无奈绳子太紧根本挣不开，越挣扎绳子越往肉里陷，勒得钻心疼痛。
　　“别费力气了，这是登山的保险绳，用刀子都不一定割得开。”
　　TAKKI却不听劝告，更狠命乱挣，终于皮肤被磨破，淡淡的血迹从湿透的衬衫里缓缓浸出。就在他心急如焚的当口，TSUBASA竟然笑出声：
　　“你还真是努力呀，对哦，我记得当初这女人拿着刀子往台上冲，事后你当着全场说如果再有意外，你会用生命保护我，TAKKI，你这是在兑现当时的承诺吗？你真是个言出必行的好相方啊。”
　　“都这份上了你还跟我耍嘴皮子！”TAKKI满头大汗，急得似没头苍蝇，再挣扎几下，发现确实没有挣脱的可能，顿时瘫软。
　　“TSUBASA，快告诉那女人，你才是真正的今井翼，不然她会杀了你的！”
　　TSUBASA却毫无动作：“算了吧，这种事谁会相信？搞不好她以为恶魔要使骗术，当场就把我结果了。”
　　“那怎么办！你就心安理得在这里等死！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我这不是还没死吗。”那种事事无所谓的表情又溜回TSUBASA脸上，让TAKKI比任何时候都想抽他耳光。
　　“TAKKI你陪我聊聊天吧，我们很久没安静的谈过话了。”
　　TSUBASA死到临头还悠然自得，TAKKI正要破口大骂，又听他说：“我这句话说了你肯定要生气，我一直觉得哦，TAKKI你玩CP的水平糟透了。”
　　手脚被捆住，摆不出OTZ姿势，即便如此TAKKI依然扯开嗓门骂：“今井翼你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什么时候了你还鬼扯淡，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给你陪葬！”刚说完，眼泪就滚出来，还越忍耐流得越汹涌。
　　那气死人不赔命的家伙仍不住口：“我说得是事实嘛，你还记不记得学年历上你是怎么留言的？你说你的电脑里全是我的图片，所以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欢我。你不觉得这完全是笑话吗？美国通缉撒达姆的时候，布什的电脑里还全是撒达姆的图呢，难道你能说布什喜欢撒达姆？唉，你八成要说他是喜欢的，因为喜欢到极点所以才把他杀了，你啊，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看多了，根本不了解正常人的心理。”
　　“你TM的马上给我住口！干脆拿刀子捅了我吧！我不想看到你这混蛋，我要比你先死！” TAKKI不断扭曲挣扎，泣不成声，身体的伤痛已经全无知觉，只感到胸腔深处快要四分五裂了。
　　“你不会比我先死的，你在ONE上也说了，先死的人是我啊。”含笑的声音藏着自嘲落寞，在过去绝对是不为人知的，而此时却再明显不过。
　　TAKKI更是心痛难当，他在地上用力翻滚，拼命靠近TSUBASA。
　　“不是的！那是演戏！只是台词而已！我没想过要你死！从来没想过！”他像个申冤的囚徒竭力嘶喊着，崩溃的泪水很快润湿了TSUBASA的衣襟。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就算你讨厌我！我还是喜欢你！”
　　面子不要了，尊严也不顾了，唯一的意念就是留住眼前的人，TAKKI这时相信，只有生死关头才能衡量出一个人的份量，可是这结果太过残忍他无力承受。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哭泣之余，那个沉默无语的家伙终于在TAKKI耳边留下一抹温热：“我有说过讨厌你吗？从头到尾都是你一相情愿吧。”
　　“哎？”TAKKI抬起头，惊讶得忘记遮掩哭得一榻糊涂的傻样“那天在车上你不是说了吗？你说跟我差不多，也是为了有人分担风险才跟我搭档的。”
　　“所以我才说你笨，差不多不等于一样吧。”TSUBASA用头使劲撞了TAKKI一下，以示惩罚，笑意满满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当初二人相约出道的时刻。要不是因为有了携手走下去的觉悟，他怎么会轻易与人结伴同行的。要不是因为起初的心动，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站在这个人的光芒之后呢。
　　牛郎不曾想过，如果不是因为爱，织女绝不会留在地面。
　　重要时刻，苹果女又不早不晚出现了。
　　“时间到了，恶魔先生，我们出发吧。”
　　她手里拿着电棍，滋滋闪着蓝光，这女人为实现自己疯狂的愿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苹果女解开TSUBASA腿上的绳索，以电棍威逼他前行，TAKKI慌了神：“TSUBASA你别去！别跟这疯子走！你会没命的！”
　　他的相方却轻松得像是去郊游：“TAKKI你以前说过吧，如果我们不能再见面，分别时你会对我说什么？”
　　当头一棍，TAKKI不寒而栗，接下来TSUBASA最后一句话一字字清晰入耳。
　　“那么，再见了，我的相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