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坟》璟西

2、Part 2 不管过了多

　　第二天苏末很早就起了床，洗头。
　　不是有人说过，去见你前洗头，是向你致以最大的礼节。苏末吹着头发突然想到这话，不禁笑了出来。
　　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最终选定一件针织毛衣裙。苏末的身材其实很不错，该有的都有，再加上毛衣十分修身，将她的身材包裹的十分撩人。穿上大衣、高跟鞋拿上手包，苏末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地说了句加油。
　　走出房间，苏母也已经准备好了。看着苏末的打扮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要是平时都能穿成这样还能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嘛？”苏母说着帮苏末身上掸了掸灰，“我女儿多漂亮啊，身材也是拿得出手的，真不知道你以前遇见的男的眼睛长哪儿了。”
　　“妈~”苏末小声埋怨了下。
　　“好好好妈不说了，今天这个你好好把握啊。是你高中同学知根知底的，听你陈姨说家境还很好，自己也会挣钱….”
　　苏末是听不下去了，拉开门先走了。想想苏母的话苏末也觉得有些乐。高中同学知根知底？苏末想，她连他家几口人，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呢。她可真是个不称职的暗恋者。
　　到了餐厅，陈玉一眼就看到了苏末娘俩，忙打招呼。
　　苏末听到声音，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陈姨旁边坐着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变了吗？又好像没变。嘴角永远装点似的带着一抹不卑不亢的笑意，气质是冷的，却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比记忆中的样子成熟了许多，少年时的冲劲和不羁都变成了沉稳和内敛。苏末觉得自己对这样的许未陌生极了。
　　许未看见苏家母女走过来，也站起身，规矩地打着招呼，“阿姨你好，我是许未。”
　　“啊呀呀小许真的是一表人才，怪不得高中时候我家末末老提起你。”
　　苏末在一旁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虽然知道是奉承的话，可谁让她动的是真心。
　　“来来来都坐吧，我和小许刚刚点了些菜，都是你们爱吃的。看看还要加点什么不？千万别替小许省钱。”陈玉热情地招呼道。
　　陈玉和苏母是几年前在公园里认识的，熟了以后便一直向苏母念叨着自己好姐妹有个儿子在国外，人长得俊能力又强，如果回国了一定给苏末介绍介绍。这事苏末一直都知道，却没放在心上过，没曾想是许未。
　　“咱也别客套了，让俩孩子打个招呼吧。”苏母笑着拽了下苏末，“当初你陈姨跟我说的时候我想这世界哪能这么小，俩孩子竟然是高中同班同学。” 苏母特意着重了同班两字。
　　“好久不见。”许未笑着伸出手。
　　“…是啊好久不见。” 苏未努力让自己平静地握住对方的手。没想到第一次握他的手竟然是这种情况下。
　　苏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许未的神情，失望的是对方只是一直保持着官方微笑。苏末讪讪地耸了耸肩，暗自嘲笑自己戏太多。
　　各自入座之后陈玉和苏母便开始热切地交流起来，苏末在一旁呆呆地陪着笑，视线一直没敢往许未的方向飘。
　　工程师，有房有车，年收入良好，父母都在国外，半年前刚回国。
　　短短几句交谈，苏末已经从陈姨口中将许未的家境了解的不差分毫。男神还真的是男神啊，苏末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下自己。
　　她偏头看了眼母亲，就差没将太满意三个字写脸上了。
　　倒是许未，除了开头打招呼到现在一言未发。虽一直保持着笑意，但明显能感受到状态的游离。
　　苏末很想好好看看他，又怕被他注意到，只好趁着母亲与其说话的时候用余光瞟几眼。
　　又聊了一会儿，许未终于开口，“两位阿姨，不好意思，我也和苏末好多年没见了，我们能单独聊会儿吗？”
　　苏末略带惊讶地看向他，放在桌下的手拽住了衣服。
　　“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苏母和陈玉交换了下眼色，愉快地携手走出餐厅。
　　“你….啥时候回来的？”
　　“半年前。”
　　苏未这才想起来陈姨好像刚说过，一时有点尴尬。苏末在心里鄙视自己100遍，明明就在昨天自己还在心里演示过很多遍与他相遇的情景，可到了现实中，她只剩下局促。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苏末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想使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中国的月亮比较圆。”许未半调侃地说道。
　　苏末猛地就想起高中时候的他。许未一直是个很冷幽默的人，每年班会班长都会撺掇他上台讲冷笑话，然后大家一个个被冻的直哆嗦。那时候的苏末，只是下面注视着他的同学们之一，他的目光永远不会落在她身上，她的目光却永远望着他的方向。
　　“你还是一样很会说冷笑话。”
　　许未微微蹙起眉像也是在回忆着什么，“难得你还记得。”
　　苏末愣了一下，默默舒了一口气，他果然是不知道她喜欢他的吧。
　　大概是在他走后苏末有一段时间特别纠结这个问题。她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不说出来，至少让他知道。可隐约的，苏末又觉得他像是早就知道的，原因是他的两个好兄弟曾打趣过她。这便成了苏末深深扎在心底的一根针，每每想到还是会有刺痛的感觉。
　　而如今知道了答案，苏末反而觉得轻松。她想就连让现在的她再面对那时候的感情，她还是一个胆小鬼。
　　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大抵不过是高中几个比较活跃的同学的近况。苏末很庆幸自己没毕了业就和同学断了联系，每年的同学聚会也都尽量参加，否则这时候还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陈玉和苏母一个小时左右便回来了，看着两人，脸上都带着毫不隐藏的期待。苏末无奈地苦笑了下，许未的态度一直很客气，有问必答，也会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但苏末就是深深感受到了他的疏离。高中时就不是多熟悉的朋友，更何况还这么多年未见了。之所以把两位长辈支开也只是不想让话题越来越往相亲上靠吧。苏末暗自在心里给自己唱一首心酸。
　　走的时候陈玉很热情的让他俩之后自己私下再联系，苏末这时候才发现聊了这么久他们甚至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许未低头看了眼她，笑着声称自己手机没电了，想借苏末的打个电话。
　　苏末恍惚了一下，却毫不迟疑地将手机递给了他。
　　他走到远处打电话，苏末想了想才知道他的用意，心里顿时就觉得暖暖的。
　　本打算让许未送苏末母女俩回家，陈玉却突然接到电话要马上赶回家，苏末自然忙摆手让许未快送陈姨走，自己打车就好。许未看出了陈玉脸上的慌张自然也就应了，叮嘱了一下注意安全便带着陈玉离开了。看着两人离去，苏末总算松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在问两人聊得怎么样，苏末敷衍地回答了几句，只是一直盯着通讯录里那个标注许未的号码。苏末又想到高中时候自己为了要到他的手机号故意和喜欢他的女生们交好，好不容易要到了也不敢打，只是一遍一遍在心里默背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拿起电话，却在按下最后一个号码前又挂断了。
　　那些青春年少现在想起来不免嘲笑自己，却也是那些岁月中付出过的真心的证明。
　　苏母问了好一会儿却听不到可心的回答，不免也觉得无趣，只能淡淡地撂下一句好好把握便不在说话了。
　　苏末哪能不想好好把握，可这事又哪能她想了就算。

　　把陈玉送回家后许未便径直回了公司。刚听到苏末这个名字的时候许未承认，他的记忆里是空白的。
　　他和高中同学其实并称不上熟络，难得几个朋友也只是球友罢了。而女同学，他能想起来的也不过是几个疯狂的女生争着抢着给他送早饭、买水、递情书而已。而苏末，并不是那几个女生之一。
　　直到见着本人，许未也未能从记忆中找出关于眼前这个笑容清丽却带着慌张的女生的痕迹。几句话聊下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许未却感受得到苏末的真诚和无措。他自诩算个好人，自然也就不想把人家姑娘拉下这个看不到尽头的火坑。
　　他是个不婚主义者。父母婚姻的失败算是个导火索，这些年又见多了因为钱、权对他阿谀奉承的女人，就更加坚定了不婚的打算。他对家里的生意没有兴趣，学的也不是这方面的专业，本打算一辈子躲在国外，又因为爷爷的病被急召回国。
　　说起来他还算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哪能真看着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最后白白拱手让人。
　　想到这许未掉了个头，朝市医院的方向开去。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两个护工在，静的只能听见输液管的声音。老人家一直闭着眼，听到门推开的声音才微微睁开眼看着来人。
　　“爷爷。”许未拉开病床旁的椅子，环顾四周，用眼神示意护工可以离开了。
　　老爷子只是微微点点头，依然闭着双眼。
　　许未心里明白，老爷子一辈子喜欢热闹，到了这个年纪反而身边连个可心的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儿孙满堂。这会儿恐怕自己跟自己都过不去。
　　“听你陈姨说你今天去相亲了？”老爷子慢慢地吐出一句话。
　　“是。”
　　“怎么样？” 老爷子总算睁开了眼。
　　“可惜人姑娘没看上我。”许未笑着。
　　“这说的什么话！…咳咳！”老爷子瞪圆了双眼，显然不相信许未的话。
　　“你孙子也不是人民币，谁都喜欢啊。”许未无奈地笑了笑。
　　“哼。”老爷子气的脸涨红，深呼吸了几次才平息下来。
　　许未只得一边帮老爷子顺气，一边说着自己会再去相亲的话来应付。
　　“你不想气死我的话最好乖乖去相亲，不要耍什么花招。”
　　“好好好，您老好好养着身体才能看见我娶妻生子啊。”
　　走出病房许未瞬间收起了笑容，想到几天前和郑医生的通话不觉烦躁。
　　老爷子的病，撑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