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蛇吻》沉思的小孩

3、靠太近了

　　“唉——”
　　一声轻叹从背后传来，桔梗回身才发现朽木银铃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眼神威严又不失慈爱地看着白哉离去的背影。
　　“朽木队长。”桔梗不失恭敬地淡淡道。
　　朽木银铃收回视线看向她，微一颔首，“白哉这孩子，还是那么容易动怒。以后还要你多担待。”
　　“您言重了。我没什么要紧。”桔梗嘴上如此回道，心里也并不在意，只道是少年青春期多叛逆不驯罢了，过了也就好了。
　　朽木银铃看了她半晌，又道：“白哉若是有你一半的稳重，想来就该脱胎换骨了。”
　　“桔梗不敢。朽木公子果敢坚毅严谨刻苦悟性又极高，非桔梗庸碌之辈可比。”桔梗依旧淡道，心想幸亏白哉已不在此处，若是他爷爷的这番话让他听了去，她保准又有的折腾了。
　　朽木银铃闻言目中露出些许欣慰，出口的声音也多了些慈爱。
　　“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以后有你在白哉那孩子身边帮衬我也放心许多。等过些年你们再大些，便可了却我一桩心事。”他说着眼神忽然沉郁起来，欣慰之中竟似染上些感慨追念。“他若还在，见我这番安排，想来也是乐见其成。”
　　桔梗听他这一番言语，只觉云缭雾绕不知所以，便只垂首默听不多言语。
　　“桔梗。”
　　忽听朽木银铃唤她，她抬首恭听，便见朽木银铃目中庄重而慈爱。
　　“白哉虽性子急躁些，可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他必会好好待你。”
　　桔梗看着他心下微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便听他又问道：“你可愿意一直在他身边帮他护他敬他爱他？”
　　她闻言心道：“以白哉的禀赋悟性，他日实力必在我之上，根本用不着我帮护。至于爱他，被吞噬情念的我更是无能为力。最多，我也只能勉力做到敬他这一点罢了。”
　　想罢她原想回说不能，可一见面前须发皆白的威严老者慈爱欣慰的神色，再想到他对自己的恩德，她便又转了心念，不论如何得要尽力还了他这份恩情才是。
　　“桔梗必当竭尽所能。”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认真地回道。
　　朽木银铃闻言目中露出一丝笑意，欣慰地点了点头。

　　时近黄昏，夕阳慕照。她随意躺在方才的草坡之上，枕着双手淡看天边夕照，晚霞似火。记得之前在流魂街，那间竹屋窄小的门廊上，她也曾偶尔倚门望天，却从不曾见过这般瑰丽景致。以前的她，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他，对其他竟浑不在意，眼界何其狭小心胸何其狭隘。如今总算不错，自己这有限的看得到尽头的一生里，曾有这一番美景情致作陪，也算不负韶华。原本如她这般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应是颇有些孤寂黯淡，好在她已不必为情念所苦倒是落得逍遥自在。
　　她正自悠思，不防备一张皱着眉头的脸倏地出现在她眼前，近乎鼻尖相触。她眨了眨眼看着那张脸平静道：“海燕，靠太近了，会斗鸡眼的。”
　　志波海燕仍旧这样瞅着她，眉头越发紧了些。只听他皱眉道：“好端端一小丫头，天天苦着个脸扮老成干什么？真是想念那个不肯好好吃饭由着我教训的桔梗小丫头呀！”
　　他说话的气息全都喷到她脸上，暖暖的痒痒的，挠得她有些想笑，她的眼中不禁染上了些许笑意。
　　“好痒。”她说着伸手将他的脸从自己眼前推了开去。
　　海燕顺势在她身旁席地坐下，也抬头目视天边夕阳景致，嘴角几丝笑意自然晕开，眼中几分关切几分暖意更自有一股旷达疏朗。
　　“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向前看。”他忽地说道，竟有些平淡悠远的味道。
　　她仍旧睁眼望天，眼中冷淡平静仿佛并不在听。
　　“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心。”他又道。
　　心？一颗只会跳动没有感情的心有什么可相信呢？她不以为然。
　　“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有意义的。”
　　“意义？”她不禁低声重复般反问。
　　海燕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神色越见悠远柔和。只听他接着道：“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对生命鲜活的感知。一颗跳动的心是最生动广博最可敬可爱的。比如此刻天边的晚照云霞，并不是因为你的眼睛看到了它的美，而是你的心感知到了它存在的意义。你此刻见到我在这里，听着我与你说话，也是因为你的心正认真地感知着我的存在。你每一次习以为常的呼吸，你的心也在默默地感知并回报着。你的心明白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大自然最伟大的馈赠，所以它用最热烈质朴的心跳来回应这份无私的恩德。”
　　说着，他忽然低头看向她，原本温和的脸猛地咧开大大的笑容，烟青色暖暖的眼睛被两弯浓密的下睫毛遮了起来，一口大白牙却在夕阳的余晖下闪闪发光。只听他朗声道：“心是最懂感恩也最多情的。你我都是，万物生灵都是。”
　　她静静地看着身旁这个人的笑脸，忽然觉得他的笑很动人。不是那种记忆中存在的概念化讯息，而是此刻生出的感觉，从她的心里。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她感到那颗一直无有波动起伏的心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往里头钻，使她的心开始微微地有了些温度。她其实并不懂他刚才一长串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可他说话时的语调神情却一直盘旋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清晰得仿佛要倏忽钻进她的心里去。那句“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有意义的。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对生命鲜活的感知。”更是回荡在心间久久不散。
　　那么，即便她自己感觉不到，她的心却本能地感知并证明着她存在的意义，是这样吗？
　　“海燕……”她不自觉轻喃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海燕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原本大笑着的脸柔和了下来，带着淡淡的心疼。他轻着声道：“傻丫头，自身的意义要自己去探寻去创造。感觉可能暂时被蒙蔽，心的跳动却是最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