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永诀别》西林扣

6、龙家小姐

　　龙歌月低头看着拽住布匹的小女娃，有些好奇。这小女娃生得水嫩白净，眉眼乌黑，睫毛细密而纤长，殷桃小嘴嘟着，鼓鼓的脸蛋让人很有上去捏一把的冲动。这样的美人胚子，长大了不知要多好看呢。
　　龙歌月看她拽着布，向后喊哥哥，想必也是看上了这块布。她本也没什么心情裁新衣做打扮，只是出来闲逛散心，又何必和小孩子争呢。她正要开口说不要了，让给小妹妹吧，就见一把纸扇闯入眼帘。她抬头去看，只见一名俊朗少年正微笑着向她合手施礼。并道：“姑娘有礼，在下的小妹碰巧和姑娘看上了同一匹布，不知姑娘可否割爱，分一些给她做件冬衣？”
　　龙歌月看着少年的笑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旁边的丫鬟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刹时脸色绯红，眼神躲闪，低下头去，飞快地说：“那你拿去吧。我只是随便看看，并非非此不可。”
　　对方这样爽快，殷决意不禁松了一口气。他把粼粼抱起，捏了捏小孩软软的小脸，道：“粼粼，姐姐让给你了，快和姐姐道谢。”
　　“谢谢姐姐~”小孩笑逐颜开，眼睛还离不开那匹水绿色的绸子。殷决意却觉得还有些过意不去，向龙歌月再次致谢后，等她带着下人走了，才向这家店的老板打听了这位小姐。
　　本以为当地的大户人家，必是这家店的常客。想让这店里把最新最好的布料全都送到对方府上算作谢礼。却没想到，这位小姐竟然就是龙清歌的亲妹妹——龙歌月。并且还顺便听按捺不住的老板说了一个八卦。
　　这位龙小姐号称殷朝第一美人，叔父官拜兵部尚书，又是铸剑山庄的庄主唯一的女儿，自及笄之后，那求亲的人简直踏破山庄的门槛。然而庄主十分不舍这掌上明珠，便对外宣称，龙小姐要十八岁之后才出阁，同时婉拒了所有求亲者。这些人也只好干等着。好不容易等到龙小姐要满十八岁了。这次前来求亲的人简直挤满了滢洲城啊。
　　“我看公子仪表堂堂，又出手不凡，那龙大小姐的容貌你刚才也有幸见了，名不虚传吧？怎么不亲自去送谢礼，说不定有机会娶上这位美娇娘呢？”
　　殷决意对老板笑笑，心想，若是没见过雪域上那两位，龙小姐要说是殷朝第一美人便也算说得过去，向璘远自不必说，只要没瞎都分得出高下，而凌绝尘，她倒不算是美得顶尖，客观得说，应与这位龙小姐各有千秋。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是掺杂了感情去看，自然是人人眼里只有自己所爱最美。
　　“多谢老板美意，只是在下已有意中人了。银子我先付了，明日就劳烦您差人送到铸剑山庄，只需说是给龙小姐的谢礼，别的不必多言。”说罢，付了银子，便一手抱着粼粼，一手夹着粼粼心爱的布匹，去找成衣铺子了。
　　粼粼本是一心一意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满意的布料，却在听到殷决意说有意中人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殷决意没注意，不然便会发现，小孩的神色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变化。
　　终于解决了粼粼大小姐的冬衣问题，下一步便该去铸剑山庄拜访了。只是……
　　殷决意想，还是先别去，等过了龙小姐的十八岁生辰这个当口再去吧。不然叫人误会他也对龙小姐有意就不好办了。殷决意生在皇家，自然知道府里有从这些高官家的小姐里挑媳妇的习惯。这位龙小姐的名头他自然也在家里长辈那里听过，本来是想许给太子，将来做皇后的，却不想太子不近女色，已经二十有五却至今没有妻妾，就连龙小姐这样的美人也拒绝了。当时有人提议的时候龙小姐尚未满十八岁，倒也不急，这次之后太子可不好推脱了。
　　不过就连殷决意也觉得佩服，太子作为储君，圣上唯一的子嗣，竟然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至今不娶，只为等他那生死不明的青梅竹马，可见此情之深。只可惜太子的青梅竹马在太子十岁的时候就被登上皇位后清除异己的当今圣上给下旨诛九族了，全族男丁与十岁以上七十岁以下所有女眷全部被杀，幸好当时那女孩只有九岁，幸免于难，与一个年至耋耄的曾祖母一起被流放边疆了。当时殷决意只有两岁，当然不知道没见过是什么情况。只听堂兄殷决风说，那时他哭哭哀求母后舅舅等人，绝食相逼，才使得舅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安排了人暗中保护照顾那女孩，但是还没到达流放之地，路上就遇到了盗匪，还正是后来被殷决意所杀的那个武林十大高手之一的霸王山恶匪。
　　那恶匪自恃武功高强，听说这流放的队伍里有许多美貌的官家小姐，便想抢回山寨。被流放的本来就是写老弱病残，看守并不严格，暗中保护的人手有限，被恶匪这一搅和，便与那女孩失散了，只收了她曾祖母的尸身回去。殷决风暗自安葬了她曾祖母，这么多年来一直不遗余力地寻找她，也没再有一点消息。只能每年去她曾祖母的坟上祭拜，盼有朝一日能在那里遇到她。
　　也许是相思成疾，自十岁之后太子的身体便一直不太好，虽没有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却总是小恙不断，再怎么强身健体、滋补调理都不见起色。所以殷决意才更加受重视。
　　而龙小姐无论家室品貌皆是公认的皇后人选，太子不娶，自然就要轮到他了……但自从在雪域山上对凌绝尘一眼惊艳，殷决意心里便放不下别人了。他虽不像太子那样痴情，却也一样，只愿此生得一人心，相守到白头。
　　然而，虽然殷决意刻意避过了铸剑山庄认识自己的人，却没有躲过客居在铸剑山庄的秋心派的人。那日去给粼粼取做好的冬衣，一出门便碰上了秋心派的孟长老。
　　这位孟长老拉着殷决意好一通马屁之后，还非得拽着他去铸剑山庄。殷决意也实在说不出自己不去的理由，只好谎称自己刚到这里，尚未来得及去。
　　粼粼似乎也很讨厌这个人，一见他就气鼓鼓的，刚穿上新衣的欢喜瞬间蒸发得一点不剩。小手一直拍打着孟长老拽着殷决意的手，似乎和殷决意通了心意，想把这一厢情愿强行拉人的家伙给赶跑。
　　殷决意点了点粼粼的额头，示意她别白费力气了。早晚躲不过的。只不过是多点麻烦而已。
　　有了孟长老的大嗓门吆喝，殷决意不出意外地受到了铸剑山庄庄主一干人等的列队迎接。本来殷决意身在江湖，并不以世子的身份示人，与江湖朋友交往也很随意，铸剑山庄大可不必这样隆重，也不算失仪。
　　只是，一来铸剑山庄为朝廷制造兵器，算是皇商，家中还出了兵部尚书，不敢失礼，二来自然是为了龙小姐将来嫁入皇家打打铺垫。太子的心意很明显，与其宝贝女儿嫁过去受委屈，倒不如嫁个能够情投意合的。何况殷决意未必就没有机会做皇帝。
　　铸剑山庄的庄主亲自将殷决意迎进了大厅，一番推让之后，殷决意还是坚持坐了庄主下首。庄主龙野天越看越对殷决意满意，他不仅年纪与自己的女儿相仿，身份尊贵，长相俊美，重要的是他武功高强，在江湖上有口皆碑，行为品性也都信得过，言语之间也可见其心智成熟，虽年轻却不是只知混江湖的毛头小子。
　　庄主太过激动，一时忽略了殷决意自进门就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女娃。龙清歌却觉得奇怪，不禁插口问他：“世子怀里这孩子是？”
　　殷决意敷衍完庄主，正张口欲答，只听小孩抢先道：“他是我爹爹！”声音之洪亮，可以保证在座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众人：“！”
　　殷决意：“……”
　　怎么又来……“不是不是，她叫粼粼，是我义妹。”殷决意赶忙解释，并用桌上的糕点堵住了小孩的嘴。
　　然而这次小孩没有被食物收买，她吐出了糕点，坚持道：“不是哥哥，就是爹爹。爹爹让我叫他哥……”另一个“哥”自还没出口，就被殷决意捂住了嘴巴。粼粼还在呜呜的挣扎，但是众人已经忍不住脑补出了很多精彩的情节。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殷决意尴尬地继续解释，“小妹之前高烧烧坏了脑子，有些混乱，有时会说些奇怪的话，大家不要当真便可。”
　　坐在上首的龙庄主一听小孩这话，刚才的愉快一扫而光，一开始太过惊艳，忘记了江湖上还有殷世子少年风流的传言。小孩干嘛要说这种谎话，这事还得仔细查查才行。于是龙庄主带头笑过，表示不当真，又夸赞了一番粼粼的可爱，最终引出了要留殷决意小住的意思。而龙清歌也急于向他打听陆衍休的情况，便也同父亲一起挽留。殷决意只好答应留宿一日。
　　龙清歌带殷决意去东边的独院，路上便忍不住问他：“世子寻到陆兄了？”
　　“还没有。”殷决意道，“不过龙兄放心，陆大哥性命无忧，伤也得以医治，现在人在西域。具体在办什么事情，我近期就能查到。到时一定先告知龙兄。”
　　“那在下便放心了。多谢世子。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