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螽斯》沉思的小孩

1、幻想中的美好童年

　　我叫裴小芯，今年四岁半，是个有家教好脾气的小孩子。我现在正在跟我传说中还很年轻的妈妈闷闷地默默地发脾气。为什么我要特别地在“年轻的妈妈”之前用“传说中”这三个字来修饰呢？因为我现在才四岁半，还不能判断一个人是年轻还是年老，只不过经常听外婆对着妈妈说“你瞧瞧你，年轻轻脾气倒不小，可要小心顾着点。”于是，我牢牢记住了外婆的话。我是个孝顺懂事的小孩，外婆巴望着我小芯顾着点妈妈，那是她认为我是个有出息有担当的小孩，我当然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的。好吧，我承认，这个时候我四岁半的严谨告诉我，通过上面的具体描写，这样的的情形用“听说”这个词来形容更加写实更加到位，但是，我终究觉得“听说”实在是老实巴交土里吧唧的，哪里比得上“传说”那样充满神秘和浪漫的气息。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我是一个拥有独特品味的聪明小孩。

　　嗯，额外说明就到这里吧，接下来回归正题。我来说说为什么我这么好脾气好教养的好孩子要跟传说中年轻的妈妈悄悄地闹脾气呢？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一会儿之前，我跟着隔壁阿姨学唱戏走台步的时候，由于早饭吃得太饱本来应该流到脑子里的血都跑到胃里去了，于是我在一个转身动作时眼前一黑摔趴下了，然后我就索性趴着不动了。谁知那本来充满艺术气质的阿姨一见我这样立马慌了神，一点临场应变能力都没有！哪有半点一个大人该有的气场！我心里着实鄙视，爸爸果然没说错，女人都是虚的，老爱大惊小怪的。只见她看似好不容易回魂了颠颠儿地跑过来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这儿瞧瞧那儿捏捏，嘴里还神叨叨念着“怎么一点也没反应？本来就不是个机灵娃，可别摔更傻了。”瞧瞧，这算什么话！看我年纪小就小看我？告诉你，我也是有眼界有原则有底线的！我生气地甩开这个肆意践踏我幼小心灵污蔑我高贵童格徒有其表的粗线条女人的手，从容地以原姿势分毫不差地趴回地上，默默地遥想当年。

　　从我两岁半记事起，每隔两三天爸爸都会跪在妈妈特意为他准备的搓衣板上神情肃穆地对我说：“士可杀不可辱！”间或偷偷甩妈妈几个眼刀，语气随之变得激昂起来，“辱，能忍；重，可负。忍辱负重，乃真丈夫！”想到这儿，我不由捏紧了小拳头心头澎湃，顿时感觉爸爸与搓衣板已经融为一体，是那样可爱可敬。我日复一日受着这高尚节操的熏陶，这其中的沉重坚毅日积月累早已经融进我的骨子里，其间灵光乍现百味体悟实不足为外人道。

　　我抬眼漫不经心地看向蹲在我面前显得不知所措的无趣女人，无声无息地轻摇了摇脑袋，暗叹口气，心想：“智者无惧，愚者无忧。她永远不会知道，她曾经给一个她所谓的不机灵的小孩带来了怎样的启迪。”

　　见我看向她，她的眼珠子莫名其妙地不规律颤动起来，嘴里短促地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就急匆匆惶惶然跑出去了，边跑还边颤着声嚷嚷：“呀，坏事了，这孩子怎么成死鱼眼了？”
　　我淡然地看着她远去的滑稽身影，悠闲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齐整利落又不是可爱的西瓜头，嗤笑一声：“果然头发长见识短，妇人之见。”然后，我忽然就乐了，因为我发现，我此刻淡定的心态潇洒的神态颇有当年我爸爸跪搓衣板时浑然天成得天独厚的不羁风采。那时候，我爸爸也是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态斜眼瞟着妈妈的背影咧嘴一笑：“除了搓衣板，你也玩不出别的花样了。以为缴了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就翻天了吗？女人哪，永远不会明白‘狡兔三窟’的终极奥义。有本事，把我的私房钱找出来么？”那时，爸爸说到“私房钱”时显露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曾在很长一段时间让我深深地自豪。我的爸爸是一个心智坚忍品格强健的人，他纵然跪在搓衣板上却比站在浴室淋浴时更加高大伟岸令人钦佩！总有一些人，他不论是站着还是跪着，都是真正的强者。

　　我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觉左耳朵被一股来势凶猛来源诡异的力量奇袭了，我可爱的西瓜头发型也因为这股力量不复顺贴变得凌乱而张扬。但这些我都无暇顾及。我知道，重头戏来了。我趁着这间隙赶紧将眼睛对好焦距，蓄势待发，企图在决定性的时刻用如爸爸一般犀利的眼神在气势上给对方来一个正面的华丽逆袭。我的眼刀精准地射过去，目标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我沉默地盯着这张脸，紧紧盯视着这张脸上似笑非笑山雨欲来的神情，眨眼间内心惊涛骇浪沉舟侧畔百转千回，最终只泰然自若地轻声唤道：“妈。”

　　温馨提示：此篇成稿为女裴小芯口述比划，父裴孝廉实录整理默契润笔而成，版权为裴氏父女独家共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