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令如流》雾雨_

6、六

　　飞行器还未在军用停机坪上停靠稳当，亚瑟就看见凯撒在不远处冲他们挥手，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跟我一起下去打个招呼吧。”
　　熄了火，亚瑟帮文森特解开了安全带，摸摸他的头发。
　　文森特的表情有些迷茫，顺从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下了飞行器。
　　“嗨，小鬼，叫哥哥。”
　　凯撒嬉皮笑脸地朝小孩儿打招呼，而身旁的杜兰特博士则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
　　“文森特，这位是杜兰特博士，这位是凯撒……叔叔。”
　　担心会因为见到陌生人而不自在，亚瑟把文森特搂在怀里，一边介绍着，一边低头观察他的反应。
　　文森特仰起脸认真地与亚瑟对视了一会儿，接着礼貌地对两人弯腰鞠了个躬，露出友好的微笑。
　　“哇，这小孩儿太可爱了。”
　　一向自来熟的凯撒欺身上前，对着那张白净的脸蛋又是捏又是揉：“喂，你怎么不说话，快叫哥哥！”
　　文森特向亚瑟投去求助的目光，如无辜小鹿的眼神干净明澈。
　　“他不会说话。你动作轻点儿。”亚瑟解围道。
　　“哈，这么宝贝他啊。”卡特兴味盎然地调侃道，将文森特头顶的鬈发胡乱地揉搓，不一会儿就变了一团鸟窝。
　　用手欺负得不过瘾，他还不忘出言逗弄小孩儿。
　　“诶，看旁边那个哥哥，他叫希尔，长得帅吧。你说，是我家希尔帅还是你的亚瑟帅。不回答？所以还是希尔帅，对不？”
　　杜兰特博士看着打闹中的二人，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柔和：“凯撒，别欺负人家。”
　　转头，问身边的亚瑟：“你怎么把他带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亚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想留在家里，我没办法。”
　　杜兰特博士噗嗤一笑，过了一会，才敛了敛神正色问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的主人回来了，文森特怎么办？”
　　亚瑟闻言一愣。
　　他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主人，也不希望文森特离开他的身边，却从未意识到，这两个愿望无法同时实现。
　　“如果你的主人回来了，文森特就不可能待在你身边。那么，你还一如既往地渴望找到那个人吗？”
　　看着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气鼓鼓地用眼神回瞪人家的文森特，亚瑟的脑中只剩下一团乱麻。
　　如果不是杜兰特博士提醒，他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一同度过的这段时日里，两人的生活早已紧紧地交融在一起。习惯了夜里抱着小孩儿睡觉，习惯了他几乎无时无刻黏在身边，习惯了帮他准备三餐和点心，为他打理生活中的一切琐事，习惯了他全身心的依赖和时不时的撒娇，习惯了他香甜的亲吻落在自己脸上。
　　如果主人回来了，文森特就会被赶出去吗……？
　　打闹着的一大一小仿佛察觉到了不寻常的严肃氛围，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们。文森特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好像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亚瑟低沉笃定的声音才响起：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尽我所能保护他。”
　　杜兰特博士笑了笑，向前两步在文森特跟前站定，亲昵地捏了捏他的手，摸摸他的头发，问：
　　“听到了？开心么。”
　　文森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凯撒正打算玩笑几句，突然，杜兰特博士挂在腰上的通讯器发出了响亮的叫声。
　　打开通讯器听了几句，杜兰特博士温柔的眼神瞬间冷却，面容也严肃了起来，转身便走。
　　“要开战了，凯撒。”
　　凯撒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加快脚步跟上杜兰特博士的步伐，冲他们挥了挥手。
　　“先走一步喽！”
　　亚瑟点点头，拍了拍文森特的小屁股，催促他上飞行器：“上去坐好，我也要走了。”
　　等文森特爬进驾驶座，亚瑟一边设定飞行器的安全保护程序，一边叮嘱道：
　　“食物都在储备箱里，饿了自己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只要这个安全保护程序开着，无论是谁都无法将舱门打开。听明白了？”
　　文森特顺从地点点头。
　　“我走了。”
　　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战场的在召唤着他。一向无所畏惧的亚瑟第一次有了不舍的情绪，他望着文森特的脸许久，凑上前去捧起他的头，在他的发顶亲了亲，才走下飞行器。
　　没想到，还未等他走出停机坪，便接到了飞行器发出的提示，有人关闭了安全保护系统。
　　亚瑟的神情凝重起来，拔腿转身往回走。亚瑟的神情凝重起来，拔腿转身往回走。
　　没过多久，他看到远处某个小孩鬼鬼祟祟地推开了飞行器的舱门，探出一个小脑袋，一转头瞥见自己，吓得惊慌失措地缩了回去。
　　亚瑟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疼，又生气又觉得可笑，语气不受控制地严厉起来，口不择言地朝文森特吼道：
　　“你还挺有能耐啊？这么迫不及待地出去找死么？”
　　文森特的嘴里嘟囔了一声，不知想表达什么。
　　他动作粗鲁地用安全带锁住小孩儿，压抑不住怒火，威胁道：
　　“带你来这里不是给我添麻烦的。再有这样事情的发生，你自己知道后果，懂？”
　　战争不是玩笑。枪林弹雨不长眼睛，一个弱不禁风又手无寸铁的小孩，出了飞行器和自寻死路并无二致。
　　而文森特那从未将生死放在心上的态度，更让他怒不可遏。
　　可是，跟一个心智有障碍的小孩儿发火，又有什么用呢？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怒意压制住，提升了保护程序的安全等级，便一言不发地关上舱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个小家伙一眼。
　　驾驶座上的文森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人生气了，垂着眼眸缩在角落动也不动。
　　亚瑟怒气冲冲地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过身回望。
　　小家伙靠在驾驶座上，紧闭着双眼有些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睡了。
　　亚瑟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