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血之哀》为诗

9、接受审判

　　卡塞尔学院中的诺顿馆鲜少地大开，这在自由一日之后已经跟着夏迷归于狮心会使用，但是今天它却用来审判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大家好，我是校董会授权参加这场血统评议的安德鲁。”这家伙在混血种里资历过硬而且对学校贡献卓著，早年曾培养出很多优秀的学生，是能和校长影响力接近的人。楚子航血统的评议会只是导火索，校董会这几年越来越看不惯昂热校长的任务执行做法，要把大权回归自己所有，安德鲁是很好的竞争人。
　　全体院系教授，无论是风流倜傥的美少年，还是糟蹋的糟老头子，都难得严肃地穿上卡塞尔的墨绿礼服，打着深红色领结，这是要质疑校长的重要会议，非官方的法庭，但他们清楚自己是陪审团。
　　昂热校长没有出席，西侧的首位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校长代为出席，东侧的首位上则是安德鲁，背后站着各自的代理，捧着大叠的资料。两个老家伙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如果助理再上去给这俩家伙捏捏肩膀，这阵仗就很像即将开始的一场拳赛……
　　狮心会的成员们在得到会长血统被评议的通知时动用社团经费，一下午就赶制了胸口有“狮心社”字样的特质校服，全体以佩戴白色饰巾出场作为对校董会的抗议。当然这不是他们所做的唯一工作，其他的诸如荧光棒、鼓掌棒、横幅和高音喇叭等装备在进入会场之前已经被执行部缴械了。
　　和狮心会的深红色服相反，学生会全体穿着黑色校服，男生们佩戴黑色饰巾，女生们则佩戴黑色丝绸束发巾，双方分别占据了会场的左侧和右侧，俨然是两只对抗中的军队。领导这两只军队的是狮心会副会长苏茜和学生会主席凯撒·加图索，后者一直套着防噪音耳机，依然自得地听着音乐，显然是等着看宿敌被校董会炮轰的结局。新闻组的狗仔们敏锐地察觉到社团领袖们的女人都没有出现，无论是红发巫女陈墨瞳还是楚子航的绯闻女友O级夏迷师妹。
　　全校唯一的S级学生路明非蹭在狮心会的角落里坐着，耷拉着脑袋，他的低调是可以理解的。难得这家伙鼓起了勇气居然没有和他学生会的老大坐在一边，看起来倒有几分样子——谁都清楚他在那次中国成功的行动完全是楚子航的关照。
　　“听证会还没有开始就各自站稳了立场，是不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副校长嘟囔。
　　“嗨，老大，千万别这么想，就想这是场校内比赛，他们都是来看球的，而表演的可是我们呐！我们是比赛的明星！”芬格尔神采飞扬。
　　“我只是觉得好像反对我们的那一半漂亮的女生多一些！”副校长皱眉，“难道你不想在一只漂亮女球迷更多的球队里踢球么？”
　　“老大，你难道不知道学生会和狮心会对漂亮女生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么？如果小夏迷来一定是一个对那边十个！”
　　就像是一场审判，会议厅中央的方形木栏中站着将被裁定善恶的人，楚子航。
　　“全体到齐，那么听证会现在开始。这次的听证会双方可以就任务实施细节进行争辩。最后会由全部院系主人讨论，是不是要对校长提出不信任案。”主持是卡塞尔最老最无情的教授“所罗门王”。
　　安德鲁器宇轩昂：“在校长管理学院的最近十年里，过于自由的风气遍布校园。各委员会机构无法有效地监管和引导学生，过轻的课业压力，不负责任的自由一日活动，随意的血统阶级划分，更夸张的是执行部已经彻底演变成一个暴力部门了！”他猛地把一叠资料摔在桌上。
　　“没有演变，是校董会对我们的过去不够了解，执行部一直都是暴力当家！”坐在人群中的执行部负责人以嘶哑冷漠的声调反击。
　　执行部精英们纷纷鼓掌，在施耐德教授的领导下，执行部很高兴地成为了在学院内仅在“装备部”之后的第二个强硬部门。
　　“肃静，首先是关于中国籍学生楚子航在执行部的档案。”“所罗门王”敲了敲木槌。
　　“对！公布资料！”安德鲁高声说，“校董会要公布的第一份资料，就是关于中国籍学生楚子航的执行部的档案！”
　　“有理不在声高嘛！”副校长大人很淡定，“楚子航？那是个好孩子啊，品学兼优，成绩优秀，连续两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啊不，是卡塞尔奖学金获奖者，而且难得的古道热肠，我们同学都知道他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不要跟我玩你那套中国化教育，谈谈开普敦棒球场的倒塌！高强度的‘君焰’，高危言灵，释放的时候几乎超越血统极限，造成的后果被几万人围观。而这一切就没有在任务的报告里提及，你们在掩盖什么？”安德鲁大声提问。
　　“报告上有提到啊。”副校长打了个响指，“念！”
　　芬格尔他开文件：“备注，执行过程中引发了小规模的骚乱，造成了几起轻伤和着火，火焰旋即被开普敦消防局扑灭，未有蔓延。因此楚子航记过一次，扣罚一个月奖学金。”
　　“什么小规模骚乱，是数万人围观开普敦棒球场倒塌！衣服被烧光，造成了数百人烧伤。”安德鲁对于这种厚颜无耻不能不暴怒。
　　“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说到我昨天刚好看了开普敦电视台的特别节目，恰恰是有关那场以外。”副校长又打了一个响指，“放视频！”
　　电视节目投影大屏幕上，右上角是开普敦电视塔的logo
　　，记者在采访一个满脸诚恳的老黑人，他向记者展示了自己胳膊上烧伤的疤痕。“我看到了肇事者。”老黑人肯定地点点头，“红黑色的服装搭配，紧身衣，斗篷，看起来像个疯子。他的眼睛能够喷火，被他盯着看的女人衣服都被烧光。”老黑人继续用力点头，满脸“我看得很清楚确凿无疑”的表情。
　　镜头切换，嘻哈风格装扮的年轻人：“毫无疑问是个外国人，方脸。”
　　“紧身衣，肌肉发达，是个美男子哦！”羞涩的少女。
　　“看到他举起一辆悍马投掷，不知道是在跟什么人搏斗。”现场的保安。
　　镜头切回记者的脸：“坚持调查棒球场倒塌的时间的几月来，我们意外地发现，目击证人的描述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任务……”
　　某著名荧幕巨擘的大幅写真占据了整个屏幕。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超人所做的？”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副校长非常担心，“至少开普敦电视台这么认为。”
　　“够了，别把我当傻瓜！”安德鲁双拳狠狠的捶在桌面上。
　　角落里的路明非都快忍不住笑声了。
　　“我们今天评议的核心都落在意见对于我们混血种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上，校方是否在血统评定下出现重大错误，把危险的血统引入了校园。”所罗门王的声音严肃低沉，“众所周知，这是我们最大的禁忌之一。在我们还未被称作‘龙血秘党’的时代，我们就更加古老的典籍《亚伯拉罕血统契》建立了钢铁般的章程，以清除我们中不洁的血统。这些章程直到今天也还有效，在你们入学当日，你们已经签字服从了这一章程，……诸位的血统都有人类和龙类两个部分，血管里同事流动着白与黑、善与恶、力与爱、杀戮与和平等等诸多矛盾。我们不是纯善亦非纯恶，我们又杀戮的能力而不能有杀戮的欲望。在人血和龙血的斗争中我们站在了人类一方，只有内心中人类的善战胜龙类的恶，才是我们的同伴。任何人如果不可以克制那恶，让自己的灵魂被对力量的渴望吞噬，那么久成为我们的敌人。”所罗门王合上沉重的法典，古老的《亚伯拉罕血统契》，“此刻我们之间的契约终结，我们的刀剑将指向那堕入深渊之人。”
　　所有人都手按左胸，表示了对这一崇高法典的尊崇。
　　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明媚的阳光投入阴霾的会议厅，照亮了那些色调沉重的木栏和座椅，令他们发出灿烂的暗金色。
　　缩在后排的路明非茫然地扭头，看见一身深红色的校服裙，一头暗红色的长发用白色的丝绸发带竖起来，一双高跟的深红色鹿皮靴，还有耳边银光四射的四叶草坠子。
　　一旁是以半个身位落后的是全白的校花有利竞争者夏迷，今日也用白色饰巾束发，手上捧着一束白色水仙，用脚想也知道是要送给谁的。
　　两美入室，蓬荜生辉。除此还有夏迷的黄金瞳，仅一眼就让安德鲁有些震撼。
　　“那边去点儿，给我们让个位置。“诺诺用脚踹路明非。
　　全场哗然，小仙女公开表态也就算了，红发巫女陈墨瞳姗姗来迟，居然选择坐在了狮心会这边，而身为学生会会长和她男朋友的凯撒只是冷冷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情况扑朔迷离，原来学生阵营已经势力两分，现在一位重磅的A级学生居然叛出了学生会的阵营，转而支持死敌楚子航？
　　“这局必胜！”副校长欣喜，“我方的美女以质量压过对手。”
　　“你确定你没坐错？凯撒在那边！”
　　“没坐错。”诺诺瞥了学生会的黑衣团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郁金。
　　安德鲁从郁金的黄金瞳中逃出来，立刻清喉举证：“根据诺玛的记录，楚子航在13次行动中有13次被记过，每一次都是脱离计划独自行动。一个学生，每一次行动都违背了学院为他制定的计划，能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可控制！”场面有些安静，副校长有些挠头。这个确实是强有力的证据，虽然细节被抹去了，但是楚子航在所有任务中都脱离计划独自行动这一点是无法否认的，13次行动13次记过也是记录在案的。
　　“我可以发言么？”路明非缩着脑袋举手。
　　“可以，只要是跟我们的议题有关。“所罗门王说。
　　“我只是想说，他的第13次任务是和我一起完成的，他没有脱离计划，是我脱离了计划，他是为了支援我。我可以作证。”路明非说。怎么办呢？他觉得自己得够义气。那个行动里楚子航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和女孩子吃吃饭谈谈同学情，如果这样子的结果是楚子航被记过，确实有些没天理。
　　“可笑！”安德鲁对于这不请自来的证人勃然大怒，“你根本没有执行能力，行动的当日你根本没有出现在计划书里！”
　　“高手总隐藏在计划书之外……”路明非说，“所以你明白了，我没有出现在计划书里，而我又参加了行动，所以是我脱离了计划。”
　　“你要清楚你现在的履历还是清白的，如果这样你将会有你的第一次记过。”所罗门王说。
　　“清楚，等我攒到12次记过，我也会站到那个木笼子里去呗！”路明非决定豁出去了。就当做这样还楚子航一个人情吧，这个面瘫师兄虽然有点冷狠，但是对他还算不错……还有，这时他和诺诺并肩站在一个阵营的时候，红发小巫女脸上写满对安德鲁的嘲笑。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掌声如雷，狮心会会员们的情绪涨到了顶峰。又一个对于学院不利的证据被拦腰狙击，这种照着外来和尚痛打的戏码意外的好看。郁金越过诺诺对他郑重地笑了笑，他在诺诺脸上也没有见到过这么美丽的笑容。
　　安德鲁的脸色渐渐狰狞起来：“那么接下来，我将提交一项非常关键而又绝对有力的证据！”他环视全场，“楚子航的血样！”
　　副校长压低了声音，就差笑得不可自抑了：“他们还没有察觉楚子航被换血了？他们真的会缺乏智慧到这种地步？我的天呐！”芬格尔也压低了声音：“真叫人感慨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安德鲁走向诺顿馆的中央，在桌上放下一块石英玻璃：“下面我们将提供的证据是一项实验，这有相当的危险性，请不要靠近我。众所周知龙血对人类的血液有很强的侵蚀效果，这种效果有实话告诉你可以强化人类的体格，就像是神话里英雄以龙血沐浴而获得坚硬不可摧毁的身体，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龙血对于人类是剧毒。高危血统的混血种，他们的血液和龙血有相似的特征，不可控制的、灼热的恶之血，会和人类血液发生剧烈的反应。”院系主任中基因生物学系的主任首先点头，这时写入教科书的知识，只是很少有人能够获得新鲜龙血和人类血液来做试验。
　　安德鲁举起那支真空管：“我用这支真空管从楚子航那里采到了血样，一直在低温中保存。现在我取血库里一滴纯粹的人类血样滴在石英玻璃中，令它们混合。”这个当庭试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血滴相合，好像油和水之间并不混合，它们微微黏在一起，一瞬间亲石英玻璃上炸开了鲜艳的红色，像是肆意泼洒的墨，又像是凌空盛开的花，或者喷射的红色泉水，那反应的激烈程度就像是钠被投入了水中，它溅出的液体细丝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漆黑的痕迹。所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教授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这个实验震慑了他们。他们不得不正视现实，也许那个沉默的学生楚子航……浑身都在流淌着王水般的血，随时可能异化为……死侍！
　　夏迷听到了在第一次看这个实验时她没有想到的“死侍”这个词，现在她还是有些莫名颤抖的，莫名地，为楚子航而血之哀。
　　学生们面面相觑，即使学生会的势力也选择了沉默，眼见这一幕太令人震惊了。路明非心脏抽紧，看向木栏中的楚子航，楚子航仍旧面无表情。
　　这时夏迷整理思绪大方地站起来问：“你们为什么不当场抽血？谁能保证你们不是兑了点浓硝酸进去。”
　　“因为他被换血了，人体需要一个月才能自己生成全部的血液，证据已经被全部抹掉了。”
　　副校长不得不承认安德鲁还能调查这件事，因为血库里丢失了一整个成年人的血液量是不可能瞒得住的。
　　“如果他浑身的血斗士这样的，那么换血过程中和正常血液接触就会爆炸吧？那他怎么能坐在这里？”诺诺站了起来。
　　狮心会的学生们怔了一下，重新振奋起来，掌声雷动。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未输掉正常听证会，虽然那个实验的视觉效果那么震撼，但是还不是100%的铁证，而且校董会举出的证据目前只此一条对他们自己有利。
　　副校长龇牙，他从芬格尔听说了换血的情况。昂热确实是个杀猪的，他真的把楚子航全身的血抽干了，再灌入新血的。因为暴血而强化的身躯足够帮楚子航撑过半个小时身体里没有一滴血的濒危情况。但是其他人大概不敢想象这种疯狂的方法。
　　“那好，还要证据么？”安德鲁拍案而起，“那么人证好了！问问同学，楚子航确实好是个可以信赖的同学么？他在学院里的这几年，真的如副校长先生说的那样……是个三好学生么？”他猛地伸手指向凯撒，“我希望诸位终生教授采纳学生会主席，优秀的A级学生凯撒·加图索的证词！”
　　诺顿馆归于绝对的沉寂。虽然事先人人都猜到凯撒必然会站在楚子航的对立，但是在不利的血样实验之后再来一条不利的人证……
　　凯撒整了整衣领，缓缓起身，向着终身教授们微微躬身，又向辩论的双方点头致意，好似一位即将开始唱歌的演员：“先生们女士们，我，凯撒·加图索，以家族的姓氏为誓，我在这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子航，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我们每个人的好同学，我们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儒雅、温和、博学、乐于助人，他是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
　　在那美好的男中音里，安德鲁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坍塌。怎么回事？不是用家族的姓氏发誓了么？怎么还能说出这种堪称厚颜无耻的谎话来？什么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这是楚子航么？这时成了佛陀后的释迦摩尼！他不明白，凯撒并不在乎他的姓氏，就像他根本不在乎要为他选择一条光明路途的家族一样。
　　夏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到明白过来凯撒并不是在说反话，也没有任何转折之后，满场掌声仿佛能掀掉屋顶，凯撒开始动情地讲到他和楚子航一起做论文的故事，那种互相帮助，什么深夜解下长衣搭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同学肩上，什么一同夹着帆船横渡大湖，畅谈屠龙壮志……这么情深万种！所有同学都颠倒了，凯撒·加图索的一生里从未有过的幽默感……狮心会和学生会的阵营开始互相交换座位，黑色和深红色杂坐。

　　就在凯撒起身的时候，诺诺也拉着夏迷起身，过去站在了他身边，在发表那番深情的演讲之前凯撒和诺诺各自眯着一只眼相对而笑。一场早已准备好的阴谋终于水落石出。
　　楚子航回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看到诺诺旁夏迷苦笑的脸。早知道她才不要这么冲动地去找诺诺，诺诺非得听她叫一声才肯过来帮忙，本来她还害怕让诺诺坐到狮心会中会破坏诺诺和凯撒的关系，谁想到诺诺和凯撒不仅设计了校董会，还设计了她。
　　安德鲁孤立无援，在座位上愣怔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好，那么楚子航血统之事再议，我们可以提提昂热混乱学校血统之事。大家都知道从去年到今年卡塞尔学院连续多了两个级别，一个是S级的路明非，一个是O级的夏迷。我觉得昂热校长有必要来解释一下这两个级别的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