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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长相随(3) 御乾殿,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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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乾殿,早朝,周皇将手上的奏章摔在地上大怒道,“国之重税,起于农商,去年平江一带因天灾,百姓颗粒无收,朕便免了平江农户三年的赋税,朕昨日看了户部递上的奏章,却没想到今年收上的国税竟只有去年的三分之二,朕倒想问问这平江的农税竟抵得上我大周国税的三分之一。吏部侍郎,去年的国税还剩多少?”
吏部侍郎徐衍回道,“启禀陛下,去年起兵羯族,军饷占了大半,以及平江赈灾的赈款,再则去掉后宫以及平常的用度,国税已所剩无几。”
周皇拍案道,“放肆!这军饷和赈灾如何能少,吏部尚书呢?”
吏部尚书崔宪吓得躬身回道,“微臣在。”
周皇指着他道,“你把税收都用到何处了?拟一份详细的清单出来,若是少了一分一毫,朕就把你的乌纱给摘了。”
崔宪跪下磕首道,“微臣遵旨。”
周皇甩袖离殿,廖富贵紧跟在身后道,“退朝。”
官员们小声议论着。
徐衍跟在端王身后说道,“这吏部向来是个肥差,这上上下下哪个没贪点捞点,他们彼此互相庇护,陛下怕是查不出什么来。”
陈璟转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你当父皇不知道吗?他这是在敲山震虎,税收这一块盘根错节,下系百姓生计,上系那些藩王的中饱私囊,不是可以弄得明明白白的。”
徐衍低头道,“殿下所言甚是,这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怕是没人敢趟这趟浑水。”
出宫门之时,天色渐渐暗下,乌云压低,恐雷雨来势汹汹。
明远从梨树下扒拉了半天才把酒坛挖了出来,存了三个月的梨花白,廖富贵望着在雨中抱着酒坛的明远,打着雨伞过来唏嘘道,“这不是大殿下吗,这么大的雨,身边也没个宫人伺候。”
明远笑道,“廖公公。”
廖富贵上前拉着他进了偏殿道,“这衣服都湿透了,来人快带殿下进屋换一身去。”
明远被内侍伺候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来道,“廖公公,父皇在同安殿。”
廖富贵笑道,“在是在,殿下要去觐见?”
明远点头道,“我有东西要送给父皇。”
廖富贵回道,“陛下心情不快,殿下还是改日吧。”
极少见廖富贵如此提点,怕是知晓大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早早地巴结起来。
可明远却不领情,他只当是父亲心烦,需要儿子的开解,摆手道,“无妨。”
转身抱起刚刚挖出的两坛酒的其中一坛,指着另一坛酒吩咐内侍道,“把剩下的这坛酒送到沁轩斋。”内侍领命抱着酒坛离去。
明远抱着酒坛朝同安殿行去,廖富贵帮他打着伞,心里却一阵嘀咕,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同安殿内,点着浓重的麝香,因着下雨,宫人把门窗紧闭,殿内憋闷的很。
周皇坐在案前歪着身子,轻抵额头,廖富贵轻轻推门进来,细小的吱呀声还是惊醒了周皇,“朕不是说过,要静一静吗?”
廖富贵跪下道,“陛下,大皇子在外求见。”
周皇吐气道,“让他进来吧。”
廖富贵起身擦了额头的汗水,心想着这大皇子倒是在陛下心里不凡。
明远抱着酒坛推门而进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周皇望着他怀里的酒坛道,“你怀里抱的可是酒?”
明远点头笑道,“正是。”
周皇绕过桌案下来笑道,“怎么?你要与朕一醉方休。”
明远摇头道,“父皇,这不是一般的酒,是我自己酿的,叫梨花白。”
周皇接过打开,一阵梨花清香扑面而来,笑道,“梨花白,名字倒是美得很。”
明远笑道,“这酒是用梨花与清酒酿制而成,可清肺下火,抑制咳疾。”
周皇让宫人拿来两个杯子,自己尝了一口笑道,“清香绵醇,回味略苦,却不发涩,是好酒。看来你都把功夫花在这上面了。”
明远抿着嘴,抬眼偷偷地瞧着周皇道,“父皇,你是不是觉得儿臣无用,不能帮您分忧解难。”
周皇放下酒杯,思索道,“你在太学也待了段时间,可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在太学终究是纸上谈兵。你年纪最长,却没有爵位,让你冒然上朝野恐惹来非议。这样吧,朕明日便下旨册封你为诚王,这两日熟悉一下朝廷内外,便来上早朝吧。”
明远愣在那里,许久才回道,“父皇,儿臣怕做不好。”
周皇拍着他的肩膀道,“身为嫡子怎能畏首畏尾,你不是要为朕分忧解难吗?”
明远望着周皇,俯首道,“儿臣定当尽己所能。”
守在门口的廖富贵也是一惊,周皇宣他进殿道,“让尚服局赶制一套朝服给大皇子。”
俪人宫内,丽妃听着张家的眼线汇报惊得起身道,“什么?封王。”这才进宫多久竟要急的给他封王,让他名正言顺的进出朝堂,丽妃染着豆蔻的食指在紫檀桌面上刮拉着道,“你下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看着小太监走远,慧娘才进来问道,“娘娘怎么啦?”
丽妃摆手道,“没什么,去传个话,让衡王进宫一趟。”
陈瑞得了消息,急急的入宫来,到了俪人宫就见母妃一头莫展的坐在那儿,上前行礼道,“母妃。”
丽妃望着陈瑞来了,起身拉着他的手欲言又止,看着周围的宫婢示意慧娘,慧娘领会带着一众宫婢退下,丽妃这才开口道“瑞儿,刚刚线人来报,陛下明日要册封陈明远为诚王,过两日便会让他上朝。”
陈瑞听此,虽然有些许惊讶,却不以为意道,“母妃,大皇子是长子,按他的年纪早该封王立府,这也不足为奇,不过是父皇爱子心切罢了。”
丽妃松开他的手,摇头道,“那是你不知道,孝贤皇后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如若当初大皇子没有流落民间,那么今日陈明远便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陈瑞眉头深皱道,“这立储是大事,就算父皇有心,文武百官也不会同意。”
丽妃讥笑道,“陛下之所以让他入朝议事,一来是为了锻炼他,看他是否有这储君之才,二来是要堵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我儿在边疆舍身忘死立下赫赫战功,怎能由这市井小儿白白占了便宜。”
陈瑞握紧拳头,年前父皇册封他为大周的神武将军,赞许自己有他当年之风,父皇怎可因自己的偏爱如此不公,“母妃,这事还未定下来,你还是莫要担忧了,儿臣回府后,会去将军府探望外公。”
院里的海棠花因着暴雨落了一地,红的煞眼,陈瑞踩在上面,脚下粘了落红也不自知。
明远一路上心思沉沉的回了沁轩斋,染月端详着内侍冒雨送来的酒坛,望着明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问道,“殿下回来了,方才内侍送来一坛酒。”
明远望着她笑道,“是之前咱们埋在同安殿的梨花白,今日刚好满三个月,我去把它挖了出来。”
院落里的山茶花木沾了雨水更加清丽,染月转身回头望着说道,“我记得是两坛,怎么就剩下一坛酒了。”
明远笑道,“另外一坛酒,我送给父皇了。剩下这坛就送给你吧。”
染月笑道,“这是殿下亲自酿的酒,怎么···”
明远打断她道,“本来就是给你治咳疾才酿的,你就莫要推辞了,若是有效果,来年咱们再酿。”
染月见他回了屋里,望着桌上的酒,心里反复咀嚼着‘咱们’,什么时候她们竟成了咱们。
梨花白酒色清淡,香气怡人,当配翡翠杯才对,白色的花瓣衬着翠绿的杯子煞是好看。
明远惊奇地看着她摆弄着道,“刚刚在父皇那里,用的是普通的白瓷杯倒不觉得怎样,被你这样一弄,真是好看。”
染月起身朗朗说道,“好的酒必须要配好的酒器才能让充分发挥酒的香气和味道。关外白酒,酒味是极好的,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饮,那就醇美无比。至于饮葡萄酒,当然要用夜光杯了。古人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要知葡萄美酒作艳红之色,我辈须眉男儿饮之,未免豪气不足。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后,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饮酒有如饮血。词云:‘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饮高粱酒,须用青铜酒爵。至于那米酒呢,上佳米酒,其味虽美,失之于甘,略稍淡薄,当用大斗饮之,方显气概。百草美酒,乃采集百草,浸入美酒,故酒气清香,如行春郊,令人未饮先醉。饮这百草酒须用古藤杯。百年古藤雕而成杯,以饮百草酒则大增芳香之气。饮绍兴状元红须用古瓷杯,才能让它的醇香之气散发出来。饮玉露酒,当用琉璃杯,玉露琉璃,细珠如数,当显佳处。饮这梨花酒,自然应当是翡翠杯了,这样才能衬托出清丽脱俗。”
明远从未见她如此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此时的染月整个人都露出勃勃生机,不像往日按部就班,似乎谁进不到她的心里,“染月,你对酒器懂得真多。”
染月收回脸上的得意之色,“之前尚仪局待过,对这些自然知晓一二,该用午膳了,我去布膳。”
明远见她匆匆离去不觉莞尔。
雨势过后,太阳便毒了起来,本在草间树丫了的雨珠被挥发殆尽,气温也慢慢地升上来。
染月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许是太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