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澜》为诗

8、念梨修士

　　回到知州府，泉玉才知一切都不一样了。
　　新母不善管事，院落一片凋零，她将原先的仆妇一律换作心腹，只会好吃懒做。
　　最让泉玉厌恶的是新母已微露肚恶，原来这才是父亲不守孝制的原因。
　　阮兆祥一见泉玉回来亦有欣喜亦有愁闷，对泉玉无微不至地关心了好几日，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泉玉，你不将家事都交予你母亲，她如何制得住下人。”
　　原是为这个，“我只有一位母亲，她的灵位几天前还无人打扫。况且家事我走之前便交予了她，帐薄你也看见了，怎还问我？”
　　“听说内妇管事都会有两份账本，若不是你藏着我阮家的财产，下人们缘何会没月钱发？”
　　“你阮家的财产？父亲，我没想到你会问出这句话，好，你要算账，我与你算个清楚。昀嬷嬷，将母亲的陪房陪嫁都带来。”
　　阮兆祥做惯了官，且以前泉玉也不是这样涯泚必报的性格，今日吵了起来，他已心道不好，可是软不下嘴。冷眼看着昀嬷嬷将人带齐。
　　“这些人都是母亲的陪房，若是母亲在，以后也是我的陪房，只是今日之后他们也不宜呆在阮府。昀嬷嬷，这是他们的卖身契，由你带着回京城林府，交由老太太发落。这些母亲的陪嫁，父亲那儿有礼单，你可点清楚，我今日就和人一起送走。”
　　“你，”阮兆祥毫不留情一起掌掴：“逆子。”
　　“逆子？父亲你从小到大都在混淆我是男是女，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吧？祝你此番一举得男。”
　　“你——”
　　泉玉去宗堂拿了母亲牌位，转身就要走。
　　“站住！你要去哪里？”
　　“母亲的牌位应当供奉庵里，我也要守孝三年，为她颂经。”
　　“站住，你站住，来人，将大小姐拦下，我今日要行家法。”
　　昀嬷嬷也跪了下来：“小姐，小姐，你和老爷只是绊了嘴，你不要意气用事，小姐……”
　　泉玉见着慌乱的众人，沉脸的父亲，抱着母亲的牌位大抵觉得有些吵。
　　回身取过一剪子顺手将头发减去一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什么小姐。”
　　知州府难得地安静了须臾，便是新妇吓晕的声音。
　　阮兆祥忙去扶，回头吼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孽畜，我阮某今后再没你这个女儿。”
　　泉玉已出了府，昀嬷嬷才带人追了上去。
　　“昀嬷嬷，我让你带人回林府，我的话你不听了？”
　　昀嬷嬷再没有追上去，小姐的眼神冷的可怕。她只得叫来一个负责洒扫的三等丫头：“石路，你心眼实，跟上去小姐不会怪你，你无论如何都要呆在小姐身边，知道吗？”
　　“唉。”
　　石路这一呆便是一个多月，她跟着小姐上萧山后固金庵时小姐多日未和她说话，却渐渐在饮食生活上照顾起她来。
　　“混闹，好好一个小姐，说什么也不能进庵当姑子，你赶快差得力的人回庐州和她说，阮府不养我林家养，一定把外小姐劝回来！”
　　林府去的人软磨硬泡见不着小姐，便在庵门口嘶喊，师太称实在留不住她，泉玉便带着母亲牌位告辞。
　　一路安静地回到帝都林府人以为小姐不会跑，去叫人的功夫泉玉便在一品功勋府前叩了三个头，领着石路往城外去了。
　　“外小姐去了沧澜庵？”
　　“是。”
　　沧澜庵是二公主每年斋戒的地方，不可放肆。
　　“可见到澜妙师太？”
　　“见到，澜妙师太说外小姐与佛有缘，十八岁前不宜归家。”
　　王氏见婆母整日为此忧心，可阮泉玉到底并非林府的小姐，适时地插嘴：“澜妙师太经通玄黄，外小姐这几月命运多舛，正合了师太的测算，或许不宜将外小姐接回府。”

　　这时澜妙正打量着泉玉，这个纤细的少女来求助庵内时，她习惯性地拒绝。可少女说：“我想说两点请师太让我留在这的理由。”
　　“现在可以说那理由了吧？”
　　少女身姿眼神都是顺服：“一，师太额宽眼细，隐有贵气。二，师太之貌，有蜜夷之血裔。”
　　蜜夷，那是先帝在世时就已被灭族的边陲之国。
　　澜妙的拂尘微动：“你叫什么？”
　　“师太不必揣测，小女只是爹不亲，娘不在，姻缘不济的寻常人，平时爱读奇闻异论，略通玄黄之术罢了。至于小女的名字，叫——念梨。”
　　“念梨，”澜妙起身离去，“你既尘缘未了，便名号念梨修士，沧澜庵随你出入，斋戒也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