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旭日箫声》纳兰歆儿

11、第十一章 红颜祸水

　　言旭光回来了。

　　为期四十天的西藏采风顺利结束，摄影师团凯旋。公司里又热闹起来，简丹的工作也忙碌了许多。参与西藏项目的摄影师分成多个小组，与不同的传播渠道配合，力求多角度、全方位完整展示这次西藏之行。
　　这天刚上班，方主编就召集本部门全体开会。通常情况下，只有周一上班伊始才会如此。看来是大任务，大家不约而同紧张起来，早早来到会议室准备。简丹和许雅抒抱着笔记本电脑坐下，明显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氛。主编还没到，等待开会的时候难得没有人交头接耳，许雅抒却憋不住了。她压低声音对简丹说：
　　“这次西藏之行听说公司下了血本，所以要全方位展示。”
　　简丹点头，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好吗。
　　“你说派到我们这儿的摄影师会是谁啊？”许雅抒好奇心起。
　　“待会儿就知道啦。”简丹轻声回答，食指碰唇示意她不要说话。方主编一向严厉，不怒自威，她们还是低调一些比较稳妥。
　　“如果是那个新来的言旭光就好了，或者咱们公司的第一帅哥满谦益也行啊。”许雅抒八卦一开，岂能轻易收住。
　　简丹无语，祈祷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能好过一些都来不及，竟然还把心思浪费在摄影师的外貌上！

　　预测未来需要特异功能，外加机缘辅助，与之相比，乌鸦嘴这件事简直轻而易举。
　　和方主编一同进来的两个人中，真的有言旭光！
　　迎接他的是简丹和许雅抒难以置信的目光。简单惊讶于许雅抒的预言能力，许雅抒则因为梦想成真得太容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言旭光看向她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和言旭光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女摄影师。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高腰牛仔裤，清爽干练。简丹她们没有与她合作过，并不认识。通过简短的自我介绍，大家得知，她叫苏晴，刚刚回国的海归，曾经供职于国外某知名的时尚杂志。
　　这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两位摄影师身上，俊男和美女同框，这样的情况还真是少见，简直不知是喜是忧。养眼是毋庸置疑的，就怕工作效率堪忧啊。
　　不过很快大家就从喜忧参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因为主编大人布置的任务不是一般的多。所有人被分成两组，简丹分到言旭光那组，而许雅抒归到苏晴麾下。
　　从会议室出来，许雅抒扁着嘴，十分委屈地说：“看来我真的和帅哥无缘，苍天啊，为什么连和言帅哥一起工作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可以申请跟你换组。”简丹满不在乎地说。
　　许雅抒斜睨了她一眼，“不了，我觉得他更愿意和你一起工作。”又顿了一顿，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说：“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只要看着他幸福。”
　　简丹无语，逃之夭夭。
　　其实和言旭光一起工作，简丹隐隐有些不安。他有意无意间流露出对她的好感，让她很不自在。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所有人都是一门心思的埋头苦干，无暇他顾。俊男美女的诱惑在方主编的威慑下，成了浮云，毕竟生活的压力是现实的。

　　“惊喜”总是猝不及防。经过一周的废寝忘食，工作终于初见眉目，简丹向方主编作了简要的汇报。等回到自己的位置，看见桌上有一个移动硬盘和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盒子。
　　她转身问许雅抒：“刚刚有人找我吗？”
　　“有，言旭光来过，说是给你送照片。”许雅抒说出言旭光三个字时，语气竟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上的西藏风光。
　　简丹不再打扰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幅卷轴画，质地是牛皮。画上湛蓝高远的天空下，是大片盛放的格桑花，格桑花在藏语里是幸福的意思，也叫幸福花。一位美丽的藏族姑娘置身花海，轻舒双臂，纵情舞蹈，舞姿曼妙。远处是巍峨连绵的雪山，给整幅画增添了庄严肃穆之感，令人肃然起敬。一股清凉沁人心脾，简丹连日工作的劳累也消解了许多。于是拿起手机，给言旭光发了条微信：谢谢你的画，很美。
　　几乎瞬间就收到了回复：不客气，喜欢就好。
　　秒回啊！这在工作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显得尤为不易。要知道，简丹她们这些天接电话都是三言两语、简单粗暴，微信更是直接忽略了。
　　然而惊叹只维持了数秒，桌上的移动硬盘提醒她，工作还要继续，完成任重道远。

　　又忙了三天，成果斐然。到了下班时间，简丹伸了个懒腰，略微整理一下，快速撤退了。想起家里冰箱接近零负荷，几近弹尽粮绝，于是万般无奈下向超市进军。拖着疲惫的身体，也无心恋战，甚至连生产日期都忽略了，很快就装满了购物车。结账的时候，收款的女孩儿一边接过简丹的会员卡，一边声音甜美地说：
　　“女士，用微信支付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简丹点头，伸手到包里取手机。她今天单肩背了一个白色信封包，容量有限，没有夹层，手机就随意放在靠外一侧，取放很方便。
　　可是此刻，简丹却没翻到。
　　想起今天最后一次看到手机，是下午在茶水间泡茶时，忙里偷闲刷了会儿朋友圈。她从不是丢三落四的人，看来高强度的工作果然能够影响脑回路，使人的记性大打折扣。
　　于是只能对收款员抱歉地笑笑，递上了现金。
　　提着两大袋战利品，简丹毅然决定回办公室取手机。虽说一个晚上离开手机也无妨，但睡觉前刷微博和醒来后第一件事找手机的习惯还是让她不畏辛劳。

　　负重赶到办公室的时候，简丹有些气喘。办公室里灯亮着，原来还有人在，想想平日里这些拼命三娘，简丹笑着摇了摇头，把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双倍的重量让手臂有些吃痛，腾出的右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推开，还没迈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分明是争吵。
　　“无理取闹。”声音里隐忍着不耐烦。是言旭光。
　　“我无理？好，那我问你，这幅画怎么会在她这里？”说话的女子已经很激动，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似乎是苏晴。虽然和苏晴的来往不多，但简丹对声音的辨识很有天赋，而且初见那天苏晴的自我介绍言犹在耳。
　　“这是我送给朋友的礼物。”言旭光没有回避，正面回答。
　　“什么朋友你会送这样的礼物？在西藏的时候，只要没有摄影任务，你都在画画，刚开始我以为你只是喜欢那里的风景，你画天空、画雪山、画格桑花，直到后来，你凭空添上了一个女孩儿，她在跳舞，那样的眉目和神态告诉我，她不是我。而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才是住在你心里的人。”苏晴停顿下来，轻轻一叹，压抑下悲伤和痛苦，尽量让语气平和，“今天我终于找到了这幅画的主人，是她吧？你是为了她回国的吧？”
　　“你想多了，我回国之后才认识她。而且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言旭光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呵，你又何必骗我？从你一个人回国的时候开始，我就感觉到我们之间不似从前了。”苏晴的口吻带着淡淡的自嘲，“这也是我回国的原因，现在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为了这个答案，她孤注一掷。
　　“苏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要牵扯到别人。我再说一遍，我和简丹之间清清白白，请不要连累她。”言旭光冷凝的声音响起，严肃地失去了温度。
　　闻言，苏晴笑了。伤心的时候，笑比泪更加痛彻心扉。“就算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你能否认你对她的渴望吗？这才是我们之间问题的根源吧。”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响起，声音来自于简丹的办公桌。听出是自己的手机，门外的简丹心里一惊，仿佛自己无意间的偷听被撞破。
　　苏晴的手还按着言旭光送给简丹的画，手边响起的手机并没有引起她的兴趣，言旭光抬眸，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在亮起的手机屏，一个名字映入眼帘——萧乾。他眸色一暗，说不出的懊恼和酸涩，随即冷冷道：
　　“随你怎么想吧，只不过，即使我没有回国，我们也不可能继续下去。”
　　不等苏晴回答，他已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渐近，简丹将身体隐在暗处，屏住呼吸。此刻她实在没有勇气出现在言旭光和苏晴面前。
　　等到苏晴也离开，简丹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放松，手臂的酸痛袭来，刚刚太震惊，以至于忘记把袋子放在地上，竟然一直单手提着。她快步走到座位，才找到一点支撑，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
　　桌上，那幅画还在，只是有一些位移，盒子上赫然出现一处很深的指甲痕。简丹知道，这和苏晴颤抖的声音一样，都是她不可遏制的愤怒和不甘。
　　刚才的信息量实在不小，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龙卷风，让人瞬间陷入一种迷茫的混沌，来不及反应。苏晴是言旭光的女朋友，并追随他回国，而且那幅画竟然是他亲手画的，画上的女孩儿难道是自己？原本以为只是他从西藏随意带回来的礼物，即便不是人人有份，应该也不会只送给自己。只是最近工作实在太忙，无心他顾，甚至没有留意许雅抒是否也受到了礼物。她如果收到了言旭光的礼物，就算不兴奋到大喊大叫，也不会闭口不提吧，说到底还是自己大意了。
　　想到这里，简丹头痛扶额，苏晴的字字含悲让她觉得抱歉和心疼。虽然自己并没有做伤害她的事情，可俨然在不知觉间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心结。虽然言旭光的冷静和决绝说明他们之间的问题由来已久、与己无关，可简丹依旧为成为他们争吵的导火索而懊恼。难道自己竟成了世人口中的红颜祸水？岂知，红颜本无意，何以避趋之？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已如浓墨，衬得华彩流光的霓虹更加熠熠生辉。简丹这才想起来意，依稀记得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让他们的争吵戛然而止。待一查看，她又是怔愣半晌，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人紧张得有些窒息。
　　有些事，以为再也不会发生，却偏偏从天而降让人措手不及。
　　有的人，不要等也不必逃，因为等不到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