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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险 天旋地转, ...

  •   “什么?你说长公主或遇不测?”

      “长公主今晨出发的时候,说是天黑之前便会回来,可如今申时已过,却迟迟不见其踪影。雨天行山路,本就不大安全,现在天色已暗,更添了几分危险。早知……早知如此,奴当时一定拼死拦下长公主。” 琼霄看向谢灵徽,眉头紧锁,满脸着急。

      谢灵徽看琼霄辞色仓皇、语带哽咽,只好安慰道:“莫急莫急,幸好圣人尚在观中,此事宜速禀天听,请求圣人让随扈的羽林军入山搜救。”

      琼霄拂泪应道“真人说的是,碧霄已去御前禀报。不过还有一事,须得真人援手。真人不知,长公主早上非要去你们前阵子游山时路过的那个什么湫,除您之外,上回随行之人今早都跟着长公主一道走了——”

      “是故阖观上下,怕是只有妙华真人知道永穆姑姑所去之地了。”琼霄还没说完,便被屋外传进来的一道温润的声音截住话头。

      俄而,一位身着竹青色襕袍的男子顺着碧霄的指引,从外间款步走来,掀帐而入。垂帷忽揭,一张清隽的脸从幕帐之后现出。来人正是建元帝的第三子——越王李道玄。

      琼霄遂起身行礼,然后向谢灵徽引介道:“真人,这是三郎君。”

      李道玄面色沉静,看向谢灵徽:“想来琼霄已将始末尽数告知,某便不再多言了。方才陛下已命我率羽林二百,进山寻永穆姑姑。万事俱备,但缺一引路人。此番恐怕还要请真人与小王同往了。”

      谢灵徽听罢,便起身执拂稽首:“哪里担得上越王一个请字,郎君既奉敕命,贫道自当从之。烦请越王在此稍候片刻,容贫道收拾一下,再随您入山。”说罢,便向内间的起居室走去。

      云翘随即帮着谢灵徽一起找登山要用的物具。不一会儿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外看了一眼,回头低声问道:“天黑路险,真人你真的要去呀?”

      谢灵徽无奈看向云翘:“以越王之尊,都要亲涉险地,我难道还有推辞的余地?何况长公主待我甚好,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说罢,谢灵徽便从架上取出一本册子,交到云翘手中:“好啦,你今晚就别跟着了,好好歇息。若我漏尽未归,待天一亮,你再按照这本笔记所载的路线,带人来寻我。”

      谢灵徽整理好行囊,换上防雨的油绢衣,便走出内间:“长公主去的是后山的来叶湫,要去那里,需出道观后面的通云门,沿着子午道南行,过了连理桥,便循着一条小径走到闻仙谷谷口,再缘峪道溯流而上,不多时便能到那处潭湫了。往返唯此一途,顺着这条路,应该能找到长公主。”

      琼霄一听,便急道:“这可怎么办?这几日雨下得如此之大,河谷水涨,也太危险了。事不宜迟,还请三郎君快快发兵搜救。”

      谢灵徽点头应道:“确如琼霄所言,事急矣,迟则生变。”

      李道玄和谢灵徽随即疾步而出,外间的碧霄见状立刻通传在院外等候的校尉。

      细雨蒙蒙,数百羽林军手持桐油火把,在通玄门外集结,伴随着校尉的一声号令,他们簇拥着越王李道玄和谢灵徽向后山走去,一行人沿着山道逶迤而上。

      雨势渐大,无边的雨水像是要将一切吞没,山峦和天幕的界限被雨水晕开,变得混沌而暧昧,山色与天色变成两团化在一起的黑墨。

      这支整齐的队伍在山间行进,随着山势与山形的变换,时宽时窄,或曲或直;远远望去,像一股赤红的涓涓细流,在莽莽苍苍的山岭之间潆洄绕荡。

      雨水顺着羽林卫所戴斗笠的边沿以及他们的鼻尖、下颌不住地淌着。火把上的火光逐渐变得微弱,一簇簇晃动的火焰在他们脸上映出了可怖的光影。

      行进的速度变得缓慢,靴子时不时踏进泥泞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士卒们呼喊长公主的声音渐渐沉陷在浩荡无垠的雨声之中。

      李道玄看了看侍卫手中的火把,转头看向谢灵徽,问道:“雨下得太大,炬火也支撑不了太久,再复前行,恐有不虞,附近有没有什么避雨的地方?”

      “再往前走几步路,就是一座老君庙。”

      琼霄一听,更为着急:“那长公主怎么办?”

      李道玄不顾琼霄的劝阻,直接下令:“如果再这么走下去,等会儿炬火熄灭,怕是所有人都要折进去了。郑校尉,到了老君庙后,你先遣一些人往前继续搜寻,一有长公主消息便立刻回报,其余人等在庙里休整片刻,待雨势稍歇再出发。”

      旁边的校尉则略显迟疑:“殿下所命,敢不承焉。只是……臣等俱不识路,届时只怕要劳烦这位真人继续带路。”

      李道玄闻言,低头柔声问道:“你还有力气往前走吗?不用勉强,如果实在走不了,到时看看能不能向庙里的道士借用纸笔,你摹画出路线即可。”

      谢灵徽心中暗自腹诽:“这人也不想想,琼霄在这看着,我能说我气力殆尽,想休息了嘛?你到时是回禁中撒手不管了,我可是要长居太清观的,他日长公主回来,琼霄向她告我一个懈怠之罪,我该如何自处?”

      因此,她只得回道:“多谢郎君体恤,贫道铭感在心。只是时间紧迫,山径曲折,这地图一时半会也画不完全。贫道微力尚存,还能再尽一点犬马之劳。”

      李道玄听罢,思索一会儿,便道:“此刻自然以永穆姑姑安危为先,既如此,小王陪真人一道吧,况真人弱质女流,我实在放心不下。”

      校尉立时出声劝阻:“殿下千金之躯,岂能——”

      李道玄摆手说道:“吾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言。”

      谢灵徽将一行人带到老君庙后,便跟着李道玄一起继续搜寻长公主。

      雨暂时没有停下的迹象,呼喊声仍旧被风雨湮没,炬火的光亮已然暗弱起来,还是不见长公主他们的身影。山道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路越来越不好走。谢灵徽越往前行,越是感到情况不妙,心里直打鼓。

      行至一条只能容一二人走的窄径,一声惊叫突然把队伍打散,前面的人止住脚步,茫然回看,后边的人收势不住,猛然前拥。碰撞与推攘在一瞬间发生。霎时间,火光与人影纷乱纠缠,咒骂与惊呼此起彼伏,混乱像冲决而出的洪水一般泛涌开来。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从谢灵徽的身后直接撞过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指尖触到湿冷的衣袖,李道玄见状立马扶住她。

      就在谢灵徽刚要站定时,不料意外冷不防地到来,李道玄脚下一滑,从坡道边沿踉跄跌落,将她一并带了下去。

      山道上摇曳的炬火和散乱的人声倏地飞远,手中的油纸伞被横斜的丛棘刮脱,雨水同淤泥与草叶的腥气混在一起,猛地冲溅过来,天与地在滚落的过程中不停地迅速翻转。

      谢灵徽双手抱住头,仍免不了受伤,散落的枝杈与碎石反复碾挫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磕碰带来的疼痛像密集的雨点一样砸向全身。

      翻滚的身体轧过深密的荒草,一块突兀的山石陡然出现在眼中,极速地放大,就在谢灵徽以为自己要撞上那方凸起的石块的时候,一只手臂,李道玄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她往身前一拉。她堪堪避过了那块石头。

      紧接着李道玄一只手臂护着谢灵徽的头,另一只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圈进怀里。

      而谢灵徽只能被迫埋在他的怀中,他的怀抱挡住了如注的雨点,他的心跳覆过了嘈杂的雨声,天旋地转,她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所承受的只有他身体一次次被碰撞时带来的震动。

      在快要落地时,李道玄猛地转身,将自己垫在谢灵徽身下。
      “咚——”一声闷响。
      他们一齐摔在一片荒草丛中,同时,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谢灵徽头顶传来。

      惊魂未定。

      李道玄仍然把谢灵徽紧紧护在怀里,他的胸膛贴合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地起伏,她眼睫上欲坠的雨水,滴落在他的脖颈,淌进他的胸口。

      谢灵徽伏在他的身上,她脸颊一侧是他湿冷的衣服,另一侧却拂过他呼出的灼热的气息。

      缓了一会儿,李道玄的手臂终于微微松动,谢灵徽凭着仅有的一点力气,边挣扎着起身,边对李道玄问道:“你还好吗?脑袋晕不晕?有没有受伤?”

      李道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狼狈地用手背抵住前额,不住地喘息,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回道:“还好——别担心——”

      谢灵徽尽量用衣袖隔住李道玄头上的雨水: “你别急着起身,先缓一会儿,慢慢呼吸,如果感觉到头晕、恶心或是哪里疼,一定要说。缓过来了,再试着稍微活动一下手脚。不疼的话,我再扶你起来。”

      “好。”

      谢灵徽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衣袖,摸了摸身上挎着的油布囊,取出一个火折子,用油布囊遮住火折子上方的雨,单手拧开盖子,吹口气,看能不能点燃:“真是万幸,还能用。”

      她借着手中这点微弱的火光,看了一下四周:“我怎么感觉这是闻仙谷谷口,这样的话,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等会儿可以过去避雨,一直在这儿淋着也不是办法。”

      “不等上面的羽林卫吗?”

      “到时我用布囊里的绸带一路留下标记,他们循着系在树枝上的绸带,定能寻到我们。”

      李道玄闻言,看向谢灵徽: “既如此,你扶我起来,我们去山洞那边。”

      谢灵徽诧异道“你现在能走路吗?”

      “走吧。我没事。”李道玄勉强说道。

      谢灵徽突然问道:“对了,你带了匕首或者短刀吗?”

      “怎么了?我的确带了一柄短刀,在我腰间挂的鞶囊里。”

      谢灵徽一听便将手探向他的腰间,没有遮挡之后,火折子的火被雨水浇灭,四下又暗了下来,她看不太清,只能顺着他腰间的蹀躞带摸索。

      李道玄浑身一僵,双手忽然握紧,指节泛白。

      明明四周的雨声那么嘈杂,明明肩胛的疼痛还那么强烈,明明不该注意到那自腰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李道玄还是注意到了,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从她慌张的动作察觉到她的着急。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腰腹,那点微不可察的触碰让李道玄的身体猛地绷紧,他下意识屏气收腹,想避开,但那点空隙太窄,无从闪躲。

      幸好,谢灵徽终于找到那个鞶囊,她取出里面的短刀,那只手离开了他的腰侧,李道玄看似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蹀躞带,微微出神。

      等李道玄回过神来,一根木棍就递到眼前。“道路湿滑,你就拄着这个走吧,这附近没有竹子,这勉强也能当筇杖。”

      李道玄笑着接了过来:“原来找短刀就是为了砍树枝。”

      谢灵徽俯下身,手抄到李道玄背后,吃力地将他从地上捞起,李道玄借着她的力,撑着木棍,慢慢站起,但拄杖的右手一用力,右肩胛的疼痛就一阵阵袭来。刺骨的疼痛,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声。

      谢灵徽见状,急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不用担心。”李道玄将木杖换到左手,才温声回答,声音虚弱。

      谢灵徽听出了他话里的力不从心:“要不还是我搀着你走?”

      李道玄似乎力有不支,身形一晃,谢灵徽害怕他出事儿,赶紧上前将他架住,他半边身子虚倚了过来。

      谢灵徽一面重新点燃火折子,一面扶着李道玄往前走。李道玄默默地垂眸看着身旁的谢灵徽,其实如此的昏暗,哪里看得清楚,但还是不自觉地看向她,看向这个自始至终镇定自若的女子。

      李道玄突然想起眼前女子的身份,一个足以让两人亲近,又足以将两人隔远的身份,与他年齿相近的长辈,与他同根而生的族亲。

      他神色难辨,忍着痛,勉强直起身,暗暗与谢灵徽拉开一点距离。

      谢灵徽其实早就精疲力竭,如今是为了报答越王的救命之恩,也是害怕他在这儿出事,自己难逃干系,才硬生生撑到现在。

      她察觉到倚靠的重量稍稍减轻,虽略感诧异,但好歹松了口气,便也没在意他那点刻意的小动作。

      俩人就这么艰难地走到山洞前,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山洞里出现的人让他们大吃一惊。

      “姑姑?!”
      “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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