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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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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城墙之上,他立于风中,俯瞰这座安乐的城,嘴角轻牵。一身蓝衫,简单朴素,衬着他温润的面容,融合出了碧天下一道高洁的亮色。
他的目光看得很远,眸中的深邃仿佛穿过了这幅画面,看到了远方。
“展大人。”
前一刻静着的人,此刻忽然张扬,腾飞而起,行如疾风,跃下了城墙。
张龙似是一路跑来,气未喘直。“展——展大人,找到——找到了。”
展昭眼里闪过一瞬的欣喜,“何处?”
“可惜——人死了——”
“什么?”他略感惊讶,转而平静。“带展某前去吧。”
“是。”
城外十里,竹林。
展昭看清死者的面孔,确定了此人的确是瞿朋。问:“仵作,可有初步诊断了?”
刘仵作拱手回答,“展大人,此人身上除了颈部有一伤口外,再无其他伤处。从这唯一伤口判断,死者是被人从背后袭击,一刀割喉而死。死亡时间大概是十几日前。”
“十几日?”他略有疑惑。“张龙,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可还有看见其他什么人?”
“展大人,捕快们搜寻到这里,就只见瞿朋的尸体。”
展昭环顾了四周的环境,确实这里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
他点头,道:“把尸体抬回府里。派人看守现场。”
“是。”
张龙行事利索,没有耽搁。转瞬已经带一行人离去。只是,他临走时回望了一眼展昭。
他只能看见展昭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
大风忽起,竹叶轻响,尘土飞扬。凌乱了他的长发,凌乱了他的衣襟。而他未曾移步。
展昭面色平静,眸中也未有波澜,而,一滴泪还是划过他清秀的脸庞。
太过熟悉此地,触景伤情罢了。
开封府
仵作二次的验尸结果还需稍候,展昭为了不耽搁时间,直接等在验尸房外。
白玉堂送包大人上朝回来,听了瞿朋已死的消息,也是一惊。他赶到验尸房时,展昭已经站在门外。
“猫儿,出了什么事?为何这瞿朋会死了?”
展昭眸色平静,久久不语。
白五爷却急性子,“死猫,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展昭眉头微蹙,叹息道:“是张龙带人找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仵作初步诊断,瞿朋已经死了有十多日了。”
“十多日?怎会如此?”
展昭明白他疑惑的是什么。“展某也是觉得死亡时间不对。如果瞿朋真的已经死了十多日了,那几日前闯入开封府的就不是他本人。”
白玉堂道:“但你我都熟知瞿朋的身法,他的独门功夫,岂是轻易可以模仿的?”
展昭认同,“而且,此时杀了他,对谁都没有益处。易天风此案,已是罪证确凿,就算杀了瞿朋,他也逃不了?为何要多此一举杀了人?况且瞿朋这般的杀手,不是普通的人可以杀得了的。”
“看来我们要再审审那易天风了。”
白玉堂火急火燎地就要走,忽然脚步顿住,回看展昭。
“今日尸体发现的地方,是那里吧。”
沉静的人眸光一暗,“是。”
两人莫名陷入了一阵尴尬。
白玉堂轻咳一声,“要有事,你就休息一阵子吧。这案子也不是没了你就查不了了。”
展昭刚要出口反驳,白五爷就不多说地自顾走了。
只剩他一人后,他面上还是没有情绪。眼眸太深,过去的事是否还挣扎着,无人可知。
牢门上的铁链响起,惊醒了牢中坐于草席之上闭目养神的人。
他随意看了眼牢外,又安然地合上了眼。“不知白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白玉堂张扬地大笑。“哈哈哈——很少见你这般,坐牢了还能有自己的脾气的。”
“白大人过誉了。”
转瞬间,笑着的人目光一转凌厉。“五爷我来这不是来跟你废话的。说,可是你杀了瞿朋?”
倏地他惊得睁了眼。“瞿朋死了?”
白五爷冷笑。“你很惊讶?怎么,你想说,你也不知道瞿朋怎么会死了?”
“我确实不知。”他眼色一暗。
“看来你还是知道些什么的。”
“白大人想多了。我自被捕以来,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牢里,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再过几日,我就要上刑场了。外面那些事,早已与我无关了。”
白玉堂怒气已显在脸上。
看来此人是绝对不开口了。于他而言,早晚都是死路,又怎会在临走前给我们个痛快。
“老张!关门!”
这几句话聊下来,碰了一脸灰,白五爷受不住这气,不爽地摇着宝贝扇子,大步大步地离去了。老张默默地关了门。
南院的药田不大,却是各种稀有药草都可见着。府里的人都知道,这块小小的地,可是公孙先生的宝贝。除了曾经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碰过这些药草,就没人敢涉足于此。
展昭来的时候,公孙先生的身影还是如往日一般,忙碌在药田里。
尽管几年过去了,公孙先生还是儒雅如初,白面清秀。
“先生。”
闻声便知来人是谁,只是今日展昭的声音里似有几丝疲惫。
“展护卫——可是又思念故人了——”
展昭垂下眼帘,睫毛微颤。“先生还是看得这么通透啊——”
他放下小锄子,擦净手,“展护卫,陪学生喝杯茶吧。”
也是知道展昭的性子,等他回答,他恐怕只会说一句:“展昭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公孙先生只管自己进屋,回头说句:“今日泡的茶可是碧螺春。”
展昭不禁笑了。公孙先生也是用心了。
(府里向来节俭,这碧螺春也只有府里来客才拿出来。)
入秋了,落叶铺在石桌上,石凳上,有几分萧瑟之感。二人静坐于树下,并无多少话。
茶香四溢,缕缕清新飘散进气息中,舒缓了不少展昭一直紧绷的神经。
算起来,自己是许久未曾好好歇过了。
“这院子,人气是越来越少了——”
岁月蹉跎,大喜大悲历经多多,时有沧桑。
一直有慧善识的公孙先生,也感慨了。“以前的人啊——就这么没了——”
“是啊——就这么没了——”
展昭就这么握着还在冒热气的茶杯定在那儿,眼眶渐渐湿润。藏了多年的凄苦,轻易被几句话带了出来。痛苦从记忆深处奔涌而来,淹没他长久以来的禁锢,一波又一波的苦涩刺痛了每一根神经。
“展护卫,我们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世间的事明了不少。困于生死,困于情爱,从来都无错,不过是人之常情。”
公孙先生又为他添了茶水,一叹,“大家都怕你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展昭凄楚地轻扯嘴角,“现在这般,已是最好——”他目光高抬,晶亮的眼眸映出一片青天。
困住我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一位离去多年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