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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外东风起(一) 你等我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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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又是三日。
如流的身子渐渐好转,心却愈加疲惫。
第一日,秦麟给了她一把密牢的钥匙。
每一个府邸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密牢,如流紧紧握着手中的钥匙,她知道,自己握着的是秦麟所有的隐秘。
踏进荒凉的西苑,密牢的入口在罕有人至的客房内。
秦麟揽着如流进了最偏的那间客房,关上门,把她抱到床上,随后俯在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弥漫在两人之间,如流的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自觉闭上了眼。
秦麟在她耳边轻笑,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上来的时候,忽觉身子一轻,眼前一暗,再张眼,已然置身于密道之中。
秦麟点了火烛,牵着她绕过一条条小道,这密牢的布局竟似迷宫一般,如流索性闭上眼,任由他带路。
约摸走了半烛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8个黑衣蒙面侍卫,守着一扇玄铁门。秦麟微微昂首,他们便退至一边。
秦麟自怀中掏出钥匙,插入门孔中,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如普通客栈一般是一排并列的厢房。
走进一间名为夏荷间的厢房,房内布局简单舒适,若不是横在面前的一道铁栏,绝对无法想像这里竟是牢房。
牢内关着两个侍女打扮的少女,看来颇为面熟,却叫如流一时记不起在何处见过面。
两名少女看到如流,惨淡不安的脸上闪现出希望的光芒,冲到铁栏边,跪倒在地:
“夫人,奴婢们不知犯了什么错,求夫人看在奴婢们自幼跟随的份上,让殿下放了奴婢们吧。”
如流后退两步,看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两位少女,强压下心中的不忍,别开了脸。
“夫人小月后背痛失忆,也不肯开口说话,你们陪夫人聊聊儿时的趣事,说说过往,若能让夫人恢复记忆,本王不但放了你们,还重重有赏。”秦麟说罢转身出去,只流如流一人在屋内,临走冲她鼓励地一笑,用口型说了句“我就在外面”。
两名少女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眼身形淡薄的如流,身材略胖的那个眼圈一红又落下泪来:
“才几日不见,夫人竟比从前瘦了一圈。孩子,也没了么…老将军要知道您受了这么多苦,也不知要多难过了。夫人从小可没受过委屈啊….”
接着,两人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那些往事。
龚融月,天羽皇朝护国将军之女。
四岁开始习武,六岁开始研读兵法,深受当今皇上喜爱,原想指给二殿下,却不料竟于皇上面前立下誓言此生非七殿下不嫁。
她是皇朝上下唯一一位可以自由进出皇宫的下臣之女。
多年前皇朝旱灾,民不堪赋,她亲自上谏,请求皇上在宫内举行一次募捐,结果嫔妃们为了讨好皇上,都出手不凡,皇上龙心大悦,从此龚家更是荣宠无边。
将军夫人去世时,她未流一滴眼泪,只下葬时,坚持用双手挖开一寸寸土,那天老将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而她却面无表情地说,死者已矣。
她喜欢种花,尤爱牡丹。
她不爱弹琴诗赋,只钟情武学兵法。
她不爱打扮,梳妆时全凭着侍女,惯穿湖蓝色的衣裙。
她把殿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都节省下大笔的存余。
她骄傲自负,严厉无情,却唯独对七殿下柔情万种。
……
如流端坐在铁栏外,听两个侍女说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的任性,她的执著,她的聪慧,一一印在脑中,她如众星捧月般长大,才貌手段俱全,嫁其所爱,辱其所恨,这样一个女子在她生命最绚烂的时候陨落,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那晚如流躺在秦麟怀中,幽幽地问:
“那样一个女子,麟哥哥竟也不爱吗?”
秦麟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那样一个女子,却不是用来爱的。”
如流一顿,又道:
“今天那两个婢女怎么称呼?还算老实忠厚,我记得还有另外两个,稍精明些的…”
“就因为太过精明,对她太了解,所以不能留。至于那两个婢女,进了那里的人,已经不需要名字了,不过是即将消失的人。你趁龚将军还没回来,多去那里坐坐,多听些,兴许以后有用。”
两人一时无语,秦麟叹口气道:
“这几日暗卫发现有人试图潜入府内,想来二哥那边正盯得紧,龚将军也快回来了…流儿,你我的心除了对方以外,再容不下别的了。”
是啊,那些无用的同情和软弱,只会害了麟哥哥。我虽不如她那般能干,却也绝不能成为拖累。
如流展开一个笑颜:
“所谓无耻就是王道,下贱方能无敌。如流今儿个受教了。只是抛却了那些贤良淑德,爷您莫怪。”
这一笑,尽扫连日的阴霾,秦麟看得略有失神,把头埋进她雪白的脖子开始啃咬。
“谁教你无耻和下贱了,只是我们不对别人狠心,只怕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如流被弄得浑身酥痒,荡起银铃般的笑声:
“麟哥哥这样啃下去,只怕我不但死无葬身,还得尸骨无存了。”
秦麟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深沉的眼望不到底,却让如流不禁沉溺。他放慢了动作,极温柔地退去她的内衣,他温润的唇从如流的锁骨处往下移,缓慢而深情,似在呵护一个娇嫩的婴儿。
如流双颊绯红,低低地唤了声“麟哥哥”,伏在她身上的秦麟一顿,重重地睡倒在她身边,许久,调整了呼吸,淡淡道:
“流儿睡吧,明日还有得奔波。”
如流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裸着身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心痛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终究还是在意,她已非处子之身吗?
一时间,对龚融月的恨意涌了上来,上天让那个女人像公主一般活了这么些年,而她却似蝼蚁一般任人践踏。她受的苦,遭的辱,而今她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秦麟自身后抱住她,淡淡的檀香让她慢慢垂下眼皮,半梦半醒之间,似听到有人叹息。
她翻了个身,本能地往他身上蹭,他温暖的怀抱,终于让她沉沉睡去。
第二日,如流醒来时,双眼红肿,戴上面具后,细细画了眉,总算遮掩了些。
府上闹腾腾的,问了冬儿才知道,是秦麟招了一批下人进府。
他已不是那个任由别人将她带走的少年了,他的谋略和心计已让她看不透,而她告诉自己不管前方是一条什么路,闭上眼,跟着他走即可,反正天涯海角,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用过早膳,如流带着糕点去密牢坐了会儿,那两个婢女似乎十分信任她,说些儿时的事儿,说着说着竟还嬉笑起来。
如流虽一言不发,却始终含笑看着她们。
她们不过是心思单纯的少女,年纪比如流大不了多少,见“夫人”一反常态的亲和,心里认定夫人一定会救她们,便放开了胸怀。
如流临走将糕点递给她们,两人含着泪道:“夫人您和以前不同了呢,奴婢们一定尽力让夫人恢复记忆,也好早些回夫人身边伺候。”
午时秦麟下朝回府,草草用过膳,便带如流出了府。
一路马车颠簸,秦麟拥她在怀,如流惆怅地叹道:
“许久不弹琴,竟有些手痒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
“不会很久了,给我三年,流儿,你等我三年,我用一生的时间陪你看细水长流。”
“嗯。”如流贴在他胸前,沉吟道,“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秦麟拨弄着她柔软的长发,嘴角流溢着温柔的笑。
车外春光明媚,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