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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楼风月,两处一般心(二) 我们没了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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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如流惊醒。
阴沉沉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时闪过的惊雷,隆隆作响。
秦麟坐在床边,怔怔地有些失神,脸上神情莫辨。
如流撑起身,倚在他肩上;他握住她微凉的手,半宿无语。
良久,他嘘出一口气,柔声道:
“准备好了?”
“嗯。”
“即使所要面对的再不堪,也不悔?”
“嗯。”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自怀中掏出一张面具,似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把话说完:
“从今日起,在人前要委屈流儿带着这张面具。我亲手杀了融月,还有,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对外我只称融月痛失胎儿,悲伤过度,以致失忆。流儿只需静养,无需顾虑太多,我会派人教你融月的一言一行,还有生活习惯。此外,她是护国将军的女儿,自幼习武,所以等流儿大好之后,不得不学些拳脚功夫。”
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已经死了吗?如花的年纪,还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就这样骤然而逝了吗?为什么自己觉得悲伤的同时竟还有一丝快意?
生命竟如此不堪一击,昨日的仇恨也不过化为今日的一声叹息。
龚融月的脸皮就这样展在秦麟手中,没了生气,却透着一股怨气。
如流只觉毛骨悚然,却仍颤着手接了过来。触手的冰凉之感,让她不禁浑身一颤。
“流儿,我原不是这么残忍的人。”他拥着她,些许哽咽。
“我知道。”
“我原想带着你远离纷争,只是…”
“我知道。”
“我…”
如流按上他的唇,抬起头,望进他的眼:
“什么都不用说,如流明白。若得相守,流儿愿陪麟哥哥一起残忍。今后的路需踏着别人的血一步步走下去,我们没了退路,也不得反悔。”
她望向他的目光中是满满的信任,一如初见般闪着坚定的光。
秦麟捧起她娇小的脸,只见柔嫩的肌肤吹弹可破,苍白的脸上,那对乌黑的明眸如磁石一般叫他移不开眼。
“夫人重伤,诸多不便,让为夫帮夫人梳洗吧。”秦麟打横抱起如流,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如流脸上迅速泛起一片红潮,凭添了一分娇羞。
秦麟为她换上一身湖绿的衣裙,用金簪挽了个发髻,配上凤珠,又带上一对祖母绿的水滴耳坠,衬得如流多了份妩媚和贵气。
“再过几年,只怕夫人更是出落得倾国倾城了。”
如流厥起小嘴,喃喃道:“麟哥哥这么好的手艺,也不知道从哪位姑娘身上练出来的。”
秦麟表情一滞,想起与龚融月新婚时有过的甜蜜,那时懵懂,无法言爱,却也有感于她的一片真心,她为他拉权臣,谋天下,是他负了她。
如流低下头,默默地,不再言语,心一横,带上了人皮面具,心底升起一股反胃的冲动,硬生生忍了下来,心道:
我用她的,穿她的,占了她的家,抢了她的夫君,她黄泉有知,怕也饶不过我了。
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如流心里一惊,把头埋进了秦麟的怀里。
“别怕,我去上朝了,一会儿让冬儿陪着,在房里用早膳。”
依依不舍地送走秦麟,偌大的屋子就剩她一个,心里总有一丝凉意。
一会儿冬儿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虽然秦麟已嘱咐过,看到如流时仍是呆了。
“冬儿,拿面镜子来。”
冬儿点点头退了出去,再进屋时,只见如流坐在桌边细细地尝着糕点,脸上一片平静。
如流接过镜子,镜中的女人面容姣好,只是有些浮肿,倒也正符了小月后的气色。
“冬儿,我这样,骇人吗?”
冬儿摇摇头,拿过纸笔,写道: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夫人,只是夫人哪有您这样温柔的眼神,但凭这双眼睛,外貌虽相同,神韵却完全不同了。
“冬儿,你怎么,不能说话了?”
冬儿在纸上略略写了那日分别后的遭遇,使得如流对龚融月仅存的愧疚也荡然无存了。
如流问了些府上的情况,冬儿都一一作答,小半日下来,整整写满了三张纸。如流让冬儿燃了一支烛,就地烧了,才安心回床上小歇。
两人巴巴地等秦麟回府,眼看着到了午膳的时辰,如流坚持去正厅等,也好熟悉一下府上,冬儿拗不过,只好从命。
如流受的原是内伤,也不知秦麟给她吃了什么药,胸口已不再疼痛,只是有些气虚。一路走到正厅,下人们见她都恭敬行礼,头也不敢抬一下。
才到正厅,就听家丁来报:“殿下回府。”
秦麟才跨进正厅,如流就迎上去,脚下一虚,险些摔倒。
秦麟托起她的身子,对她使了个眼色。如流还未明所以,只见秦麒跟了进来。
“今日在朝上遇见七弟,便想着来府上看望一下融月妹妹,毕竟在本王府上受伤,对老将军也不好交代。”
秦麟明显感到如流身体一僵,把她带上座位,对秦麒道:
“皇兄今日将就着和我们一起用些饭菜吧。融月,你别怕。这是我皇兄。”
如流缓过神,故作茫然地看向秦麒,目光相交的一刻,仍经不住心慌,下意识地抓住秦麟的衣袖。
“哈哈,融月妹妹底子好,受了这么重的伤才几日便下床了。昔日出阁前,巾帼的美名就传遍皇朝了,不想经此事变,倒有了小女儿家的情致。”
秦麒打量着如流,目光如炬,直逼得她低下头,不敢言语。
“融月醒来后,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到现在都不肯说话,性子也变了,倒是十分粘我。我已飞书给龚将军,半月内应该就能到了。”秦麟一顿,怜爱地给如流布菜,柔声道,“好几日没好好吃了,你以前最爱吃这道江鱼豆腐,来,尝尝。”
如流顺从地张口,豆腐入口即化,她却无心品这美食。脑中掠过秦麒粗重的喘息和有力的手臂,心上似压了块石头,郁结难舒。
对面坐着她第一个男人,一个她几乎以为自己这生都要曲意迎合的男人。而身边的男人早已在她心底扎了根,是她逃不开的情劫。
慌乱地寻找秦麟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温柔和疼爱,让她顿时安心。两人的目光在相交的那刻,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别人。
秦麒冷眼看着这一幕,笑道:
“哦?失忆失语?本王定会查出那日的黑衣人,给将军一个说法。话说回来,如今七弟夫妇如此恩爱,将来定是儿女成群,也不必太伤神。”
秦麟苦笑道:
“只苦了融月伤身伤心,毕竟是头胎….”
“今日叨扰了,我久不来七弟府上,不想府上人丁比起年前少了这么多,改天让你嫂嫂领些人过来,堂堂七殿下府上,总不能让人笑话人手不够。”
秦麒说罢起身告辞,临走还盯着如流看了半宿,直到秦麟鞠礼相送,才转身离府。
如流呼出一口气,才觉出背上早已湿了一片。
秦麟俯身在她耳边,轻道:
“再用些饭菜吧,一会儿带你去见一些人。流儿,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