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追缉令》泣蓝

4、蜃楼飞樱

　　第四章 蜃楼飞樱

　　仍是那一件白衣，仍是那一位丽人，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上紧握的长刀上那道蜿蜒的血流。
　　飞溅的血沫溅湿了地板，溅花了墙壁，却溅不红那件月白的衣裳，溅不暖那双淡浅的粉眸。月华之下，一身雪白的束腰和服，把三尺青丝以一明黄丝绦高束于发顶的美丽青年踱着安静的脚步，漾着出尘的浅笑，踏血而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
　　看着周围的伙伴在一瞬间便变成了无意识的尸块，这时已退到墙角的男子尽管已害怕得声音发抖，握枪的手指也因恐惧而暴突了青筋，却还是瞠着欲裂的双目喝问。
　　似是没听到那人的问话，青年依然踏着原来平稳的步伐从他面前走过，任自己身上的樱花淡香飘了他满身。此情此景，让那人有一瞬间的呆滞，但在反应过来后他便立即举起了手枪大喝，“站、站住！不然我……”
　　还没等那人的话说完，一道如蛇般细长的白光便已划过在他握枪的手。看着自己一瞬间已只剩半截，且不断喷涌着血的残肢，那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俊美的青年却一点也没停滞地，仍只踏着他原有的步伐，翩然而去。

　　站在走廊的分岔处，正思考下一步应该走向哪边的樱，却在眼角的余光处见到了一道身影仓惶的闪过。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樱轻挥了一下长刀，把其上沾染的血滴挥掉，便向着那人逃去的方向追去。

　　银白色的钛合金大门，自毁式的过滤型指纹密码锁，却只换来樱不以为然的一笑。把自己的手指按上智能扫描仪，经确认后，显示屏上的“LOCK”变成了“OPEN”。看到这样的结果，樱唇边的浅笑退去了漠然，浮现出了如花瓣般柔淡的暖意。
　　凭着夜色帝国终端计算机的渗透系统和影天使的伪造技术，要做成这样的结果，不难。可让他泛起浅笑的，却是因为想起了日殇临行前所说的一句：“一切，我都会为你办妥。”
　　呵，他霸气却又厉害的好友哦……

　　门被打开，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雾气撩动了樱的细发，也冷却了他淡笑中带着的温意。白雾缭绕四周，常人的能见度仅有五步距离，但樱却可清楚地看见房中男子因始料未及他的出现而忙乱了的手脚。施施然地给予男子拔枪、上膛、举枪、瞄准的时间，一直到他一系列的动作完成，樱都没有动，只是笑，波澜不惊地笑，静静地等待着白雾的散去。
　　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空间。表面上看，处于劣势的似乎是被枪指着的樱，可那一滴滴的冷汗，却是从男子的脸上冒出，滑落，最后滴到地板上，吧嗒、吧嗒……
　　“你是谁？”男子终是首先打破了沉默，语调中有着几不可察的轻颤。
　　“我是夜幕笼罩下的堕天使。”薄唇轻启，吐出的只有短短十一字，却是立刻煞白了男子的一张脸。
　　“夜幕笼罩……”喃喃地重复着话语，带着疑问的语调到了最后，竟是含了淡淡的嘲讽，“想不到你们终是找到来了。”
　　白雾散尽，望见男子移开一直指着自己的枪，樱垂眸，睇视着他已垂放着枪的手，问：“不用枪对着我好吗？”
　　“如果这有用的话，我会。”看了看手中拿着的M1911A1自动手枪，男子泛起苦笑，语气中仍是淡淡的嘲讽。
　　稍稍挑高了一边的眉，樱对男子的冷静感到激赏。无论平时是怎样镇静冷漠的一个人，当他直面死亡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毕竟不多。这样的人，不是他对死亡感到无所谓，就是对生存已经再无执着了。
　　而后者，往往意味着他所要做的事已经悉数完成。
　　悉、数、完、成……
　　皱了皱眉，樱感到有些不好的预感正隐隐从心底冒了上来。
　　“既然你如此熟悉夜色帝国，那么也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吧……”还刀入鞘，樱的笑容仍是那么的淡淡，“交出来吧，你可以走。”
　　“你会放过我？”微瞠了眼眸，男子的脸上满是不信。
　　“我要的只是那份数据，不是来杀人的。”至于外面那些可不能怪他，是他们先袭击他，才让他条件反射地起了杀意……虽然说起来很牵强，但那真的只是正当防卫……
　　从惊愕化作了然，一丝暖意慢慢融进了男子的笑容之中。他知道樱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平常人所用的缓兵之计，因为他在樱的眼中看不到瞒骗。第一次细细地打量眼前人，从头到脚，从动作到身形，发觉除了他惊世的容貌外，他的笑容竟也是莫名地熟悉，难道……“你是樱？春季天使……樱？”
　　这次惊愕的可轮到樱了。“你认识我？”尽管知道自己在夜色里也算无人不晓，却不至于在外面也是人尽皆知吧，除非……“你在夜色里见过我？或者说……你曾经是夜色帝国的人？”
　　“很不起眼吧。”男子笑着这样说，算是默认了樱的问题，“没错，我曾经在夜色里待过，不过很快就离开了……丝毫不起眼，谁都没注意到，连离开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更别说高高在上的你了……那里优秀的人太多了，而我，就只能卑微到如路边的小石子一样，一脚就可踢到几颗……”
　　双手反撑跳坐上桌面，男子轻抚着身后的电子计算机设备，又笑，“可是在这里，我是最优秀的……被重视，觉得自己被需要……人一生所追求的，也就只是这些而已吧……”
　　望向似乎听得出神的樱，男子的笑容中带上了苦涩，“对不起，我说得太入神了……这样的感觉，相信樱你一定无法了解吧。”
　　“是的，我不了解。”微侧了头，温润的眸凝望着男子，樱也在笑，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淡淡，“但我知道的是，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耀眼的。我比你幸运的，只不过是因为得到了某人的重视，所以才让我觉得自己并不卑微……”想起了心底最深处的那人，樱的笑中悄悄地泛起了暖意。
　　原来如此……这么温柔的笑容，想必是爱了吧……
　　“恋爱中人总是特别的耀眼哦……”望着樱变得如花瓣般柔淡温暖的笑颜，男子含笑低喃，“樱，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所以快走吧，我不想害你……”
　　没漏看樱一瞬间闪过疑惑的眸光，男子跳下了计算机桌，让开了身后的仪器让樱看个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液晶显示器，其上闪烁的红光显示着3∶14，3∶13，3∶12……
　　一直倒数。
　　“只剩下三分钟了……还来得及的，你快走吧。”
　　望着显示屏上不断闪烁着倒退的数字，樱奔上前，淡粉色的眸里写满了不信，“你启动了自爆装置？！”
　　“是的，对不起……”
　　望着男子仍是笑着却在一瞬间变得黯淡的面庞，樱想起了他刚才那不着边际的闲聊……
　　是……拖延时间？……该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无心骗你的……即使你现在改变主意要杀我也没关系，不过只有这份资料，我绝不能让它留在世上！”
　　专著地凝视着计算机上不停闪烁的红色光标，男子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我当初从夜色帝国盗取了这份程序出来，并花所有的精力去改良，不过只是想利用它救更多的人……但是，他们骗了我……”看着樱不断输入各种指令试图修改自爆程序，男子没有上前阻止，因为他知道那没有用，“他们只想用这份程序去研制病毒，并反动恐怖袭击以威胁当地政府……一旦他们成功的话，到时就只会生灵涂炭。所以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一定要把它毁个干干净净！”
　　“没用的……”望见显示屏上的时间越来越少，樱放弃了修改自爆程序，转而试图把整份数据数据直接发送到夜色帝国的终端计算机，“你知道夜色现任的主天使是谁吗？她叫日殇，是个女孩子，虽然年纪轻轻却非常能干，十二岁就打败了上一届的主天使了……长得俊丽清秀却手段狠辣……又美又强……而这个女孩子有个弟弟，一个伶俐可爱的少年，一个让人疼到心坎里的孩子！不但善良还是个天才，却天生就患有心脏衰竭的病症……如果她不知道的话那还无所谓……但是她知道了！知道了这份数据能救她的弟弟！”
　　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樱顿了顿，凝望着显示屏的淡粉色眸中泛起了苦涩，“这份资料她是志在必得的！若失去了它，到时就不是生灵涂炭可以形容的了……她才只有十三岁……十三岁的女孩子，根本就不该背负上这么多条生命的！”
　　吸口气，努力平复语气中的激动，樱又开始了手上的动作，“所以我一定要帮她……也请你、一定要帮我！”

　　听见樱的话，男子久久不能言语。震惊过后，男子回过神来，猛地瞥见时间显示只剩两分多钟，便急了，“够了，樱，你知道没用的！即使这份数据真的能传送回夜色帝国，你认为两分多钟它能下载完吗？这份程序有多庞大你知不知道？即使是夜色的终端计算机都会溢出的！”
　　而溢出的结果，不仅会让下载的程序不完整，严重的话也会让计算机因一时间过大的工作量而导致内部程序紊乱，主板损坏，甚至整台计算机销毁。
　　这些，男子相信樱本身也非常清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是我相信他们，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有办法的。”
　　看着仍在努力地修改程序的樱，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复吐出，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地问：“你保证这份数据真的会用于正途？”
　　“我保证。”回望男子深沉的眸，樱这样说，语气中是无比的认真。
　　男子还是不解，“为什么你愿意为了那位主天使连命都不要？这样值得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值不值得。”因为是朋友，所以只要是为她好，他就不会介意自己的付出值不值得，“何况如果我死了，她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男子无奈地被他逗笑了，“说到底，樱，我还是很羡慕你。”
　　樱回望他，但笑不语。

　　……2∶01，2∶00，1∶59，1∶58……
　　时间一点一滴的减少，樱和男子的双手都在各自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为传送去夜色帝国的程序指令做最后的修整。望着已不到一分半钟的时间，男子皱起了眉头，道：“樱，我说到自己都烦了，可是，你还是走吧……自爆装置会在剩下一分钟的时候死锁所有的门，到时谁都跑不了的了！三十秒的时间离开这里，我相信难不到你吧，即使你不为自己，也为我想一下吧，如果你死了，我到地狱都会被追杀的……”
　　挑高了一边的眉，樱佩服男子此刻还有心情无聊搞笑。可细味一下，樱便明白了男子话语中的深意，“你在乎我的生死？”
　　“只要是认识你的人，没有会不在乎的吧，”顿了顿，男子的语气变得晦涩，“对不起，还是连累你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伸手拍拍男子的肩，樱露出了一抹花瓣般柔淡的笑，一双粉眸微微地泛着温润的光泽，“因为我答应过，一定要活着回去。”
　　“答应过你的恋人了吧？”看见樱的笑，男子的唇边也不自觉地勾起了淡淡的弧度，“真好呢……哪像我，孤家寡人的。”
　　“是答应过不少人，不过出乎意料地，只有他没有呢……”樱笑，淡淡的笑容中带着孩子般的顽皮。
　　骗了谁都好，就是不愿对他说谎。
　　不过真的，幸好没有答应他……

　　手下的动作不停，看着计算机显示屏上正被高速传送的程序的樱突然听到身后的金属门传来了一下轻微的“喀哒”声，伴随着男子的一句“死锁了”，樱微笑。
　　“对啊，要一起殉情了呢……”
　　苦着皱起了一张端正的俊脸，男子侧头看樱，语气中满是无奈：“你别一脸云淡风轻的说这么恐怖的事好不好？”
　　“怎么？和我殉情很委屈你？”
　　“不，是觉得我害死你是一回事，若是‘殉情’的话，我的下场会比到地狱被追杀还惨……”
　　“哈哈。”樱大笑，迎向男子明显写着“受不了你”的目光，他的笑容变得超脱了般的平静，“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来享受这最后的一分钟吧。”

　　程序在剩余二十八秒的时候完成。现在樱可以保证数据完整的送到夜色帝国而不会导致其终端计算机内部程序紊乱，造成损坏了。至于能不能完整的下载，这已经不是他可以管得来的了。

　　……0∶28，0∶27，0∶26……0∶10，0∶09，0∶08……

　　当生命陷入倒计时，在那刻你会想什么？
　　樱会想：
　　唔，日殇大概会自责吧……
　　若是残羽的话会抓狂，然后跑到蜃楼蹂躏我的樱树来出气……
　　夏秋冬三个季节天使一定会联合来诅咒我，作为我骗了他们的惩罚……
　　然后夜浓儿会难过，会在那个孩子的怀里哭得像融化了一样……
　　那个孩子想必还是面无表情，却在所有人睡去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发呆……
　　而梧桐……

　　……0∶03，0∶02，0∶01，0∶00。

　　一点苍白的光在蜃楼般氤氲的眸中映现，然后渐渐扩大，如波澜般荡漾着四散，最后充满了温柔且曾在前一夜被所爱之人深深吻过的粉樱色眸，只留下一片的纯白……
　　耀眼的白光映照着樱俊逸的容颜，映照着他被气浪吹散的乌发，映照着他此刻依旧出尘的浅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渐渐地，模糊了一张精灵般的笑颜，只余下一声轻轻的叹息，瞬间地零落了天使的泪。

　　“梧桐……啊，我的梧桐……幸好在这里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