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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六 ...

  •   三月清爽,槿失困极了,双腿往办公桌上一搭要补觉,徐风一脚踹开大门,她拍拍衣服赶紧站起行礼。徐风挥退守在门口的两人,对她喝道:“人家蓝晋都胃病疼住院了你还在这儿看文件!”

      她嘴角抽动:“我忙完这一阵再……”

      “忙什么忙,熬汤给人家送过去。”他指着她鼻子继续吼,槿失磨蹭着请人去煲了锅乌鸡汤。致使徐风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原本是打算将她培养成淑女的。

      司机领她到蓝晋住的病房,他床头柜两边的药汤水果篮堆积如山,她提着鸡汤摊手耸肩:“看来你不是很需要。”

      他合上报纸微笑:“需要,想喝你手上的。”

      她把其他人送来的全放置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给他盛了一碗递去。汤还是烫的,也多亏她能想出来,他不接,含笑看着她。这次她脑回路倒意外的通了一回,吹冷了舀上一勺喂着他,他只觉受宠若惊。殊不知是她从司机口中知道了他这几年做的事,良心发现的觉得自己比他长一岁,竟也没曾照顾过他一星半点。

      “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看电影吧。”她拿出手帕给他擦嘴,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细碎地照到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眼角眉梢一片温柔。她这才惊觉蓝晋有张清俊好看的脸。

      “好。”他尽量使语气平静些,好叫她听不出强自按捺的喜悦。

      隔天他就叫人办理了出院的手续,开车去接她。说来也巧,两人都打扮了一番,也都默契的没打趣对方。影院无数对年轻情侣手挽手进大门,她笑得贼兮兮地勾住他手臂。路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忍不住多看几眼,低声赞叹登对。

      她本就无心剧情,背一靠椅子睡了过去。蓝晋前半段还挺认真的看,后半段就光盯着槿失往别人肩上靠过去的头了,他一脸正经地伸手把她的头轻轻往自己这边挪。

      手触到她头时她便醒了,只是忽的有个声音在耳旁响起:“槿失,你什么时候才明白我的心意……”她装睡,长睫却轻颤,失掉回应的勇气。

      这月她在军区待的时间越发长,回来时总有大大小小的伤,手上缠着纱布吃顿饭连筷子都握不了。蓝晋叫人煮了碗蘑菇粥,她左手能使上,也就高兴的细咽着。他戳戳桌面:“我来保护你吧,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她用勺子搅着粥,斟酌道:“那哪能啊,被你将来的老婆晓得了还不得吃醋。”

      他不再动筷子,平静的与她对视:“我想娶的人只有一个。”

      她笑起来,桃花眼生得媚,此刻却泛着不容忽视的冷:“没有人会真的长情,遇上了一个下一个会更好,别捡了芝麻丢西瓜。”他起身推开椅子往外走,突然顿步,眼中渐泛水光:“那王焕知呢?”他只听到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快步走掉了。

      从初遇到如今,她只是把他当弟弟看,会无所顾忌地勾住他脖子嬉笑,可就是不会把他和王焕知放在同一方向看待。他想得烦心,索性开车在城内四处闲晃,却意外撞见受袭被追的王焕知。许多年后他忆起现在,第一个念头还是帮那群人弄死他得了,但如果让他实做,他也还会打开车门带他逃走。

      槿失半夜被叫醒集合执行任务,中途又被禀告蓝晋因为枪伤住院正在急救,手起刀落狠厉更甚从前。队友吞了吞口水,她交待完事务提着枪杆子怒气冲冲地朝医院走。王焕知在病房内插兜站着,见她一拳头砸来,头顺势一偏,嘴角渗出血。

      床上的蓝晋还在削苹果,瞬间放下缩回被子里。虽然发展有些不对劲,可她居然为了他打他。他闭眼装睡,听得她沉声道:“段清玹在外头,你走吧。”

      王焕知没了方寸,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透过光能看到段清玹发颤的手,他的不忍就那么被撩拨起。他笑开,一如从前好看的虎牙,下巴却长出了青青的胡茬。他离去,她轻柔的关门。

      从前的从前,他带她去捉弄出轨的李老伯,被提着棍子要收拾他们。她拉他躲到一条小巷,用竹筐盖住脑袋。他拍拍袖上尘埃,不屑的说:“老子要是娶了人,一生一世只对她一个巴心巴肺的好。”她那时去捏他的脸,哼笑道:“不准你娶别人。”

      他就握住她的手抵住心口的位置:“那我娶你呗,如果你跟别人跑了,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在婚礼上把你抢回来。”

      可是这句戏言最后,是你王焕知先要婚娶了啊。

      骗子。

      世道愈发不安定,徐风和蓝老爷子两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一举决定迁回南方。并达成结为亲家的共识,命槿失留下照顾蓝晋直至出院。

      她任务多还系着小命,来不及卸刀就提着饭菜奔赴医院。把那一楼值班的医护人员吓得一愣一愣的,后来都见惯不惯了。他本来没什么大碍,是情况给她报的太重了。但每天都有小段时光能看她趴在他身上安睡,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三圈也就咽了下去。

      局势最混乱的时候,他收拾好细软两人前往南方。将近天晚,几缕残云游荡在天幕,她临时收到消息段清玹还滞留在码头。怕蓝晋不同意,一记手刀把他打晕了让下属先护送去南方。时间紧凑,飞机在低空盘旋而过,轰鸣声不绝于耳,夜色中却是段清玹找到的她。她急急忙忙带她上车,段清玹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道:“多谢。”

      车子开得飞快,她面色发白:“你要谢就等见到蓝晋后帮我挡他的骂吧。”

      段清玹扑哧笑出声,笑啊笑却掩面哭起来。槿失不去管她的多愁善感,一片黑暗中能怀念的还是蓝晋的温和笑容,她突然好想他。

      回到曾经的城中,段家和徐家都派了人来接,她巴望着蓝晋的身影,溜到宅子才发现他在生闷气。

      她不知道徐风哪门子的毛病,不是挨着一起就是住在一起。嘟囔着,脚却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她去戳他被她砍了手刀的脖子,现在都还有块红印子:“怎么?被我打晕了觉得没面子啊。”他看着报纸,面如无波古井。

      她往下连着戳,观察他的脸色有无变化:“还真不理我,脾气挺大呀。”

      一听“脾气”俩字,他擒住她手腕:“我哪来的资格冲你发脾气。”她咧牙笑得灿烂,人呐,语调阴阳怪气就还是有哄好的机会。

      段清玹提了礼物来拜访,她将她拉到自己房里,却发现也并无太多可聊。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王焕知呢?”

      她给自个儿斟上茶,眼圈竟红了:“我到了那个码头才知道,他已被流弹炸死了。”

      槿失知晓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比如王焕知是真的想坐大,段清玹也曾在戏园子丢过手帕。她在宴会上重遇他,知道他的野心后她以合作为要挟和他订婚,好躲过干爹为她安排的姻缘。但只是到她去国外治病为止。

      段清玹被送到大门外,见门阖上松了口气。她步伐缓慢地在街上走着,迷惘失措的样子。她抱膝蹲下,良久,痛哭失声。

      她省去了太多,其实王焕知从来都不喜欢她,照顾她是因为被干妈嘱托过。他一醉酒就坐在徐槿失房门口,重复着说他好爱她。她无数次的主动示好,他虽会受着但从不上心,她简直恨死徐槿失了,可也在心底偷偷艳慕着。王焕知死也没说出口的喜欢,她不会告诉她的,没得到是痛,将得未得是更痛。

      槿失阖上门理清思绪,长叹口气。

      后院的姨娘们早被遣散了走人,只蓝晋一人在水池旁喂鱼。她默了许久,伸出手从他背后抱住他:“和好吧,我再也不做危险的事了。”

      他一颤,手抖间饲料下水了大半,她跳开捶他的肩:“你要把老娘的鱼撑死啊!”他撇撇嘴,却丢开了疑心,这个样子才像徐槿失。

      这年冬天,南方也下了雪。

      她在街上和小孩子们堆雪人,恍惚间听见一个少年对着小女孩说:“那我娶你呗。”抬头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她笑,她第二次去上海的时候收到了那封王焕知所说的信,原来段清玹没有截它。信封里塞有一张宣纸,是她曾提笔写过的他的名字。而她打开信,上面密密麻麻的也只有她的名字。兜兜转转才恍然知晓真相,可作弄人的哪是命运,是地上迟疑着畏缩着的人们自己。她想要回应他。

      然而轻舟早已过了万重山。

      暮色四合,同她玩的孩子们接连被母亲叫回家吃晚饭。她颇觉无趣,一双皮鞋忽的进入视线,她顺着裤腿儿朝上打量,是没有双下巴的蓝晋。

      他拉她起来,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给你买了红豆糕。”她扬起暖暖洋洋的笑,牵过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跳着,心就这样定下来。

      是了,世间哪有长情,总要以新覆旧。但她心上的城池,从狭小到繁华,自此后也只愿让他一人居住。

      这是真真切切要告诉他的,她终于能回应的心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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