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尚简

3、阿梅的婚约

　　阿梅的婚约
　　那天下班后我拉着张强开车去阿梅单位接她，我们三人去了市里最好的饭店。90年代中，大街上还没有那么多进口的私家车，单位一直是利润不错的资源型的国企，我有专车和司机，那天我让司机休假了，我带着张强一起去。
　　张强同我老家一个地方，他1米85的个头，浓眉大眼，性格直率，笑声爽朗，当过兵的他一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女人们总爱同他聊天开玩笑，深得公司女人心。部队转业后到了现在的这个单位，负责整个公司的安保，那时我刚大学毕业进公司工作不久。我们年龄相仿，脾性不同，应该是互补，所以在一起时间长了，就成了类似他说的“一起扛枪，一起□□”般的友谊。只是，我没嫖过。虽然一直好奇，但是终究没有付诸行动，也许我有点儿洁癖。
　　但我知道，他没少做，这小子婚前的光荣历史酒后都跟我娓娓道来过，说得我跃跃欲试，一次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原健，我的命大，我最好的战友那会儿去夜总会碰上严打，结果就被判流氓罪，枪毙了。。。”一个大爷们儿，眼泪稀里哗啦地掉。“你说，现在，这算什么啊，年轻人谁没去过个迪厅夜总会，来，敬我的战友许小闯，小闯，你真他妈的冤。。。”他醉后经常会想起自己的战友。而我醉后总想起琴香的干净温暖的笑容。。。
　　到了阿梅单位门口，她已经如约在那里等我们。显然头发又打理过，早上时的马尾辫散了下来，如瀑布般泻到肩上，稍拐一道弯儿，垂到肩后。眉如黛，眼如星，双唇略涂一淡粉发亮的口红，身着淡蓝碎花白底连衣裙，一个如仙如画的美人儿站在那里！
　　车还没到门口时，张强就在那里自言自语：“这小梅，如果不是看你对她有意思，我就收了她。。。”，说这话时，口水也许都快流了出来。
　　“你哪看出我对她有意思了，人家小姑娘多单纯，别用你那色鬼之腹，度我君子之心，哈哈。。。”我笑答。
　　“你别在这装正经，每次她来办公室，你的步都挪不动，眼一直在人家身上转，不过你放心，我不告诉嫂子，只要你每次吃饭叫上我。”他哈哈大笑
　　车子停下来，张强下车请阿梅做到了副驾驶座旁，他自己跑到后面坐着了。一股早春万物始发般的清香飘来，阿梅坐在我的旁边。看了她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便问：“去欣源饭店？据说是本市最好的厨师在那里掌勺”
　　“原总，你对这个一定比我了解，你决定就是啦”依旧是那么温柔而婉转的声音。
　　“小梅今天好漂亮！”张强在后面说，“有美女共同进餐一定胃口好，老原，你今天要破费了，我要吃很多。”
　　“你的任务就是陪阿梅吃饭，听说阿梅最近心情不好，吃完了我们去唱歌，最近新开的一卡拉OK歌厅”我说。
　　饭店里客人很多，我们预订了一个小包间。包间装修的简洁雅致，阿梅早上那脸上的阴霾已经差不多看不出来了，点菜，喝酒，吃饭，聊天。也许工作已经很熟悉了，酒过几杯后，说话就更随意了些。
　　张强没有喝酒，一直在旁边插科打诨逗乐。我不想劝阿梅酒，可是阿梅倒是很自然地同我喝了起来。不过，她只喝到微醺，便停了。
　　“听同事们说你最近生活不如意，别太委屈自己，没有过不去的坎，对吧阿强。”我一向不太会安慰别人，这次也一样。
　　“哎呀，你看美人眉头一皱，我们原总就坐不住了，一直问我这小梅发生什么了。”阿强接话道，“不就是没结成婚吗，那排队等你的男人你随便选一个不都比他好不是吗？要都看不上，选我也成，我现去离婚成吗？ ”阿强貌似一脸真诚地渴望地眼神望着阿梅。
　　阿梅忍不住笑了。
　　“嫂子会不会把你废了？”阿梅笑问。
　　“她会”阿强说，“你知道我们怎么认识的，我们是战友，本来要一起打仗的，结果一起生了孩子。”
　　“是我的错，虽然是父母不同意这么婚事，但是我自己到最后也决定放弃了。”阿梅说，边说边掉下了眼泪，“我们都是郊区农村的，高中同学，高中毕业我们都没有去上大学，他是没考上，我是没法考，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父母都是普通农民，没法继续供我。我边工作边自学财务，他一直在工厂打工。我在市里的这家最大的建筑公司找到工作后，他一直还是在工厂。虽然订婚了，也住在一起了，马上结婚了，但是我的父母一直反对，说他太不上进。他对我很好，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什么都舍得给我，唯独不求上进。”
　　阿梅说的越多，眼泪落得越厉害了。我递过纸巾给她。
　　“我都25了，我看不到希望，我决定分开的”阿梅真的喝醉了，虽然她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颤抖，但是仍然那么温柔，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声哭喊。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梅妹妹不要太难过，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张强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表示安慰，然后看着我坏坏地笑。
　　饭后，我们一起去唱歌，阿梅的歌声真好听。
　　我坐在那里，看阿梅和张强一首一首地唱，阿梅变成了年轻时的琴香，旁边那个一直活跃爱动的就是我。我们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给她讲笑话，她咯咯地笑个不停。我说喜欢她唱歌，她便唱给我听，她说喜欢我听我唱，我也厚着脸皮用自己五音不全的嗓音唱给她听，听得她笑弯了腰。
　　我想起了王霞，她嫁给我时，我是地主地主资本家后代的身份，这身份就像是在你额头刺了一个“罪”字一样，见到你的人都躲着走，这身份就意味着你似乎永无出头之日。可是王霞嫁给了我，给我生儿育女，虽然我不配她来爱。
　　我想，这社会的变化真是匪夷所思。我想，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我拿着桌上的酒，喝着喝着，眼前的音乐和人也渐渐模糊。
　　醒来时，已经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
　　“昨晚你又喝那么多干什么！”王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传到卧室依然震耳欲聋。“你这是要喝死吗？一进门就吐的满地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孩子们上学去了吗？”我问
　　“你还知道你有孩子？女儿高中学习那么重要你辅导过没有？儿子初中给别的孩子打架，你关心过没有？。。。”她又说起了那说了无数遍的话，记得她以前不这样，至少不是这么歇斯底里，我无数次想，是不是女人的更年期都这样？只是她虽然比我大3岁，可是43岁说更年期，总还是太早了。可我又不知她为什么这样，似乎我赚再多的钱给他们花，她还总是找到骂我理由。
　　“有话好好说” 我说，“你这样，我真担心晴晴也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大喊大叫。”
　　“你就会欺负我没文化，笑话我没上过学，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那个狐狸精琴香，她比我会说话，她当年怎么不嫁给你？你现在翻身了，就嫌弃我，我说什么你都不爱听了。。。”
　　我赶紧洗漱了一下，给司机打电话过来接我，逃也似地离开了家去了公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