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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节】你走吧 何夕赶不语 ...


  •   一条小溪如银链般穿过山崖,奔流而下。不语就坐在溪水旁,溅起的水花犹如一颗颗珍珠落在他脚边,他静静地看着水中的倒影,漆黑的眸子显得有些空洞。
      何夕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出手划拉着水。
      见到她来,不语略微有些惊讶,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你怎么一个人来后山了,就不怕被灵兽吃了?”何夕挽起袖子玩开了水。
      他眼中是望不透的深渊,嗓音冷冷清清,“今天早上你说缺少一味玄菇草,我便上山来替你寻。”
      “哦,那寻到了吗?”何夕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嗯,”他面色依旧平静,“没有。”
      “不语,”她嘻嘻笑道:“你说谎都不脸红的。”
      他沉默了许久,低下头看着水面。
      “你这条命是我救的,不应该有任何事情有瞒于我。”一向嬉皮笑脸的何夕突然严肃了下来,眼中多了些许冷漠。
      不语低垂着眼,“你没有灵力,感知能力却如此强劲,尽管我极力掩盖了气息,你却还是能够准确无误地感知到我的所在一路寻来。感知力和灵力是相生相伴的,你又是如何做到没有灵力,却有如此可怖的感知力?”
      何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人,身后是怎样的势力?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是我明白,你救我,并不是出于善意,只是想我这条命能够为你所用罢了,我看得出,我看得出你笑容里的冷漠。”
      何夕像是在听一个别人的故事,不起一点波澜。
      何夕知道,日后必将会有一场恶战,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她需要一个人能心甘情愿的为她铺出一条血路,她从一开始就看出不语不是凡人,就算手脚筋骨全断,日后也必能恢复,只是没有想到他能恢复的这么快。何夕在赌,她倾尽自己所有能力去治好他,赌他能在日后以命相报,以死相依。
      现在她觉得,这个赌,她赢不了。
      何夕扯了扯嘴角,自嘲地一笑,起身离去。
      不语却突然紧紧抓住她手腕,眼中似有烈火直直地看着她。何夕一愣,微微皱眉甩开他的手:“你若非心甘情愿,我留你有何用?你走吧,该去哪儿去哪儿。”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不带一丝犹豫,只留他一个人木然地坐在原地。

      她避开小路走在乱草间,脏了衣袖,染了鞋袜,几步后就入了密林。
      何夕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闷闷的,她有些失落,失落不语没有跟上来。
      一株带锯齿的小草划过她的脸,一道血珠子立马渗了出来,她“啧”了一声,在心里对自己说,人家只不过揭穿了你的谎言,你还不乐意了?
      她倔强地昂起头,扒开草继续往前走。没错,就是不乐意了,我辛辛苦苦用了那么多上好的灵药救你,花了一年的时间把你养肥了,现在可好,捅破我面目就跑了,我又成孤家寡人了,我就是不乐意了,不乐意怎么了?!
      她气呼呼地咬着牙,不乐意也没用,你自己叫人家走的。

      她梗脖子往前走,又走到了那条小溪旁。
      但那里空无一人。
      她笑笑,希望越大就失望越大,你往人家心口上扎了一刀,还奢望人家心甘情愿的让你扎第二刀,得寸进尺。
      何夕一脚踩进水里,凉凉的,蛮舒服,她走到河中央,水刚好没到她腰间。
      溪水奔涌着,沿着前面的缓坡顺流而下,一直流到山脚,环住曲胥江城,何夕往水中一躺,如一片落叶顺着水流下山,她懒得自己走了,便想借助溪水到城边。她一直睁着眼,看着周围的景象不停地变换,慢慢地,溪水不再是冰凉,而是寒冷,从皮肤一点点渗到骨头里。
      何夕已手脚冰凉,却依旧不想动,不知撞了多少石头后,她被冲到岸边。
      她冷冷地笑着,看吧,这就是依靠别人的后果,你想依靠溪水回到胥江城,却被石头撞疼了身子,冷遍了全身,最后被无情地冲到岸边。
      她爬起来,搂着胳膊瑟缩着,打了三个喷嚏后颤颤巍巍地往回走。还是靠自己吧,别人靠不住,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去涉足,谁能帮得了你?
      顶着风,一路上打了无数个喷嚏,她跑进染房,大声喊道:“小朝子!出来!拿衣服出来!”
      小朝子见她冻得不行,立刻拿来了披盖和一个小暖炉。何夕窝到染房的侧厅,蜷缩在长椅上,小朝子坐在椅子另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何夕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打算说。
      小朝子觉得怪,问她:“被雷劈傻啦!”
      何夕垂下眼,嘴角微微笑着,小朝子愣了愣,他从未见过何夕会有这么温柔的笑。
      他便也小心问道:“你怎么啦?”
      何夕抬眼看他,眼中是欣慰,是温暖,还有羡慕,“小朝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他摸不着头脑,愣愣道:“你,你不会是受什么打击了吧?”
      “十四?”何夕淡淡道:“都十四啦,刚捡你回来的时候,你才一岁多一点呐。”
      小朝子一听也温软了眼睛,傻傻地笑了起来。
      “等再过四年,许秋就十五了,你可要给她准备点好东西。”
      小朝子歪着头,“什、什么意思?”
      何夕瞟他一眼,“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你只用好好攒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了。”
      “为什么要攒钱?”
      “哪那么多为什么,攒着就是了,迟早用得到。”
      小朝子又狐疑道:“那……你这一身水是怎么回事?”
      何夕不耐烦,“掉河里了呗,问那么多干嘛?”
      小朝子瞪着她,“我这是关心你。”
      “少来,”何夕裹紧披盖,“你去帮张姨干活吧,我暖干了就回去。”
      小朝子轻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何夕软软地靠着椅子,头昏昏的,她懒散地看着旁边的窗子,傍晚的斜阳打进来,像一条金色的瀑布。
      她在想,要不要回去?她已经感知到,不语就站在店门口,在店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何夕缩在椅子里,看着窗边的斜阳慢慢变薄。
      待暖炉变凉了,她站起来,脑袋猛地一疼,她向前踉跄几步,一个喷嚏打出来。
      何夕晕乎乎地往店里走,天色已暗,不语还站在枣树下,站得笔直,何夕目不斜视,直径进了店里,锁上店门回去睡觉。
      他便在外面站着,站了一夜。

      晌午时,她醒了,觉得浑身酸疼,脑袋特别沉,想着应是昨天着凉生了温病。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仍觉得冷的慌,想吃烧鸡,感知一下不语还在枣树下,就翻窗出去了。
      避开不语后,何夕来到烧鸡铺,“来个烧鸡。”
      等烧鸡的时候,她对着旁边的地上发呆,那是第一次见不语的地方,已是两年前的事了,如今想来,却恍如隔日。
      买过烧鸡,何夕边吃边往山上走去,她头疼闷得慌,不想在屋里呆着,走了几步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她快他也快,她停他也停,何夕挑了挑眉,继续慢悠悠地吃着,吃着吃着进了后山,他还是不近不远地跟着。
      山里吹着小风,吹得她愈发头疼。吃完后纸袋子随手一扔,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就拐进了林子里。
      何夕四处寻找一些药材,寻着一些治温病的药材。
      许久后,不语还跟着,并跟得紧了些。
      “跟着我干嘛?”何夕打破了沉默,“不是让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吗?”
      “我该留下来,跟着你。”
      “怎么?知恩图报?”何夕挑眉,“跟着我,你可活不了多久。”
      “嗯。”他应声。
      何夕勾起嘴角,“你还不如回去享受你的繁华,不必跟着我受苦。”
      “我跟着你。”
      她客气而疏离地笑道:“不用不用,我一个凡夫俗子,用你一个上古神兽,这我可用不起,我还没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不语快走几步,紧跟在他她身后,“若非你救我,我已是黄泉之下,不论你是谁,有怎样的野心,我这条命都为你生为你死,护你周全。”
      她低着头,浅浅地笑,“嗯,我可没有逼你,你若想走,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凌空抱起,何夕一惊,想使劲挣开他,“干、干嘛?”
      他面无表情,将她抱得稳当,“得了温病就应好好歇着。”
      “我,”何夕看他坚定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正采药呢!”
      “我来采。”
      何夕皱眉,“你又不知道……”
      “茯苓子,秋黄叶,净芝草。”他淡淡道。
      她不由得微笑,算是默认。
      不语抱着她往回走,她问道:“你为什么不回昆仑山?”
      他看向她,“你知道我是什么?”
      “你是神龙。”何夕一笑,“你是那条守护昆仑山的白龙。”她眯了眯眼,“你不愿回去?”
      他微微点头。
      “你弄坏了西王母的什么东西?让她如此迁怒于你?”
      “我……弄碎了昆仑镜,并有几片丢失,不知何处。”
      “昆仑镜是上古神器,你这祸惹得不小。”何夕玩着自己的衣袖, “那她现在又让你回去了,你为什么不回去?我就不信我比你侍奉了几千年的西王母还重要。”
      他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何夕又问:“那只女的是谁?”
      “我师姐。”
      “师姐?你有多少个师姐?”
      “好多。”
      “哦,你是西王母的首席弟子?”
      他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何夕又执着于这个烦人的问题。
      他喉咙动了动,“说不清。”
      何夕点头,“你怎么就不问我是谁,想干什么?”
      “等你想告诉我了,自然会说。”
      于是,何夕便不再问什么,只是细细想着,想起两年前小朝子说过,有一个刀客上山听到一声兽吼从山顶传来,应该就是那神龙被断筋骨时发出的嘶吼,竟活活将那人震退两级。
      何夕觉得,不语不愿回到昆仑山,此事蹊跷。

      待下山时,草药也都采完,不语回到店里把何夕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就去外面熬药。
      喂她喝下去后,她便睡下了。不语坐在枣树下,静静地看着人流如织的街道,许久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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