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复何夕》十月桃

47、【第七节】来找我 何夕无情地

　　其实时光，也不过尔尔。
　　囚牛不再取她血，只与她温和相处，平淡却也自在。囚牛活了那么久，知道的东西无数，他有一面残缺不全的镜子，镜子可以根据他的想象变幻出影像，囚牛借助镜子给她讲各方水土，各方神异人物，还有无数兵器，他将自己毕生所知全教授于她。
　　何夕耳聪目明，在音律上造诣极高，囚牛便教她抚琴。
　　当今帝王帝喾的乐师，咸黑，作有仙曲，十分玄妙。分别是九招、六英、六列，混入灵力弹出，威力惊人。咸黑在音乐上固然是登峰造极，但与囚牛比起来，也不过尔尔。囚牛将三首曲子合成一首，音节诡谙，闻者即伤，注入灵力，威力堪比神器。
　　仅仅花了三年时间，她便学会了这首曲子，如果放在平常人，恐怕穷极一生也无法习成。
　　时光流转，日月迁移，七个春秋轮回，紫竹摇摇不变，流水涓涓不减。她站在山崖上，一身白衣奔逸绝尘，及地长发随风而舞，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双美目盼顾流兮，右眼的痣微微泛红，眼底泛起红色，夕阳下如两颗深红的玻璃珠子。
　　七年时光，转瞬即逝。
　　就算失了记忆，人的天性也不会丧失，她好似本来就很冷漠，本来就不尽人事，本来就带着面具，为了利益费尽心血，华丽的躯壳下冷如寒冰，那个人才是她，那个人才是何夕。
　　更何况，她已经记起来了，她已经记起来了。
　　“丫头，我的琴呢？”囚牛站在不远处，遥遥地问。
　　她转过身来，长发被风尽数吹至胸前，她一双血目，妖冶冷艳。她低头拂过长发，手中寒光一闪，及地长发被拦腰截断，青丝飞扬，被风卷入上空，她墨发及腰，在空中张狂飞舞。
　　“丫头？”一股不祥的寒意从背后传来。
　　何夕站在夕阳中，身后一片血色，她勾起嘴角，笑容妖冶如火，三分无奈，七分凉薄，她轻轻说：“对不起，囚牛，还有人在等我。”
　　不语在等我。
　　她身子后倾，坠入万丈之下，囚牛赶忙跑来，赶至崖边，但见热浪扑面，黑焰集成飓风，拖着她飞起，一路远去。
　　两人对视着，她步步远去，他紧紧握着拳头，琥珀色的眼眸狰狞，额头暴起青筋，面目赤红，他一声巨啸，头顶长出龙角，身上龙鳞骤现，灵威扩向四面八方，他化作一条黄龙，踏着云雾冲向黑色凤鸟。
　　“混蛋！你给我站住！”
　　何夕将手搭在虚空中，手下幻出一张七弦琴，那是囚牛的琴，那是囚牛最爱的琴，那是囚牛视作生命的琴。
　　她毫不留情地夺走。
　　轻拨琴弦，诡谙之调传出，她向琴中注了灵力，半仙的威压传来，呈涟漪状向他斩去，一下又一下，她弹的坚定狠恶，声声刺心，囚牛悲痛欲哭，心如火焚。他那么相信她，那么乞求她，最终却被她利用得彻彻底底，七年相伴，只为榨干他毕生心血。
　　琴音摧残下，他龙鳞溢血，那七弦琴虽无名，却堪比神器，再加上她半仙的灵力，他怎承受得住？
　　囚牛节节败退，而她渐渐远去。最后，只隐约听她说：“对不起，囚牛，我得走了……”
　　声音渐远，没入云烟。你怎么这么这样狠心？十七年都只是做戏，原来从头至尾，只有我一人用尽真心，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孤寂终生而从未遇到过你！
　　黑色凤鸟已消失于空中，何夕抱着那张七弦琴，她垂眸，轻轻抚过琴身，兀自喃喃，“囚牛，来找我吧，来找我吧，不要再一个人守着寂寞了。”
　　寂寞了一辈子，你总是害怕改变，我知道，就算我决然离开，你也不过是伤心一段时光，伤心过后就又恢复寂然，你断不会来找我，你断不敢来找我，但是，我若夺走了你的七弦琴，不论怎样，你一定要来找我的吧？这可是你视作生命的东西啊。
　　囚牛，来找我吧，来夺回你的琴，我带你好好看看这天下，我带你踏入这尽世繁华，我带你看遍人间冷暖，来找我吧，囚牛，你教我博识音律，我教你生活百态，十七年，谢谢你，来找我，囚牛，来找我。
　　你害怕改变，就让我帮你改变。
　　她冷漠无情，你怎知道她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