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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章】【第一节】阔公子 来了个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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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岂日无衣,与子同袍
“不语,我吃那个!那个也吃!”
“不语,把药拿来。”
“不语,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不语,咱俩打枣吃吧!”
“不语,下雪啦!”
“不语,走去赏花!”
“不语,饿!”
“……”
大半夜的何夕睡不着,从床下取了樱桃酒,柜里拿了莓子糕走出屋来。不语在厅里打地铺,听见屋门开,他便睁开了眼。
何夕点了盏灯,与他一起坐在褥子上,不语接过酒杯,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睡不着?”
何夕接过一饮而下,“睡不着。”
“嗯,上山走走?”不语泯了一口酒。
“好啊。”何夕点头。
于是二人穿好衣服往后山走去。
又是一年深冬,大雪覆山,星空下白茫茫一片,像一幅飘渺的水墨画。
何夕一边吃着莓子糕在前面走着,不语提着酒跟在后面,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最近灵都域界那儿好热闹啊,是有什么事吗?”
“帝丘柳家来购一批药材,估计要住上一阵子。”
“帝丘?柳家?”何夕想着,“是大氏族对吧?”
不语点头,他打开酒壶饮了两口,何夕闻见酒香跳到他跟前,伸手去抢,“谁让你喝了,我的酒。”
不语手一抬她便扑了个空,他眼中荡起笑意,拎着酒壶在她头顶上晃悠,“你够得到,就给你。”
何夕发现不语近来越发喜欢逗她了,两年前还是只乖乖的小猫,如今慢慢露出狐狸尾巴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何夕拽着他垂下来的头发,也狡黠笑道:“让我抢,是吧?”
他点头。
她眉眼弯弯,“可以。”
语音未落,比便已腾空在他上方,一手反抓着他脖颈,一手探向酒壶。不语身子微侧,一把握住她探向酒壶的手,借力向前一拽,便把她甩出去好远。
何夕轻巧落在树枝上,抖落了不少雪,不语趁此又泯了一口,道:“好喝。”
何夕微眯起眼,这货是在挑衅我呢……她脚尖用力,又飞射向他,两人从地上打到树上,何夕是够灵活够速度,但怎么着也摸不到那酒壶,不语这不是欺负人嘛!
不语立在枝头,月光下衣袂飘飘,仙气凌然,他仰头看向树顶上的她,背后一轮明月,像是广寒宫里走下来的仙子,而那仙子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何夕看着安然自若的他,一时间没了招,于是她干脆跳了下去,朝他扑过去,谁知这次他竟没有躲,反而张开双手,浅浅地对她笑。
月下三尺清辉,硕硕落落洒下来,犹烟似雾。
她完完全全地扑进他怀里,树枝也经不住二人重量,“咔嚓”一声断了,两个人落进松软的雪堆里,酒尽数倾洒在一片雪白中,一滴不剩。
何夕趴在他身上愣了片刻,然后她扯着他的脸,指着那酒壶:“你看看!全洒了!”
他挑眉:“怪我?”
“怪、怪你!”
“谁知道树枝会断?”
“你肯定知道!”
“别扯了,”他淡淡说,“再扯脸就烂了。”
她越发用力,“走,下山!”
何夕从他身上爬起来,打了打身上的雪,然后看着不语站起来,不语看着她并无走的意思,便会意的点点头,转过身去。
何夕咧嘴一笑,跳上他后背。
他背着她下山,留下一串长长的、弯弯延延的脚印,月光下格外清晰。
回到店里时,何夕已经在他背上沉沉地睡着了,不语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便掩门出去了。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幽幽地照在那块玄桃木制的招牌上,清幽撩人,他抚过那棵小石榴树,抚过时间的细纹,抚过岁月的涟漪,指间轻轻一划,便在树干上留下一道刻痕。
夜风起,枝头雪花飘落,他淡淡笑着,道:“第四年了。”
何夕坐在案前的藤椅上看小人书,一会儿她觉得无聊了,就把书盖在脸上,躺在椅子上休息,琢磨着不语什么时候买烧鸡回来。
店前的小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何夕嫌街上吵,一直以来都是关着门,很少会有客人推开门进来看看,而此刻,门被推开了,来者却不是不语。
小西细细一感知,来者一男子,灵力不低,步履稳重,举止讲究,呼吸均匀谨慎,是个大人物。
何夕没有拿开脸上的书,依旧安然自若地躺着,听着男子从门口走到案前,然后把陈列柜看了一番,最后停在一盏香料前。
“这一味,怎么卖?”
声音温润尔雅,似乎没有因何夕没灵力而傲慢,反而是谦和可鞠。
何夕这才拿掉小人书,坐直了身子打量着这位公子。
一身白衣干净如雪,腰间的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浑身上下除了那个玉佩并无相当华丽的东西,看起来挺低调。
何夕甜甜笑道:“三个金珠。”
要知道,一个金珠够她一天一个烧鸡吃一年,三个金珠买一盏香料是坑死人不偿命,不过这位公子应该付得起这个价格,几年没人来买香料,好不容易有人来,不一次吃够本怎么行?
男子微笑着点头,何夕一副商家人的嘴脸,笑呵呵问道:“公子买吗?“
他又俯身凑近那盏香料闻了闻,缓缓说道:“扶清子、三金草、仲玖花、凉芹、琼叶、普门子、勒泽、华丝叶,”他起身向何夕走来,道:“这配料实在是高明,互做引子,又互克毒性,不仅香气宜人,并且驱虫避草,如此难得之物,当然要买。”
何夕不由得暗想,这是行家,是识货之人,自是能看出这一盏香料成本不足一金珠,可是转念一想,这草药是她自己冒着生命危险采的,又精心磨制,细细调配,三个金珠也不为过嘛……
何夕便起身来到柜前,笑盈盈地说:“我这里的香料十年卖不出一盏,今天遇到公子真是难得。”她蹲下来打开下面的木柜,上面的列柜放的是花盏,每个花盏相对应的木柜里放的是桃木盒子,桃木盒子里放的是和花盏里一样的香料。
她拿起一个小木盒,用夹子往里夹香料,夹够了一盏的香料,准备放下夹子,就听旁边男子说:”三盏。”
“……”明明是行家,既然已经看穿了配料,自己回去买料配就好了,何必花这么多钱买呢?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何夕便继续往小木盒里夹香料,她向旁边淡淡一瞥,刚好看见男子镶着白玉的长靴,那白玉透亮如脂,怎么看都比他腰间那块玉佩值钱……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好东西不戴头上戴脚上,要是被人不小心踩一脚,那多可惜……
男子继续在列柜前转悠,始终保持着处世不惊的笑容。
“姑娘是这家店的主人?”
“是。”何夕装好了香料,关上柜门,她来到案前,简单地把木盒包装一下。
“这些香料是姑娘自己配的吧?”
“嗯。”
“有这般才能不做药师可惜了。”
“日子安稳就好,吃饱穿暖既可。”
“嗯,说的也是。”他走过来坐在案前的木椅上,看何夕包装,“姑娘一人打理这里?”
何夕笑笑,“还有一人。”
她将包好的香料递给男子,男子付了九个金珠,带着木盒出了店门。
何夕两眼放光地盯着案几上那九个金珠看了好久,然后才笑嘻嘻地拿着金珠进了屋,她把床头那个上了三把锁的柜子打开,里面有一个大木盒和几颗罕见灵兽的晶石,她打开木盒,里面已经有一百多颗金珠,何夕把手里的九个金珠放进去,合上木盒,又把柜子锁起来。
一会儿后不语就提着烧鸡回来了,许秋也跟在后面。如今许秋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女,婷婷玉立,如出水芙蓉,何夕给她倒了茶,三人坐在案几旁,许秋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何夕便问:“怎么了秋儿?是不是小朝子又有什么新鲜花样讨你喜欢了?”
许秋低着头笑,整个人都洋溢着春光,“朝子说明年……向我提亲。”
不语淡淡地抿着茶,何夕差点呛着,“这、这么快啊。”
许秋乖巧地笑道:“嘿嘿,我就是来给姐姐说一声,怎么说姐姐你也是看着我们长大的,算是我们的长辈,应当要告诉你一声。”
“嗯,当然要告诉我。”何夕摸摸许秋的脑袋。
许秋的嘴角始终向上弯着,是那种掩不住的幸福,她又说道:“那夕姐姐我先走了,明年记得来贺礼!”
“当然当然!”笑着目送她离开后,何夕愣了一会儿,她也不吃东西,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语,看着他静静地喝茶。
许秋和朝子成婚是迟早的事,他俩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起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但何夕不清楚,心中莫名的悲伤是从何而来,或许是看着他们从婴孩坠地到成婚立业的时间过得太快,或许是看着他们人生走了一遭,自己还依旧是那个模样,或许,她是怕几十年后,熟悉的人老了走了,自己还停留在时间的原点。
感觉心里空空的。
但就如同街道一样,空无一人,才显得兵荒马乱。
“想什么呢?”不语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何夕回过神才慢吞吞地吃起烧鸡,“朝子会把许秋养得白白胖胖的吧……”
不语勾起嘴角,伸手揉揉她脑袋,眼底是无尽的温柔,他轻声道:“我养你。”
何夕心口一热,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四溢开来,他像是一团温暖的阳光包裹住了她,好似就算脚下万丈深渊也明媚心安。
不等何夕说什么,他又继续道:“养猪致富。”
“……”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