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九月橙

6、第6记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夏小橙居住的小镇位于C市西郊，镇上的街道以十字街为中心，南北方向分别叫南街和北街，东西方向则被当地居民叫做上街和下街，每条街道并不长，漫步几分钟后便会踏上乡间小道。
　　春天油菜花盛开时，是小镇最美丽的季节，整个田野一片金黄，蜜蜂在花间飞舞，微风送来阵阵花香，给整个小镇带来温馨安宁。
　　90年代初，小镇迎来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发展。 “给我一片地，还你一座城”。不到一年，一座崭新的世界游园拔地而起，高高的城墙之内，世界许多著名的景观在这里缩小比例，展现在众人面前。开园后，游玩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特别是周末，旅游大巴、各式私家车把停车场塞得满满当当。
　　镇上那些头脑灵活地人们开始想着法子赚钱。本钱少的去批发市场购进一些小玩耍，在游客中兜售；有钱的、胆子又比较大的开始在镇上经营餐饮，他们把店面装潢得卫生体面，中餐、火锅和小吃，什么赚钱开什么。短短几年间，镇上周边的农田菜地有的被政府征收搞城市建设，修上了水泥路；有的被大老板买来开发房地产。无地可种的村民们拿着国家补贴，有事没事聚在一起摆龙门阵的人多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夏家夫妻双亡，姊妹瞬间成孤儿的消息在这几天里已在小镇传得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走在街上，夏小橙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们迅速扎成堆，七嘴八舌地说“看呐，那就是夏家大女”、“好可怜”、“听说还要带着妹妹一起过”、“造孽”，这让她顿时又回到父母不在的现实。
　　在新家，夏小橙搂着妹妹问道：“小果，我们是不是不该留在这里呢？在这里，我害怕上街，害怕碰上熟人，害怕他们说关于爸爸妈妈的一切事情。”
　　“那我们能去哪里呢？”
　　是啊，我们能去哪里？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老家。可是爸爸和妈妈好不容易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就这样回去，爸妈在天上能心安吗？
　　夏小橙走到窗户面前，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清明前后，多雨季节，天空一片灰暗，乌云涌动，树上刚萌动的嫩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中间花台里盛开的月季，静静地等着雨水的滋润。
　　过自己的日子,他们想说就说吧!人性本来就是如此，总喜欢诉说着别人的不幸，为别人的不幸长吁短叹，来满足自己心中的那么一点点侥幸。
　　回过头来，望着在看书的小果，心里安慰自己：还好有她！
　　小果抬起头，问：“我什么时候能去学校读书？”
　　“明天。”夏小橙答道。

　　夏小橙就读的初三（二）班，班主任林老师在她上学之前召集了一次班会。
　　林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印证了夏小橙家发生的事情，并提出班会主题：怎样帮助夏小橙同学？
　　有同学说号召全校学生为她捐款，也有同学说轮流到她家帮她做事，还有同学说每天安排人给她说笑话，让她开心。
　　“你们认为夏小橙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些？”林老师看着同学们。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希望同学们这样对我。”这时坐在后排的韩睿站起来，同学们都扭过头去看着他。
　　虽然才15岁，韩睿的身高就已经长到1米75，在同龄的男生中算是高海拔。他接着说：“因为那样只能时刻提醒她父母不在了，加深她的悲伤。夏小橙同学现在最需要的是和大家平等，是内心的平静。所以我们原来怎么对她，现在还是那样对她。”
　　“韩睿说的对。”林老师向韩睿投以赞许的目光，示意他坐下，“这就是所谓的大爱无痕。真正的关爱是无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是相互的理解，而不是物质的给予。所以我们现在对夏小橙同学要发自内心的关心她，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妹和家人一样对待，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默默伸出手。”

　　几天后的早自习，夏小橙先把小果送到镇小，才回到自己的学校。看来今天是语文的晨读课，同学们像往常一样各自为阵的大声诵读。
　　没有她想象中的同情眼光，也没有过分热情的观望。
　　夏小橙感激地望了望同学们，努力地微笑着来到座位上。当她准备把书包塞进课桌抽屉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堆满了明信片，每张上面都写着勉励她的名人名言或者是自己的“人生感悟”。她一张张认真读完，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忍着没有掉下来。
　　除了明信片，还有一个淡蓝色的正方形小纸盒，她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红色丝绸做的小锦囊，口子用红色的丝线系着，夏小橙打开一看，十几朵干了的腊梅小心翼翼地躺在那里。虽然早已没了香气，但是她却为之一怔，她从来没有告诉别人喜欢腊梅的事情，是谁呢盒子里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两句五言。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匿名写着：会一直陪你左右的人！
　　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首南北朝诗人陆凯写的诗，名为《赠范晔》,因为喜欢梅花，所以就背了下来。“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诗人寄梅抒情，让友人在寒冬仿佛看到春的生机和希望。
　　会是谁呢？能把行楷练得这样刚劲有力而又龙飞凤舞的，只有班上少数几个男生。夏小橙转过头，最后把目光落在韩睿身上，他却目不斜视地盯着书本，摇晃着脑袋，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地朗读古文。
　　“会是他吗？”。如果在几天以前，夏小橙倒满心希望是他，因为长得帅气，篮球打得好，学习又好的韩睿，她和很多女生一样，时常聚在一起对他犯花痴。
　　可是现在，是他又能怎样？夏小橙回过头来，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三四个月，中考过后，他们将会为了各自的前程忙奔东西，而自己呢？她早就为自己盘算好，这一辈子的学业最多是读读职高就到头了。
　　夏小橙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礼物收好，她在心里默默地感谢同学们，这是她近几天得到的最好慰藉。
　　特别是那干梅花，她会珍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