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九月橙

53、第53记 698

　　星期一的中医院，挂号大厅始终人头攒动。每半个月一次的例行复查，让韩睿和夏小橙心里都忐忑不安，如履薄冰。
　　韩睿去拿化验结果，夏小橙被安排在椅子上候着。

　　几年下来，韩睿已经不用请教医生，便能看懂检验报告。在众多检验项目中，他最急切想看到的是肌酐，这是最能直接反映肾脏功能的指标。
　　看到698的数字时，韩睿心中的不祥预感变为现实，难怪她这段时间的脸色很差，难怪她恶心吃不下东西，难怪她爬楼梯都费劲！
　　小心翼翼地叠好报告，放在衣服口袋里，望着夏小橙的背影，韩睿不安的面色勉强露出笑容。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叶子峰诊室难得的清静。韩睿把报告单递给他。
　　叶子峰看看夏小橙，又看了看报告单，望着韩睿问道：“小橙这段时间是不是累着了？”
　　韩睿点点头，说：“她妹妹结婚，可能是累了点”
　　“指标还是升上来了。中药在这个时候已经不管用，还有可能引起血钾升高的风险，我建议你们到大医院去进一步治疗。”叶医生看着自己的病人，经他治疗的病人最后都会走向透析和移植。
　　“叶老师，你的意思是小橙她现在就要透析了？”韩睿心里极度不安的问道。
　　“你们还是去大医院看了再说，他们会综合身体各项指征来全盘考虑。”
　　韩睿不自觉地去握夏小橙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也和自己一样冒着虚汗，整个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两人再三感谢叶老师这些年的精心治疗。

　　走出叶老师办公室，夏小橙的两只脚像是灌了铅。她甩开牵她的手，自己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到街上。
　　韩睿跟在后面，看着柔弱得像个纸人似的夏小橙，他心里一阵抽痛，为什么得病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让她受病痛折磨。
　　夏小橙在人行道上一颗银杏树下停住，她虚弱的扶着树干，缓慢地转过头来。
　　韩睿又在那张面无血色的脸上看到似曾相识的决绝之情。
　　他的心悬了起来。

　　“我们谁也挡不住，是不是？韩睿。我每天都听你的话，认真吃药，每隔半个月复查一次，吃饭时提醒自己这样不能吃，那样不能吃，每天都提醒自己不能劳累，要睡眠充足，可结果呢？结果还不是一样。”夏小橙声音由小变大，额头不知是痛苦还是惶恐拧在一起，眼神越来越空洞。
　　韩睿想过去扶着她，她抬起手制止，也不看他，眼睛望着前方，声音像是直接从胸腔里吼出来：“结果你已经看到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对不对？不论我怎么去做，都不会有好的结局。。。。。。现在，我只想求你放过我，好不好？真的，这些年我很感激你，你做得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转过头来，用手指着韩睿，依然不看他，声音却是歇斯底里地喊道：“所以，我求你了，你给我走，有多远走多远，好不好？”
　　“小橙，我们不要这样，好吗？以前我们不是查过很多资料，有很多像你这样的病人，通过透析还可以存活很多年，而且我们还可以做移植对不对？我们相信现在的医疗技术好不好？”韩睿心痛地安慰。虽然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在丫头的心里是多么的苍白。
　　“相信资料上说的有用吗？现实中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下来？。。。。。。我都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求求你，你就给我留一点最后的尊严吧，好不好？”夏小橙的声音接近哀求，她的脸转过来，韩睿看到的是一张流满泪水，绝望至极的脸。
　　韩睿心痛地想立即把她揽入怀里，把自己的力量输送给她。
　　“不要过来！你信不信？你再跟着我，我就死给你看。”她面色决绝，用手指着街面上如流水一样的车流。
　　“小橙，不要这样！”韩睿想跨上去把她抱住。
　　夏小橙看见他要过来，心里狠狠地想：“好吧，今天就让我们来一个了断吧。”
　　她拚着全身力气向街上的车流冲过去。

　　谁知脚一抬，一阵强烈的眩晕伴随着恶心使得她脚底无力，身体不由自主的滑向地上。
　　韩睿眼疾手快地把她接住，用手拍了拍她的脸，夏小橙浑然不觉，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打120显然来不及了，韩睿抱着她，发疯似的朝着车子跑去。
　　幸好西南医院离此不远。几分钟后，韩睿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医院的急诊中心外面。他把夏小橙抱下车，车门也来不及关，就冲进了急诊室。
　　训练有素的护士赶忙推来一辆平车，韩睿把夏小橙放在上面，随即来了一位年轻的男医生，问病人是怎么回事？
　　韩睿简单地把夏小橙的病情说了之后，医生和护士把夏小橙推进了治疗室。
　　韩睿焦急地等在外面，十多分钟后，年轻男医生出来对他说道：“病人的昏厥主要是中暑引起的，我们已经对症治疗，等会她就可以苏醒过来。依她现在的病情来看，应该要住院治疗，如果要在本院住院的话，你等会就去办住院手续。”

　　来到治疗室，夏小橙还昏睡着，手上输着液体。护士悄悄告诉他，给她加了药物，还要睡一会才醒。
　　看着她安静的睡容，韩睿放下心来。
　　担心她醒了看见他情绪激动，他想着还是把小果叫来才行。于是他请护士帮忙照看着，出去锁好车，给小果打了电话。
　　小果上午才把郑翼送走，刚回到服装店。

　　得知姐姐尚在昏迷中，她心如刀绞，赶忙给婆婆王盛南打电话，告知了姐姐的病情，请她帮忙带着大山。
　　“你这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跟我这么客气。我说呀，小果，你现在安心的照顾姐姐，大山有我和他爷爷呢。另外，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一定要说。”王盛南放下电话，看着在沙发上午睡的大山，不由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