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九月橙

2、第2记 夏小果的到来

　　就这样，夏默在20岁的时候，带着光耀门楣的远大理想，离开川东老家，来到省城西郊的小镇，在曾勇介绍的这家名为红星的印刷厂当上了临时工，住在集体宿舍。
　　凭着吃苦耐劳以及谦恭平和的为人，很快站稳了脚跟，三个月后转正成为印刷厂的正式工人。
　　在印刷厂上班后的第二个春节，哥哥夏建国和嫂子结婚，夏默趁着假期回了一次家。村里终于通了电灯，可是爷爷的眼睛已经完全失明，连起码的现代文明都感受不到，夏默心里一阵悲哀。
　　夏默把上班后省吃俭用存起来的钱全部拿出来交给母亲，风风光光地给哥哥办了婚事。
　　上班三年后，夏默分得了一间单身宿舍。按照和吴月兰的约定，回老家和她完婚。
　　全家想尽办法挤出了一间房，在母亲和嫂子地精心布置下，倒也喜庆。反正也只是举办结婚的时候临时住一下，吴家也没在乎，相反地置办了不菲的嫁妆。嫂子在一年前生下了侄儿夏小凡，在众人忙里忙外的时候，小家伙只能呆在萝兜里啃着大拇指。
　　婚后，夏默把妻子接到印刷厂做了临时工。夫妻二人朝夕相处，日子过得顺心。夏默觉得生活总算没有辜负他，他理想中的生活就是这样，父母健在，和相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一年后有了夏小橙。之所以取这名字，主要是吴月兰在怀孕期间最喜欢吃老家的橙子，夏默在旁边看着直流酸口水。
　　就是在那年，爷爷和母亲先后病逝，夫妻二人都请了假带着襁褓中的夏小橙回去奔丧。对于爷爷的离开，全家人都有思想准备。母亲虽然平时身体弱，精神看着还行，没想到突如其来的脑溢血却使她在一夜之间撒手人寰。
　　母亲走后，父亲突然之间老了十岁，目光呆滞，常常陷入沉思。他除了在地里干活外，也学着父亲抽起了叶子烟，两人有事没事就一左一右蹲在堂屋前吧嗒着，烟雾缭绕，活像两尊门神。
　　家里的重担一下落在年轻的嫂子身上。对于嫂子，夏默既尊敬又信任，家里有什么事情，也只和她商量。
　　母亲突然离世，对夏默的打击很大，郁郁寡欢了好几个月。现在母亲不在了，老家就像少了许多吸引力，夏默从此只在每年春节带着妻女回去一次。每月领到工资后都照例给嫂子寄去一笔钱，补贴家用。
　　夏默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的工作和对夏小橙的学前教育上。
　　夏小橙5岁的时候，吴月兰意外怀孕，那时的计划生育抓得很紧，夏默不想也不敢违背，没有谁会胆子大到因为超生把自己的工作给丢掉。
　　夏默把妻子悄悄带到医院做人流。吴月兰心里舍不得，趁夏默去付钱的时候，偷偷跑出医院，拒绝手术。
　　吴月兰性格倔强，坚持要生下第二胎，万一是儿子呢？在老家，谁没有偷偷超生二胎？有的为了生儿子，生三胎四胎的也有。
　　她不能大吵大闹，印刷厂规模不大，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有的是，经常听说有怀上6、7个月的都被拉去强制引产。
　　她有的是办法抗议。从医院回来后就不吃不喝，不说话，不做家务，甚至不理会夏小橙。夏默拿她没办法，两人商量后决定，夏默一个人先暂时带着小橙，吴月兰则以她母亲身体不好为由回去照顾，辞掉临时工回老家待产。
　　在夏小橙的记忆里，那一年没有妈妈的照顾，爸爸工作又忙，她经常被爸爸寄放在隔壁的许姨家。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再次见到妈妈，以前的大辫子变成了齐耳短发，原来比较清瘦的身体胖了许多。回来后她依然在印刷厂当临时工。
　　夏小橙7岁，开始在镇上读小学一年级。比较早熟的她隐隐感觉到爸爸妈妈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两人经常窃窃私语，在她突然出现的时候马上变换话题。他们回老家的次数变得频繁，每次都不带上她，每次都老样子把她寄放在许姨家里。那时，夏小橙对许姨比对妈妈还亲。
　　在她8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带回来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夏小橙记得，当时爸爸搂着她，郑重地对她说：“有一件事情，我和妈妈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要在外面去说，记住，什么时候都不能说，能做到吗？”
　　“嗯。”能和爸爸妈妈分享秘密，夏小橙觉得很兴奋。
　　爸爸指着小女孩道：“这是你的亲妹妹，叫小果。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大伯的孩子。”看着夏小橙似懂非懂的表情，夏默补充道：“如果让别人知道你有妹妹，爸爸就不能在这里工作了，知道吗？”
　　“爸爸，我保证不说出去。”
　　那时夏小果2岁多，扎着羊角辫，丫丫地走过来，牵着姐姐的衣角，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夏小橙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夏小果。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把妹妹抱在怀里，小果把在手里已经捏得碎了的饼干喂到姐姐嘴里，两姐妹第一次就笑在了一起。
　　从此夏小果成了姐姐的跟屁虫，夏默和吴月兰十分宽心。
　　时间很快地走到1999年3月，不知不觉夏小橙已经15岁，像典型的四川盆地长大的女孩一样，白皙水嫩的皮肤，细长的双眼皮和扑闪扑闪的长睫毛倒也弥补了眼睛小的不足，小巧直挺的鼻子在脸上的位置恰到好处，嘴唇红红的，身高1.63米，那一年她不踮脚都能超过妈妈。妹妹夏小果9岁，两人都在镇上读书。
　　小橙和小果的户口问题一直是夏默夫妇的心病，眼看夏小橙就要考高中了，没有户口就意味要交高价学费。
　　这些年，夏默在厂里当上了供销科长，一家四口住上了两室一厅的房子。他在小镇上也积累了一些人脉，但是要把两个孩子在老家的农村户口迁移到镇上却并非易事。
　　好在印刷厂像这种情况还比较多，厂长老吴经过几番协调，在镇上派出所调剂到10个落户指标，每个指标只要1000元就可以在镇上落户。这一下就解决了孩子们的户口难题。
　　3月底，小橙最小的舅舅在老家结婚，夏默和吴月兰回去参加婚礼，顺便办理户口迁移。临走前吴月兰对夏小橙说：“我和爸爸去两天就回来，菜已经买好，放在冰箱里。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窗关好，我和爸爸不在家，你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妈，我都15岁了，你放心吧。”夏小橙轻言细语地说道。
　　没想到夏默夫妇这一去竟是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