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欢(庐山恋曲)》孤独小欢

4、第四章：微澜 与红姨一起

　　虽然，慕枫觉得，为了这样一份感情，他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任何困难，包括慕远的责骂，但是，在面对慕远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一种一生从未有过的难过与担忧。那难过发自内心，因为他是爱自己的哥哥的，他不愿慕远受到任何伤害，而如今有可能让慕远受到最深最重的伤害的人，却正是自己；那担忧如千斤之石压在胸口，因为，他那样的珍视两人之间这份兄弟之情，而如今，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会成为两人之间的一道裂痕。
　　可是，他必须面对，如果说伤害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是可耻的，那么比这更可耻的就是，欺骗。
　　话到唇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反倒是慕远先说话了：“慕枫，你不必对我有愧，如果你真的爱她。而且请你相信，你能幸福，是我最大的快乐。”
　　“哥，你都知道了？”慕枫问。
　　“是的，从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有感觉，是若澜将你带出黑暗，我希望，她能成为你一生的阳光。”慕远的声音十分真诚。
　　“哥，是的，我将自己封闭，在最黑暗的时候，她出现，快乐、明朗如阳光，她把我带出来，从地下室到花园再到外头的天地。她对我有着那样神奇的魅力，和她在一起，我感觉不到我是个瞎子，我的世界里满是阳光，我好像一个死去的人，本以为再无生机，但却忽然间获得了重生的机会。”慕枫道，“只是，我觉得对不起你，哥。”
　　慕枫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
　　“傻弟弟，我与若澜只是比较好的朋友而已，虽然那女孩的确让我心动，但可远未到足以情定此生、非她莫娶的地步啊。以你大哥我这样的人才，还怕没有更精彩的女人更精彩的感情？我是喜欢若澜的，但是我可不准备因为一朵花的美丽，放弃了整个园子的芬芳！”慕远将手放在弟弟的头上，弄乱慕枫的满头黑发，“倒是你，老二，真爱人家就好好待人家，能有若澜这样的弟妹，我可是非常满意的，除了她，你可别想再让我认别人做弟妹啦，听到没？”
　　“哥，我一定会好的待她，她让我从二十多年的黑暗里走出来，我怎会轻易的放她走？”
　　慕枫的脸上现出一种飞扬的神采，这神采是慕远从未见过的，慕远看着仿似重生的弟弟，脸上现出一抹笑意，那笑容真诚中带着安慰。
　　若澜也没打算将事情对小姨隐瞒，即便因为慕枫的眼疾，她做好了李文慧强烈反对的心理准备，但是，她还是决意要去面对。道理很简单，真正的爱可以有艰难可是有困苦甚至可以因为种种原因而无法拥有一个完满的结局，但是有一点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真爱必须是可以不愧天地，可以光明正大的放在太阳之下。
　　小姨听了她的讲诉后，依旧是习惯性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告诉若澜，她想见见这位苏慕枫先生。
　　慕枫在小姨面前的表现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并以自己的学识修养，获得了小姨的首肯与赞扬。慕枫走后，小姨对若澜说，老天是公平的，苏慕枫太出色，因而上天才给他一点缺憾。
　　慕枫与若澜最担心的两件事，在完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顺利解决。
　　从那以后，每天若澜下班，都会看见一个儒雅修长的身影与一只体态健硕的金色导盲犬，站在公司门外的大树底下。太阳的余辉，给他们的身影罩上一层金色的光圈、秋天的满叶，洒在他们的头上身上，那一人一犬却都浑然不觉、伫立不动，仿似他们已经在那里站了满了一个前生，并且将再站过一个来世。
　　从那以后，庐山的草地上，常有两人一犬嬉戏玩闹；庐山的泉水边，常能见到两个互相依偎的身影；庐山的寺院中，常有两颗虔诚的心为共同的爱情祈福；庐山的山顶上，常有一个身着长衣略显臃肿的身影，仔细看去，原来，那竟是个俊雅的少年，他有一对清澈中带着迷离的双眼，而在他风衣的衣领处，却露出一双晶莹闪亮的双眸……
　　“若澜，我已与北京的眼科医院做好了预约，最迟再过一个月，我将再次接受手术。”那一天，又是三叠泉边，两人初次表白之处，慕枫对若澜说。
　　“真的，枫，我太高兴了，你终于又肯去为了自己的光明进行尝试，你从上一次的失败中彻底走出来，你终于有了面对的勇气！”
　　“不是为了我的光明，有你在，我的世界永远是光明的。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若澜，我想看到你，我想看到你所描绘的庐山，我更加的想让许多如我一样的人，看到庐山美景！”慕枫的表情兴奋得像个孩子，“若澜我有个计划，等我的手术成功之后，我就去参加商演。我要筹到足够的钱，在这里，在庐山，建一座中国最好的眼科医院。因为这里的气候空气对病人的心理与康复都是十分有益的，而且，我想要那些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们，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天下最美的景色，就是你口中仙境般的庐山！”
　　“真的，太好了，慕枫，让重新看到这世界的人，第一眼就看到天下最美的景色。这个想法太好了，我强烈支持！”若澜的神情也兴奋起来。
　　“只是嘴上支持可是远远不够啊。”慕枫道。
　　“需要我做什么？枫？这样好的想法，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实现的。”
　　“首先，你要陪我去做眼科手术，让我也能第一眼就看见这世上最美的事物，那就是你，若澜。”慕枫轻轻的吻着若澜的鬓角，“然后，你要陪我去商演啊，我这人对金钱基本没有概念，你要做我的管家婆，帮我算好建一处最好的眼科医院需要多少银子，而且还要帮我与组织方讨价还价，把我买个好价钱！”
　　“啊，讨价还价，这个好像慕远更合适些……”若澜不禁想到苏慕远与小姨谈判时的情景。
　　“慕远我当然不会放过他的，他的年薪，可是以百万计的，我尽可能多的参加商演，最后还差多少，就拉他来当赞助商。”慕枫嘴角带出丝狡猾的笑。
　　“好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啦，等回去就先和慕远取取经去。还需要我做什么，枫？”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医院落成后，你和我，林若澜与苏慕远，就再不分开，永远永远，与庐山相伴。”慕枫轻轻拥住若澜。
　　若澜正沉醉于对日后的美丽憧憬，却感觉到一只毛绒绒的东西，用力的探进两个人的中间，一低头，却是阿黄的一颗金色的大头，正拼命的住两个人中间挤。
　　“当然，还有你，阿黄。”若澜笑。
　　“我苏慕枫与林若澜，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都将在庐山仙境，做一对神仙眷属，相依相伴！”慕枫的声音，在山涧回荡。

　　三天后，等待他们的却是相识后的第一次分离，慕枫要去北京接受术前检查。
　　时间向来最爱与人类开玩笑，一周的时光，对于大考前的学子可以是转瞬即逝，而对于热恋中的人儿，却是那样的漫长。
　　不仅漫长，而且仿佛出现了一个空落的大洞，完全没办法去弥补。
　　空闲下来，若澜才发觉，小姨最近经常外出，而且行踪诡异，夜晚经常晚归或是整夜不归。白天也常忽然失踪，公司里的人包括露露都经常找不到她的行踪，手机常常无人接听，回来后给众人的交待是“人多吵闹，没听到电话声响。”
　　可是，自若澜来后的几个月时间里，小姨的生活一直非常单调，远没有想象中的丰富多彩，除了公事，她最大的喜好就是找人来家里按摩，要么就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吸烟，以及与若澜闲聊。
　　小姨的生活，从何时起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又是何种原因所至？
　　办公空闲时间，若澜正在思考小姨的变化，桌上的办公电话响起，是李文慧：“若澜，今天早点下班，我有老友从深圳来，我去机场接她，你同我一起去。”
　　“几点飞机？”
　　“五点半抵庐。”
　　“好的。”
　　在机场若澜不仅又想到了她第一次来庐山的情景，同时也想起了远方的母亲与妹妹，这是她来庐山后第一次重返庐山机场，慕枫走的时候，坚持不要若澜送机，他怕若澜难过。下一次再到机场，一定是和慕枫一起去进行眼医手术，然后与恢复了视力的慕枫，搭乘飞机去看母亲与妹妹，当然还要带他去给父亲扫墓，让九泉之下的父亲看到将与自己女儿共渡今生的人。
　　正想着，只见一团红云从机场出口，直冲了过来，若澜还没看清来人，那团红云已将身旁的李文慧牢牢抱住。
　　“慧儿，你想死我啦！”
　　“红姐，真是本性难改，不过三两个月未见，哪里有这样夸张。”李文慧的声音里也是欣喜的。
　　“是啊是啊，我哪像你李大老板，有机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我阿红，就是本性难移，一辈子就这样了。”那女人道。
　　“死相，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我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笑我不是？”李文慧道，“来，让我看看，阿红姐是否神采依旧？”
　　李文慧用双手撑起那女人的双臂，上下打量。
　　若澜这才看清那女人的模样，小姨也算是个个子高挑的女子了，那女人却比小姨高出约半个头，皮肤白晰，浓眉大眼，丰满性感的双唇，年轻时定是个美女。可惜如今虽然抹了厚厚的脂粉，也难掩眼角那丝丝皱纹，还有那已经松弛的皮肤，即使是美，也是一种美人迟暮的凄凉疲惫的美。
　　“看啥？还不是越变越老，越变越丑。”那女人道。
　　“阿红姐早已修成正果，化身为千年老妖，五十年后仍可吸人魂魄，颠倒众生。”李文慧道。
　　“就你这张嘴会哄人开心。”阿红笑。
　　“来，红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女，林若澜。”李文慧叫若澜，“若澜，来，见见红姨，若不是她的关照，小姨不会有今日，她是我的好姐妹，也是我的大恩人。”语气之中，甚是恳切。
　　红姨看着若澜，笑得合不拢嘴，“天，这不是一个小阿慧吗？阿慧，如不是在这里被你引见，这漂亮的小姑娘要是在大街上被我遇到，我一定缠住不放，舍不得放手。”
　　“三五年后，又调教出个李文慧来？阿姐，我们的辛酸，却只有自己知道。”李文慧道。
　　“是啊，看我这张嘴，这孩子有福气啊，我这当姨的得应该祝她一生幸福，永远不要走我们的老路。”阿红道，“孩子，阿姨跟你说，女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是找个好老公，千万别想什么自己努力闯条出路，有路也是条血路，都是用自己的血汗拼出来的。找个知疼知热的人嫁了去，最重要的是对你好，而且很会赚银子，呆在家里做少奶奶，每天除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是逛街喝茶，等老公回家，那才是聪明的女人该干的事。”
　　这阿红姐一看便是个心直口快的热心人。
　　若澜温顺的点点头：“多谢红姨指点，若澜谨记。”
　　那女人看着若澜乖顺的模样，道：“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刚刚见面，也不嫌我这张嘴唠叨。”
　　“哪里，红姨是我小姨的好姐妹，便也是我阿姨一样。”若澜道。
　　“真是好孩子。”阿红的眼圈竟有些红了，看似动了真情。
　　“红姐，又想起你女儿了？等她懂事了，长大了，会来看你，你毕竟是她母亲。”李文慧出言安慰。
　　“唉，由她吧，有我这样的母亲，也不是件如何光彩的事。”红姐道，“对了，阿慧，我这次来，你要如何招待我？不满意我可就不走啦。”
　　“不走了？那可真是求之不得，那红姐你就住在我的别墅里吧，由我阿慧养你一辈子，保管比那些男人可靠。”李文慧道。
　　“这话不假！”
　　两人一路说笑，直至到了预订好的酒店，陈露也赶来作陪，四个女人，把个包房里搞得唱戏一样热闹。
　　“阿慧，你那个小助理，你要小心她点，我阿红的眼力你是知道的，那女孩可绝不简单。”
　　回到别墅，三个人躺在按摩床上，一边享受，一边闲话家常。
　　这话在若澜心里引起了些微的反感，这个阿红，看似直爽率真，可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人乱做评价，尤其是在人家背后，这可不是君子所为。而且，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若澜与露露已经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李文慧倒是不很再意，笑笑道：“放心啦，红姐，我阿慧行走江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或许是我多虑，但，阿慧，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重感情。而且，老大姐说句以熟卖熟的话……”向来口无遮拦的阿红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想着如何措词，拿眼睛看着刚好按完一个钟的三个按摩小姐退了出去，才接着道，“阿慧，你可要珍惜手上所有的啊，这一切得来何等不易，你自己应该知道。”
　　“我说阿红姐怎么能抽得出身来这里，原来是有目的的，红姐你不必避讳。若澜如我亲女儿一般，我所有的事也根本没想过要瞒她。” 李文慧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但是已开始有一丝生硬。
　　“我是说，阿慧，能找到李老板这样的一个归宿已经是我们这样的女人几辈子修来的福份，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而且，早在入行之初，我就和你说过，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被个小白脸给套住，因为这个马失前蹄、自毁前程的例子，你也看得多了，应该不用我多说吧。”阿红接着说下去。
　　这一次，李文慧不仅笑容生硬了，连脸色也变得生硬：“红姐，我知道，我阿慧有了今天都是托了您的福，所以你说我什么，我阿慧绝无半句怨言。但是，峰可不是你口中的小白脸，而且，我这样的女人难道就没有资格去寻找真爱了？”
　　“可是，你又将李老板置于何地？当初一手把你捞出泥潭的可是他，他对你有恩，你这样欺骗他，于心何忍？”
　　“别对我说那个男人，我欠他的我自会偿还，我已向他提出离婚，是他自己硬拖着不还我自由。我从没骗过他，我早就对他坦白一切。”李文慧的脸色很激动，若澜从未见过小姨这样的激动。若澜的心里也跟着砰砰直跳，难怪小姨这些天来行踪不定，难怪来此多时，却从未见过姨父的出现。原来，小姨与姨父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危机，而且，是小姨喜欢上了别人。喜欢一个人是没有过错的，但是，在自己有合法伴侣的时候，一个人有权利去爱上另一个人吗？如果这问题出现在别的人身上，若澜一定觉得是那女人不对，而出在自己向来亲近的小姨身上，若澜却茫然了。
　　“李浩强如果有话想说，叫他来和我当面谈，让我净身出户也好，把我大骂一顿也罢，是个男人让他自己出头，我们之间的事，把你搅进来算怎么回事。”李文慧道，“红姐，你要是来庐山玩，我阿慧欢迎，如果是来给李浩强做说客，那么请你转告他，我是无论如果也不会回心转意的，如果他对我还有感情，就请他放我一马。”
　　说完站起身，披上睡袍，向门外走去。
　　“好，阿慧，我阿红这趟算白来了，你再也不是当日的小阿慧，我明天就回深圳去。”
　　闻言，李文慧走到按摩室门前的身影顿了一下，但却没有回头，只扔下一句话：“红姐，你对我的恩，文慧一辈子都会记得，你要有事找到阿慧头上，阿慧不会说半个不字，只有这样事，我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