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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   宝珰举起那只描画精美的盒子,丹蓉接了,又看着宝珰可爱,忙吩咐人端上好几样点心糖糕之类的给他。宝珰也不客气,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回到白童身边,得到主子的同意后,吧唧吧唧就往嘴里送。
      “这是……”丹蓉以为这是十分要紧的东西,不敢自己打开,而是先问白童。
      “一些华罗宫自己做的药,”白童道,瞥了眼丹芈,示意丹蓉自己打开看看。
      丹蓉打开盒子,是些白玉做的瓶瓶罐罐,都小而精致,每个小瓶子小盒子上都有灿金色封条,字儿小的很,丹蓉仔细看去,上书“雄风玉露”“抚莲琼脂”“蓬门秘香”“和合金膏”……
      丹蓉脸刷地就红了。她大概明白了方才白童说的“浪费”是什么意思了。
      丹蓉羞得不行,合了盒子,晕晕地向白童行礼道谢。姑祖真是……贴心!丹蓉脸热热的,昨夜就听母亲教导,她有些害怕,也不敢多问。姑祖送的一盒子好物倒减轻不少她的担忧。
      “你喜欢就好。”白童见丹蓉脸比衣裳还红,有些好笑,也不好再打趣她。
      众人都不知道最后一样是什么,只当是极珍贵的物事,看丹蓉都激动得脸红了。
      丹芈见女儿的反应,心里隐约有些猜测,想到先前白童那一眼,面上也有点热热的。
      白童才不管芈夫人怎么腹诽自己为老不尊呢,她这个姑祖母教男孩儿滋事打架带兵打仗管理一方绰绰有余,教女孩儿就只能教这些隐私又实际的内容,毕竟她自己情感方面没啥成就,但情事上总是得心应手的。
      所以她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盒子膏药,其他箱子里头的东西对白童来说都不足为道。

      用了午膳,人渐渐散了,又有几个亲近的贵妇与丹芈夫人并丹蓉的几个嫂子说了会儿子话,也都告辞了。这一日折腾倒不要紧,只是明日黄昏就是丹蓉大婚,她也就早就回房休息了。
      丹蓉一走,白童更不愿意和妇女们待在一块儿聊家长里短了——那还不如跟贺凌去听法会呢——于是早溜出去,寻了处僻静地休息,见又临着湖,趁兴变出钓竿钓鱼玩儿。也不见得真要钓什么上来,白童的钓竿也很草率,吊钩上就穿着她随手折的一朵花。
      不一会儿就感觉有鱼咬钩,杆子头一弯一弯的,白童很是意外,拎上来看,原是一条红彤彤的小鲤鱼,跟自己巴掌差不多大,正啜着花不放。
      白童觉得这鱼傻得好玩儿,又骚红骚红的好看,很合意,于是随手变出一个小瓷缸子来,把鱼放进去。那小鱼儿被她放进缸子里时甩了甩鳍子尾巴,好像刻意似的绕着她的手指蹭。
      这种感觉很奇妙。白童有点好奇,放出灵识探去,发现对方的确只是条普通鱼而已。
      大概是实在自己魅力太大了。白童得意地想。
      于是丹翃过来时,就看见湖边树荫里,姑母白童像个小孩儿似的拨弄着瓷缸里的鱼玩儿。
      “姑母。”丹翃走上来,白童见他撇下随众自顾地走来,起身微微颔首。
      “姑母钓了鱼?”丹翃瞅了眼鱼竿和红鱼,问白童,“怎么没人伺候着?”
      “不耐烦人伺候。”白童见其他人都下去了,也就不拘礼,又坐回石头上,拿起钓竿又抛进水里。丹翃也学她随便坐上一块覆着厚厚青苔的湖石。
      “我听蓉儿说了添妆的事,”丹翃盯着白童的钓竿看了会儿,又转脸看她,“姑母也太客气了些,他们小孩子家家,哪儿用得着那么贵重的东西。”
      其实丹翃是听内臣打探消息知道的,其他不说,光是那十几张鹿蜀皮,得是多少年东山觐献天庭的贡品,就被白童随手送了一沓。
      白童笑笑,瞥了他一眼:“我是真心喜欢蓉儿这孩子,自然有什么好的都想给她。你就这一个女儿,我也就这一个孙女,眼下就要嫁做人妇了,当然能怎么娇宠就怎么着呗。”
      丹翃觉得怪别扭的,面前的姑母看上去就年轻姑娘的模样,口口声声很自然地说着自己女儿是她孙女,着实很诡异。
      且若丹蓉是她孙女,那自己岂不是她儿子?
      丹翃暗地里一哆嗦,扯出笑来:“姑母年轻轻的,说什么孙女不孙女的。”
      白童嗤笑,顺手一收钓竿,鱼钩被从水里拉出来晃到她眼前。丹翃见她钩上居然只是钩了朵花,惊讶地扬了扬眉。
      那刚刚的鱼……
      丹翃没怎么多想,白童把花拽了下来,扔到一边地上,又把空荡荡的钩甩回水里。
      “哪儿就年轻轻的,”在丹翃以为白童不会接话的时候,她忽然开了口,“眼看着都要有曾孙辈了……也就相貌还能自欺欺人。”
      她语调很轻松,仿佛仅仅是唏嘘,丹翃却有点不是滋味。他忍不住想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的腰,变出原身赖在她腿上安慰她——那时候就算白童的情绪怎么低落,也总能高兴起来。
      但现在的他不行,他是她的子侄,是射姑的国主,是丹蓉的父亲。
      丹翃有些黯然,从前白童身边清清静静的,就他们姑侄俩,如今她身边已有许多俊杰青年,不提华罗宫里形色男宠,身份贵重如贺凌真君,南鲛太子,东海太子,还有她总是带在身边甚至代她行事的管桁大人……
      对了,管桁。
      “说起来,”丹翃打算换个话题,正好想到这么个人,于是自然而然地问道,“这回怎么没见着管桁大人?阿荼前些日还问起来,从前管大人来射姑,这孩子还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童不打算怎么委婉,很直白地说:“他死了。”
      丹翃以为自己听岔了:“?”
      很奇怪么?白童看向丹翃,丹翃依旧是愣愣地看着她,他能想到很多原因,比如有其他事,比如得罪了她,比如抱病……唯独没想到他死了。
      白童见他神色恍惚:“怎么了?”
      丹翃僵硬地开口:“管大人怎么就……实在是出乎意料……”他怎么记得管桁还是金丹之身,虽然看着温文,但一点儿也不好欺负的样子,之前还听说他还和南鲛的老八干了一架?
      白童点点头,管桁这事儿也挺出乎自己的意料的,但她不想与丹翃多谈论这个话题。丹翃也意识到白童有些不耐的情绪,也知趣地不再多话,只看着白童手边小瓷缸里的鱼讪讪道:“这红鲤倒可爱。”
      白童知道丹翃努力转移话题,微微笑了笑,手指伸进水里逗弄那鱼:“蠢得可爱,也算是有缘。”
      那红鲤啜着她的手指,仿佛很是喜欢的样子。
      “对了,射姑海家现如今是做什么的?”白童由着那鱼咬自己的指尖,转脸问丹翃。
      说到这个丹翃就有些气闷。伺候白童的宫人都是丹芈安排的,那几个男子却是她私下里挑的,昨日丹翃才见着,本就着恼丹芈自作主张。现下听白童这么问,就知道夜里定是有个海家的子弟被收用了。
      “祖上仿佛有几位佼佼者,现下大不如前了,只领着闲差。”丹翃克制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想了想道,“姑母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随口问一句罢了,”白童点点头,“昨儿有个伺候的人自称海宁,仿佛很受芈夫人青睐的样子,有些好奇。”
      “芈氏……”白童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又哼笑了声,“很不错。”
      丹翃与白童相处多年,大约能猜到白童的意思,点点头:“我会仔细查查。”
      手往衣裙上蹭了蹭水,白童看着丹翃颇有些欣慰:“你早就能独当一面,凡事有自己的思量,射姑也井然有序,我多心又多嘴,你就当没听过也好。”
      丹翃笑了笑,摇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白童:“姑母这才多心了,侄儿总是您侄儿。”
      白童不置可否,站起身,把钓竿往湖里一抛,那竿子渐渐变成一片草叶,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波纹打着旋。

      白童很久没有参加过羽族的婚礼了,她连丹翃大婚都没参加,只让管桁来送了趟贺礼。自己想想也是挺对不住这个半个儿子似的侄儿的。
      所以此次丹蓉大婚,白童亲临,也颇有些弥补的意思在。
      新郎倌名姜旭,和丹蓉是一块儿长大的竹马。白童对姜姓有些印象,是阳起山的一支,听说现阳起姜家家主和逃虚真人颇有些不清不楚,天帝因此削了逃虚的仙籍,结果二人干脆下凡过日子去了。
      这事儿她还是听度厄说的。但凡白童知道些什么八卦,五成是贺凌多嘴,五成是度厄给递的话儿。
      丹蓉一早起先去梧桐林祭祖,再由母亲和姐妹妯娌领着去咸泉沐浴,午时用了些点心,开始梳妆打扮。大半天折腾下来,到了申时,新郎姜旭举着火把带着姜姓姜氏的男儿们到了。
      这时辰,太阳只斜斜地挂在一边,映得半边天灿金灿金的。而这些男子们浩浩荡荡,打扮得一个赛一个的艳丽,一个赛一个的风骚,直逼天上炫目的云光。往他们后头,是一群操着弦琴笛管箫锣鼓的乐伎们。
      只听得锣鼓响了一声,管弦叠奏,八音齐鸣,声震于天。那些男子们随着乐声起舞,身姿交错,衣袖纷叠,随着乐声愈发高亢,人影舞动愈发迷离,最正中的舞者正是新郎姜旭,戴着浮夸藻丽的面具,手持火把,踩着鼓点乐声靠近被众人簇拥着向前挪动的丹蓉。
      而此时太阳愈是坠下去,那万丈绮霞如花一般忽然地就开在了这一对新人头顶的天空上。
      大多数人都只看着姜旭丹蓉二人,不曾注意白童动了动手,身边忽然紫气升腾,从中化出的正是她当日随车驾的帝江鸾鹤。那几只帝江无师自通地踩着姜氏子的乐点舞动起来,鸾鹤起舞鸣唱,慢慢围绕上那对新人身边。那高亢的乐曲被鸾啼鹤鸣冲和,柔软了几分,缠绵了许些。
      一曲舞毕,众人几乎都屏住呼吸看向丹蓉,周遭鸦雀无声。丹蓉羞赧地望向咫尺的姜旭,对方亮晶晶的眸眼也看着她,丹蓉低头掩唇笑了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金丝绦。姜旭见她动作,忙又凑近了些,微微矮下身子。丹蓉通红了脸,伸长了胳膊,把金丝绦束在姜旭头额,表示应许。
      乐伎们立刻奏起新曲,一时锣鼓喧天,众人爆发出热烈的喝彩欢呼声,即便天色渐晚,姜旭脸上藏不住的笑意依然显眼,姜氏子们忙指挥人把轿子抬到近前。丹蓉最后正式拜别白童与父母兄姊,而后由父亲丹翃牵着,踏上了姜家的大红轿子。姜旭骑上白鹿,伴在喜轿旁,后头随众们抬着仿佛数不尽的嫁妆箱子,家仆婢女,乐伎歌者,还有凑热闹观礼的诸人,竟是浩浩荡荡往姜家去了。
      丹芈挽着丈夫丹翃,目送女儿的轿辇与送嫁人群渐渐远了,忍不住悄悄拭泪。丹翃宽慰了她几句,正准备请了白童一块儿往姜家吃喜宴去,却发现白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此时朝阳宫内,白童正听宝琅呱啦呱啦说奢危那儿的消息,只是宝琅废话实在太多,半天说不着重点,白童恨不得敲他脑袋。
      不待白童出手,一边宝珰忍不住伸手捶了宝琅一拳:“别扯没用的,快把正经的说了先。”
      宝琅揉了揉肩膀,瞅了瞅白童,发现主子似乎一点也不心疼,心里更委屈了,嘴上倒乖乖地奔了主题:“……总之,魔君大人过了好些时日才传我过去,说他底下人盘问了一圈,那儿噬魂的部族都不敢动修仙之人,更不提姑射了。”
      白童神色不变地“哦”了一声。
      “不过魔君大人又说,他觉得与其要知道管大人魂归何处,倒不如打探他魂所何来。魔君大人说不日他和度厄约了酒,届时会帮主子打探一二。”
      白童蹙了蹙眉,点点头:“他也是有心……”
      “噢噢,”宝琅又想起什么,“魔君大人还说了……”
      “说什么?”宝珰听不得宝琅这样一句一句蹦着说,于是抢着问。宝琅却有些畏缩地瞧了眼白童,见白童似乎等着自己说下去,吞了吞口水道:
      “魔君大人……呃……说他早看管桁大人不顺眼了,要是……要是主子身边缺男人,他立刻打包一打各式各样的送上姑射,实在不行魔君大人亲自上阵,他说自上回与主子分别后,他曾往天竺雪山神女座下勤恳修习百年,如今定能包主子满意。”
      宝琅见白童面色不善,缩了缩脖子,求助似的看向宝珰,而宝珰却是一脸嫌弃地拧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宝琅飞快地瞅了眼白童,迅速地低下头。
      虽然话说的相当模糊,但白童猜想奢危或许是知道了些什么,这“魂所何来”难道是说管桁身魂不一?
      白童打心底不愿因相信这个揣测,毕竟自己活了千把岁了,怎么会连一只金丹黑鹳的身魂都瞧不出个虚实?且,什么魂没事干会附在一只不知名的黑鹳身上?还顺带个金丹过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不是间接承认自己堂堂上神千年修为顶个鸟用么。这也太丢脸了,还咋混?
      白童处于一种又想相信又着实不想相信的矛盾状态,但也就纠结了一会儿,毕竟仅凭奢危的揣测和自己的推理依然也不能知道管桁此事的来龙去脉。白童觉得还是先拾掇拾掇回姑射,探望一下管桁的尸体和伤员朱鹮,处理事务,顺便等等奢危的消息。
      虽然只住了几日,宝珰陆陆续续代白童收了不少各族贡品,加上丹翃时不时着人送这个那个只恨不得把整个库房搬给自家姑母,所以来时白童带了好几箱子,走时还是收拾出好几箱子。
      “这……”白童看着宝珰弄出来吃的玩的满当的几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差点没跌倒,“这就是你背着我干的好事?”
      宝珰其实还挺自豪的,这些东西抬回去分给华罗的公子们,也算是主子弥补这几日没空顾上他们,好歹能安抚那群发情的鸟好些日子。但一听白童似乎不赞同的语气,宝珰可急了,恨不得把那些珍宝捧到主子面前一字一字教主子什么叫“好东西”。“主子,从来您出了远门,都是带好些东西回去赏各位公子的,不然姑射岂不是又得怨气冲天,人间百姓们又要说主子您作妖了……”
      白童立刻想到前几次自己“失误”地两手空空回姑射的情况,好像确实……
      “那也罢了。”白童此时倒觉得最难消受美人恩了,唉,说起来啥也没带回去的那几次,要不是管桁镇着,她的华罗宫被闹塌了都有可能。
      管桁,唉。白童不由自主地叹气,她最近总是容易想到管桁,一想到管桁就容易叹气,整的跟怨妇似的。
      “主子,这您还要么?”宝琅捧着一小瓷缸递到白童跟前,颇有些不舍地伸脖子看了眼里头尚活蹦乱跳的红鱼,吞了口口水,“我看它挺肥的……”
      白童看了眼不争气的弟子,默默叹口气:“能不能把你馋嘴的毛病改了,我看你往极东一趟倒给养胖了,肥鸟飞起来不好看。”
      宝珰正指挥人抬箱子,闻言笑眯眯地凑上来道:“主子,错啦!肥鸟是飞不起来的!”
      宝琅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损,不敢瞪白童,只瞪着宝珰,气鼓鼓的,看着脸更大了:“我就爱吃!怎么着!一会儿我就把这鱼烤了,沾着极东的虾酱吃,哼,馋死你!”
      还不待对方说话,宝琅自顾地伸手去捉那红鱼,谁知那鱼竟挣扎起来,仿佛知道宝琅意图不轨似的,噼啪尽往他脸上甩水。
      白童不知道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看着宝琅折腾那鱼,一会儿那鱼竟然狠命一跃,从瓷缸里跳出来,“啪”地砸在地上,扭着使劲蹦跶。
      宝珰都觉得这鱼被逼得可怜,趁着宝琅还目瞪口呆着,一把夺过瓷缸,忙把这滑不留手的东西捉住了放回水里。那鱼身上黏了不少灰泥,一进水就沉了下去,紧张地翕张鱼鳃,一动不动。
      宝琅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讪讪的,挠了挠头看看鱼,看看宝珰,看看白童,又看看鱼。
      白童拍拍宝琅的脑袋,又拍拍宝珰的肩膀:“这鱼也算有几分灵气,你带回去好生养着吧。”
      宝琅有些低落,宝珰倒是挺高兴,在不影响主子的前提下,只要是让宝琅不开心,他就开心。
      车驾停当,已是掌灯时分,想那姜家的喜宴也差不多正是热闹时候。白童也没打算知会什么人,就算要告别也不过和丹翃说一声,但自己没出现在喜宴上,想丹翃也能知道自己走了。
      白童走出朝阳宫的时候有些感慨,上一回她可是咬牙狠心不告而别,这一回她终于安安心心无牵无挂。总算丹翃不负所望熬出了头,自己么,估计没什么大事也不会再回来了。
      白童这么想,有人也这么想。那海宁自被那夜后整个心思全扑在白童身上,人也一直留在朝阳宫西厢待召,也不曾往婚礼去。本期待着白童今夜大约醉酒晚归,许要自己服侍,却不想那边锣鼓声未歇,白童已着人收拾行李。海宁又不是白童带来的人,也不算朝阳宫的奴婢,自然插不上手,眼见着一切停当那人就要离去,他心里挣扎了半晌,终于鼓足勇气抬步上前稽首:“上神!”
      白童回头一看是海宁,打算踩上矮凳又退了回来,朝他点头“嗯”了一声:“怎么?”
      海宁咬咬牙:“小的愿追随上神!还请上神勿要嫌弃。”
      白童皱眉,好脾气地道:“你从芈夫人安排服侍与我,自然依旧是她的人,跟着我算什么?”
      海宁没想到白童如此直白,莫名地眼睛一热,再开口发现喉头发紧,不自觉地带着哭腔:“小的既有幸服侍上神,那生死都是上神的人,全心没有不想着上神的,哪里……”
      “你若想要求什么,跟着丹翃比跟着我方便得多,”白童打断他的话,青年红着眼,愣愣地看着自己,“你我也算有缘,你们国主自然将待你不薄。日后还会相见的,今日便就此别过了。”
      罢了也不看海宁,直接登上车,宝珰放下帘子,外头就只能瞧见里头微微的人影了。
      海宁还瞅着那竹帘后头的人影兀自伤神,那车前为首的毕方忽然低鸣一声,另几只挥动羽翼,车驾腾云而起,后头却没有来时的仙鹤帝江,也没有浩荡的歌舞仙乐,就这么悄悄地往汲苦潭去了。
      白童舒舒服服地靠着引枕歪着,宝珰跪在她身边给她按着头,宝琅坐在她对面吧唧吧唧地吃点心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幸好主子没把那海公子带着,要真一道回了姑射,就他那软软弱弱的性子,准得被宫里头那群公子撕成片。”宝琅之前未见过海宁,只有方才别离时打了个照面。他打心底不喜欢哭哭啼啼伤春悲秋的男人,原先华罗也不缺这样的怨夫,后来经管大人整治一番好了许多,如今也不知道主子是哪根筋搭错又宠幸了这么个玩意儿。
      外头銮车正过汲苦潭,微微地颠簸了几下,白童睁开眼隔着竹帘瞧了瞧,外头朗月清辉,底下蓬莱列岛如翠玉缀连,隐隐流光。
      宝珰也顺着白童的眼光看去,啧啧赞叹:“难怪人都说蓬莱金玉台观,珠玕树节,晚上看还真是绝胜仙境。”
      宝琅拍拍手里的点心屑,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外头,撇撇嘴:“哪有家里好。”
      这话说得白童心里一暖,姑射那儿虽然还有一堆乌七八糟的事要处理,但也是自己的地界。白童大约在姑射闭门不出几百年习惯了,这回出门几天晃荡一圈,虽说也算见识一番如今天地,却也总忍不住感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老鸟窝。
      白童揉了揉宝琅的发髻,微微笑:“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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