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韩江雪》折梨

47、第四十七章 机关算尽，潜入敌营（八）

　　“在等人？”代王如玉的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下，莹莹发亮。眼中浮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柔和笑意。但深深看去又只觉得那眼底的温度，比秋日的月色还要冷沁。

　　“殿下这是恰巧路过，还是有心登门？”韩江雪没有直面回答，反客为主。

　　代王笑了，月色一般冷沁的眸光忽而闪过一丝灼色。

　　他亦不予回复，只是手往外一摆，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韩江雪唇角微动，回眸对身后诸侍吩咐道，“红怜留下。”

　　红怜秀眉微皱，点了点头。

　　韩江雪没有多余反应，很自然地与代王往外走。秋英和梨香不敢懈怠，立即跟了上去。

　　他们一出门，红怜当即从小后门牵出小毛驴，往邳国公府奔去。

　　在马车上，代王眼角带笑，“留个小丫头搬救兵？”

　　韩江雪抬起美眸，水润润的眼底故作天真，“另行赴约，总得有人知会情郎。怎忍心令他扑个空？”

　　玄昊霖笑容漾开，如皎皎月光照亮夜空，叫人移不开眼。

　　眼前美男万种风情，韩江雪不禁想起了玄昊禹那张精致的脸蛋。这兄弟俩的风姿，各有一番动人心魄。

　　玄昊禹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肆无忌惮、扑面而来，令人无法忽视的惊艳。

　　代王玄昊霖，像春日的玉兰花，仙姿玉貌；又似清秋的月光，神秘勾人。

　　“不问问带你去哪儿？”美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总不会是去代王府。”韩江雪翘起来的嘴角透露着点捉弄，“殿下若是送我去燕王府，也无可不可。”

　　“哦？”玄昊霖眼角微挑，“燕王府里有什么？”

　　“燕王府里有几个颇有意思的人，我想去会一会。”秋风吹拂窗帘，月光在韩江雪脸上轻轻扫动。

　　开口让玄昊禹领她入府容易，但燕王妃恐会因此忌惮。

　　最好，是燕王妃亲自邀她入府。

　　“燕王府中有意思的人不过二人。”玄昊霖眸色变深，“一是吾弟燕王，二乃王师詹鸿钦。”

　　韩江雪定定地看着代王的眼睛。两人沉默对望，几个回合下来，韩江雪敛去了笑意，嘴里吐出那些在心里琢磨过无数遍的，歹毒的话，“詹鸿钦逼死养父母，不忠不孝之徒，无德无耻之辈，怎配为王师？”

　　将这些话说出口后，韩江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被索命的恶.鬼.上.身了一般，在幽暗的车内，面容隐隐狰狞。

　　詹鸿钦若是倒下，犹如断掉燕王一条臂膀。

　　亲自手刃也好，借刀杀人也罢！她要一点一点拆解掉他的身躯，让他也尝尝受死的滋味！

　　玄昊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向来不近女色的五弟，竟这么快就被这个处心积虑的女人，探听出如此重要的情报？

　　美色误人……

　　这个四处逢迎，两边讨好的女人，不过是想把钱分藏几个口袋。无论他们谁胜出，都能讨得富贵罢了。

　　看着眼前这张贪婪狠毒的面孔，玄昊霖心底里升起了一丝警惕。

　　皇权之路上，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否则掉以轻心的下场便是粉身碎骨。

　　然而摧毁詹鸿钦这样的大才，还是让惜才的玄昊霖迟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摘下了韩江雪的面纱。

　　韩江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躲闪。

　　玄昊霖面色微动。

　　这是一张与他的亡妻有几分相似的脸。玄昊霖也听过她极像姨妹小韩氏的传闻。回忆里，那不过是个小女娃。也许，这就是她长大后的样子。

　　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巧？

　　这个女人要么是苏吟特意找来的，要么根本就是韩江雪本人。

　　“你还活着？”玄昊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韩江雪声音软绵绵地调笑，“您希望您口中问的这个人，是活还是死？”

　　“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话要问我吗？”玄昊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微微出神。

　　有啊！想问你，我姐姐怎么死的？想问问你为何不施以援手，为何见死不救，为何我姐姐尸骨未寒，你就急忙迎顾欢欢入门？

　　但韩江雪只是笑着看着他，“殿下想我是谁都行。我只想尽快接近燕王妃。”

　　她要进到燕王妃的私苑，亲自求证那个女子的身份。想知道她为何与姐姐长得如此相像？

　　姐姐会不会也跟她一样，阴差阳错换了一个身份，活了下来？

　　玄昊霖目光克制且充满探究。

　　过了很久他才问道，“帮我，你想要什么？”

　　“一品国夫人。”韩江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

　　“只图一个外命妇？”玄昊霖露出一丝意外的笑容，“内宫一品四夫人，不感兴趣？贵德淑贤四妃为君妇，国夫人纵使一品也是臣。”

　　韩江雪心底嗤笑。不过是随便编个由头诓骗你罢了。

　　我姐姐曾为你妻，我怎会嫁你？

　　何况，我才不想你做皇帝！

　　“四夫人再尊贵也得困守深宫，哪有国夫人自在？”韩江雪真这么想的。

　　国夫人既身份贵重，又得享供奉，还不用深锁宫廷，自由自在。做个没有丈夫的国夫人，更别提多爽了。

　　韩江雪提防地瞟了代王一眼。

　　只要皇帝不把这国夫人当情妇就好。

　　接收到她警惕的目光，玄昊霖暗自好笑。

　　韩江雪见此双眉微蹙，暗骂笑什么笑？

　　远处河岸繁华热闹，灯市人潮涌动，画舫在水上莺歌燕舞。韩江雪陪着代王坐在帘后赏听，昏昏欲睡。

　　忽然阶梯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文人才子们丢下曼妙的舞姬，涌向了楼梯口。

　　一袭白衣之上，几行草书行云流水，笔锋狂放不羁，自楼下款款而来。

　　“满江松涛响环佩，淡烟疏柳怜婀娜。寄语婵娟结双对，玉轮伴我醉无眠。”

　　书生们拍手叫好，韩江雪被这闹哄哄的声音吵醒。

　　代王隔着纱帘，望向前边被青年才俊们包围追捧的白衣男子，笑问韩江雪，“此人此诗，可堪入眼？”

　　韩江雪喝了口茶，“故作风流，不知所云。”

　　“昨夜星辰，白云野寺，溪流如带寒声碎。一樽独对万松风，殷勤为我西来意。草草杯盘，无穷清泪，壮怀消尽心头未。此生只合醉功名，区区甘作山林计。”代王又问，“此诗又如何？”

　　“这不是孟衷的《秋夜游白云寺》吗？”韩江雪笑着摇了摇头，“拿风流大才子的佳作来与此人比，太欺负人了吧？”

　　“他与他自己比，怎么能叫欺负人？”代王打趣道。

　　韩江雪闻之大惊，“你不要告诉我，此人是孟衷。”

　　这是举世风流大才子，落魄贵公子孟衷？

　　“不是他，还能是谁？”代王低低发笑。

　　天啊！韩江雪不由站起来，扒开帘子想看看大名鼎鼎的孟衷，究竟是何风流模样？

　　“你做什么？不可无礼。”玄昊霖没料到她居然会扒开偷看，急忙唤她回来坐下。

　　韩江雪很听话地坐了回来。

　　太失望了。孟衷相貌平平，皮肤黝黑，一袭风流白衣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浮夸。

　　“殿下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瞻仰孟大才子？”韩江雪好奇地看着他。

　　代王优雅地抿了口茶沫，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此人可为你带来接近燕王妃的契机。”

　　韩江雪不解地看着代王。

　　怎么的？燕王妃是孟衷的诗迷啊？

　　“此人曾是燕王妃出阁前的未婚夫婿。”代王放下了茶杯，淡淡笑着。

　　韩江雪惊愕不已。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竟还有过这样一层关系？

　　不过孟衷一个屡次大考不中的落魄公子，如何能与王司徒之女定下婚约？

　　韩江雪忽而想起，数年前孟父未亡，仍居国子监祭酒。孟衷又少年有才名，也是京中热门结亲对象。

　　王司徒看中他，欲把相貌平庸的嫡长女嫁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韩江雪从未耳闻此事。

　　若是其他人倒也罢了，可孟衷早早扬名天下，但凡他的姻缘有点风吹草动，必然天下皆知。

　　接收到韩江雪狐疑的目光，玄昊霖淡淡一笑，“当年燕王妃胞妹王纨怡与杨氏女相争，坊间流传出王纨怡不贞的绯闻。王氏不甘失去机缘，推出已另有婚约的大女儿替下小女儿，并瞒下此事。”

　　王氏竟敢把有婚约在身的大女儿，嫁给五皇子玄昊禹为妃？

　　欺上瞒下，不要命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此事暴露，将会直接威胁燕王妃的名分地位。一个已配他人的女子，如何能再嫁皇子？

　　“孟衷屡次不第，境遇落魄，如今只能借着昔日才名，不停作几首酸诗教乐坊传唱，以此谋生。你猜他是否甘心？”玄昊霖眉宇间带着点戏谑。

　　贵公子落魄，为生计消磨了自己的才气，实在可惜。

　　“暮云舒卷秋凋敝，冰轮飞上琉璃片。姮娥应悔放婵娟，无端吹彻关山怨。古木栖鸦衫泪溅，寒砧几处催归燕？最怜今夜小窗幽，冷萤穿破梧桐院。”

　　人群中有洪亮嗓音吟诵诗词，众人愣了愣，品了品，齐齐鼓掌叫好。

　　孟衷顿时有些难堪。此人所作，将他方才吟唱的七言诗，当众给比了下去。

　　边上一个英伟男子，左手半撑仰着身子，衣襟松敞，手里握着玉色酒瓶子仰头痛饮，醉醺醺地嘲弄道，“不就是作诗嘛？一群无病呻吟的文弱书生，呵。”

　　韩江雪听着这挑衅的话，讶异地望向代王，眼神无声询问，顾海闻怎么在这？

　　代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无辜。

　　“怎么，你认识他？”代王不经意一般，忽然发问。

　　韩江雪心一紧。糟了！她如今是云轻烟，怎会认识顾海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