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男》常磐

2、第 2 章

　　那个人叫戴飞，是个网络工程师，目前和项荣住在一起。
　　对项荣来说，和戴飞之间只能用“莫名其妙”四个字来形容。
　　明明已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了，明明除非为了好玩从不多管闲事的，明明从未想过要和任何人有亲密关系的，却先是莫名其妙地为被几个黑衣男子围困在小巷里的戴飞解了围，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他以“保护他和芯片的安全”的名义半强迫地“请”回家里同住，后来又莫名其妙地看不惯他做饭时笨手笨脚的样子开始负责他的三餐，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受不了他没日没夜地超时工作连捣乱带诱惑地把他拐到床上睡觉，突然某天莫名其妙地不满意他对自己的魅力近乎“免疫”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一个不小心搭上了自己，最后又莫名其妙地相当享受自愿同他维持现在的关系……
　　“切，真是……莫名其妙！”
　　摩托车被胡乱地丢在一旁，项荣靠在自动贩售机上咄着啤酒，眼望着不远处一座大屋窗口里投射出的灯光，嘴里嘟囔着，手上更是不由得加了力道，易拉罐被捏得变了形“咯啦咯啦”地响。
　　到了家附近却不回家，项荣自有他的道理，不想让戴飞知道自己下了班就直接回家而且还是用那种速度，若是被误会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那不就糟了？……虽然不可否认还有一部分是怕他担心，不过那也是因为闲烦不想听他在耳边唠叨！至少这是项荣的想法。^^
　　可是不回去也觉着不甘心，凭什么要星星别人不敢给月亮的他要为了戴飞有家不能回，躲在这地方喝不好味的啤酒？！项荣只是忘了，他已经有多久没有意识到，那“家”本不是他的“家”，却正经是戴飞住的地方。
　　一个窗口的灯灭了，几秒种后另一个窗口的灯又亮起来。项荣吓了一跳，可随后又意识到戴飞是做完工作了。向东望望，已有几丝光线争先恐后地赶在太阳之前跑出来。闷闷地哼了一声，赌气似地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望着空罐子后悔起来，这下是真的没有事情可做只能回家了……
　　明知摇也摇不出来什么还是狠命地晃晃那罐子，摆动的幅度还有罐子的重量似乎都在向他叫嚣：“空的！我是空的！”早就显而易见的答案却惹得他恼羞成怒，狠狠地把罐子投向垃圾筐，听到清脆的“磅”的一声才算是出了口气。
　　手插在裤子的兜里，不由自主地回转头再次望向大屋，那灯光的位置……应该是客厅吧！想也知道戴飞现在在做什么——一定是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电视机的频道，还有……等着他回家。
　　没有发觉此时自己的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是推起车，缓缓地向家中走去。

　　钥匙才在锁孔里转动，门就被大大地打开来。一个高大清雅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戴飞是特意为了项荣把工作时间调到夜里的，这样才能和他的作息时间同步。
　　“回来啦？”一脸温和的笑。
　　如果是别人的话自己一定会一声不吭地往里走做自己的事情去吧？顶多再“嗯”一声。可是对着戴飞，项荣就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怒气”，就是想要找茬抬杠。
　　“看不就知道啦？！”别过脸不看他，换好鞋后就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戴飞也不生气，弯下腰把他脱下的鞋子摆好，跟在后面进了客厅。
　　项荣把钥匙随手丢在茶几上，又把外衣团起来扔向沙发。
　　眼角瞄到电视，是开着的，再瞟一眼沙发，呵呵，果然有坐过的痕迹。推理完全正确！项荣突然忍不住想笑，心情也骤然好了起来。
　　接住项荣抛来的一个带笑的眼神，戴飞的心跳差点没漏了两拍。
　　“我去洗澡。”特意报备一下再向浴室走去，项荣对自己刚才乱发脾气也有点不好意思。
　　“听见你放车就把水放上了……现在应该正好洗。”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波澜不惊，听在项荣的耳朵里却像是往平静的湖里投了颗小石子，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不说什么把自己关进浴室。换洗的衣物也像往常一样早已摆好了。项荣冲那堆衣服做了个鬼脸，把自己浸到浴缸里。
　　水暖暖的气氛氤氲，项荣的脑袋也昏昏沉沉起来，满眼都是戴飞温和的笑。
　　他怎么就能够这样日复一日不烦不恼地细心体贴？仅仅是因为喜欢自己？
　　喜欢……那是一定的！他一定是喜欢自己的！
　　可是喜欢自己的人有很多啊，为什么其他人不像他这样……或者说，为什么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望着自己的眼神里赤裸裸地全是欲望一心一意想独占自己？
　　相反地，他格外的包容，明知道自己整日在PUB里唱歌跳舞惹祸每天都会遇到无数的诱惑，却一点也不担心？
　　他毕竟是最有资格限制自己的人不是吗，为何从未听过他反对的只言片语？
　　这样说来……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荣？”戴飞敲敲浴室的门，把项荣从沉思中唤醒，“好久了……你没事吧？”
　　惊觉自己刚刚一直在想着戴飞的事情，项荣不耐烦起来，真是泡得有点晕了！不应的话那人又会一直敲下去，隔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答道：“……我没事。”
　　真是的！他喜欢不喜欢关我P事啊！

　　洗好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的项荣神清气爽。回到客厅，刚才还团在一起的衣服果然已经老老实实地挂在一旁，钥匙也放在了该放的地方。可是戴飞呢？戴飞又在什么地方？
　　循声摸到厨房，透过敞开的门看见戴飞正在切菜。他小心翼翼地动作着，一脸的认真竟同他面对他那些程序和数据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呵，受不了，哪有人做饭和工作的时候表情一致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认真的表情还真……好看！
　　常听人家说，男人认真时的神情最好看。项荣对这句话本来没什么感受，因为项荣是那种认真不认真都巨好看的男人，看过了戴飞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其实戴飞本身的样貌就很清秀，虽说比不上项荣，可也别有一番味道。
　　温文尔雅？斯文？书卷气？
　　不对，都不贴切！这样的男人用心找找还是能揪出来一大把，戴飞却不尽相同……该说是他身上有一种沉洌的气质吗？
　　邻居家的小女孩怎么形容他来着？……璞玉般的男子？
　　莹润却不透明，纯粹却有内涵，沉稳却又神秘。
　　…… ……
　　“……璞玉吗？”这是今天第几次发呆了？幸亏项荣没有觉察到，只是呆站在那里看着戴飞的动作，若是知道自己想心事入神到话出了口了都不自觉……戴飞又要莫名其妙地承受一顿“怒气”了吧？
　　“嘶——”安静地切着菜的戴飞突然小声地叫了一下，反射性地抬起自己的手来看。
　　来不及多想项荣便冲进了厨房，一眼看到戴飞的手上正在渗出的鲜红，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怎么又那么不小心！……不是告诉过你什么都不要动我来的吗？”
　　戴飞倒没怎么在意，反倒是项荣突然冲进来吓了他一大跳，被他一吼还有点心虚，就那样呆呆地举着自己的手指：“哦……你下了班还要做饭，我怕你太辛苦，想帮……”
　　话还没说完余下的尾音便被他悉数吞回了肚子里。原因无它，就是因为项荣正在做着一件让他极度惊诧的事情……
　　项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做，只是下意识地就把戴飞流着血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动作一出两个人都傻在了那里，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良久，还是戴飞红了脸先开了口：“那个……荣……”
　　冻着的空气被打破项荣也松了口气，把戴飞的手指从口中拿出来——还好，伤口不深，舔一下已经不流血了——脸也红了，口气却不善：“……干嘛？”
　　戴飞小心地观察着项荣的神色，有点不可思议：“……我刚才切的是辣椒。”
　　…… ……
　　不提醒还不觉得，戴飞的话一出项荣便意识到了满口不寻常的热度！
　　哇！什么地方产的辣椒啊？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辣椒是吧？那么辣是要干嘛？！（荣荣，人家是辣椒啊，不辣是要干嘛？-_-!!!）
　　努力地扇着风，要不就用手紧紧地捂着嘴，虽然明知道没什么用处……
　　哇咧，眼泪都流出来了！水！给我水！
　　项荣的手突然被戴飞给拽开了。靠！他做什么？不给我水还不让我“自救”！
　　下一秒戴飞的唇凑了上来。一个深吻。项荣的口腔里全是戴飞的气息。
　　这回轮到他惊诧莫名了，可是手被戴飞攥在手里，嘴也被他堵住了，只好无助地转动眼睛。
　　直到戴飞意犹未尽地离开了他的唇，项荣还觉得脑子里一片“嗡嗡”之声。
　　与他此时的心境极为不符的，是戴飞脸上大大的笑容。干嘛笑成这样……嘴咧得两边都有皱纹了！
　　“帮你分担一半的辣度！”戴飞却浑然不觉，依然维持着笑容。
　　白……白痴！是谁说他是璞玉般的男子的？
　　项荣瞪大了眼睛，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戴飞吃了一惊收起笑脸，可只是一瞬，随后就了然地眯起双眼，让嘴角高高地上扬，不出声，就那样微笑地看着他笑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项荣好不容易才缓过劲，站起身来一看见戴飞的脸，又勾起了笑意，伏在他的肩上笑个不停。
　　戴飞温柔地拥住他，追寻着他的脸，情不自禁地低诉：“荣……你笑起来真好看……”
　　项荣的笑容僵住了。相似的话他听过千百遍，心里面不由得反感。说这话的人接下来就会动手动脚，想要吻他，然后拉他上床……以为他和他们不一样，原来也不能免俗。算了，反正和他是这种关系，大不了陪陪他吧。
　　转过脸来看着戴飞，等着他行动。却不期料戴飞的手只是老老实实地放在他的腰间一动不动，嘴唇倒是动了，不过是在说话……搞什么！项荣有些懊恼。要做什么就赶快动手，叽叽歪歪地是要干嘛？说什么——要他以后多笑？
　　“什么呀！我经常笑的啊！”别扭地歪过头。不做算了！
　　“不一样。你总是为了开心而笑……而我希望你笑是因为真正觉得开心！就像今天这样。”戴飞把项荣的脸扳过来，用修长的手指摸摸他的脸颊，“……你每回笑，其实都是觉得难过的时候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项荣很吃惊。
　　笑笑，吻吻他的唇：“你每回笑，都是这里在笑……”再吻吻他的眼睛，“这里在哭……”
　　从未有人注意到的。爸爸、妈妈、哥哥们……都没有！他却连自己的内在都照顾到了！这个人把自己看得那么透……好不习惯。
　　可在这世界上，竟能有这样的一个人——真正关心自己，爱护自己，无条件地宠着自己，把整颗心都放在自己身上……还可以无动于衷吗……即使会再次受伤，还是想要试一下！
　　“想让我笑？”
　　“嗯。”戴飞从项荣的眼睛里看到有些东西变了。
　　“那……”项荣搂上戴飞的脖子，眼波流荡，“让我开心就是你的任务了！”
　　真想告诉他他这样简直是在引人犯罪。可是戴飞知道，项荣的意思是终于完全接受自己，准备回应自己的感情了。努力克制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戴飞抬起手来敬了个礼：“是！遵命！”
　　项荣立马回报给他一个微笑。嘴在笑，眼睛也在笑。从戴飞的身上解下围裙系在自己身上，指指案板上的辣椒：“想怎么吃？”项荣向来是有什么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像这样问戴飞的意见，还是第一次。
　　戴飞看得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哦。……”
　　项荣做饭的时候，戴飞就以递碗递碟的名义赖在厨房。项荣又怎么会不知道戴飞在想些什么，本想随他去了，可到后来看他总是发呆，碍手碍脚，这才“命令”他只准站在厨房门口。偶尔抬起头冲他笑一下，算是补偿。
　　项荣笑的时候，戴飞也笑了。
　　倚着门框看着项荣忙前忙后地给自己做饭……如果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在项荣看不到的地方，戴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