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男》常磐

13、第 13 章

　　唐静走后项荣睡了好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随便找了点什么东西填饱肚子，项荣又静静地坐回到黑暗中。小时候对黑暗很抵触，因为黑暗对于他来说，便意味着孤独；现如今却恋上这种感觉，似乎只有把身体一点点地隐没在黑暗中，心里面的东西才看得清说得明。
　　然而这次即使是黑暗也帮不了他，心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知道该把它补上，补什么怎么补却不知道……
　　只是追随着身体的本能——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还可以赖一会床，饿了就到超市里买点东西，回家后悠然地煮给自己吃，闷了就倚在沙发上看会电视，要不就随手翻翻床头柜上的书……肥妖给他打过一次手机，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强求他来怨男上班，没说上几句便挂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多，项荣却觉得有一年那样长……并不是说项荣不喜欢这种生活。不错啊，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只是只是……
　　直到某个寂静的夜里，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项荣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到底在等着什么——莫名地，他便知道，电话的那端……是他。
　　把听筒靠到耳边，项荣屏住呼吸，止不住的是手的轻颤。
　　对方似乎也很慌乱，听得到他深深吸气的声音，许久，才是一声低喃：“荣……”
　　然而，就是这近乎不可闻的一声，项荣却微笑起来。一个人在黑暗中想了多久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他只需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字便完全搞定：每天确是睡到自然醒，却只有在他的房间内才能睡得着；醒了会再赖一会床，是因为贪恋那枕头上他的味道；饭是做给自己吃的，煮的东西却全是他喜欢的；看电视的时候总是坐在沙发的一边，总觉得一回头眼前还是偷偷在看他的他；床头柜上的书只看到三分之一处，为的是那一页的书角有他亲手折过的痕迹；肥妖来电话的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些唐戈的消息，可惜终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以为自己没有在想他，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很想很想他。
　　没有听到项荣的应声，唐戈似乎更紧张了，急急地解释着：“对不起，说好不再纠缠你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不知不觉就拨了这个号码……”
　　“喂！”真担心他就这样把电话挂上，项荣大声地出声制止，说到后来自己却也没有底气起来，“谁说你……很烦来着……”
　　“啊？”唐戈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项荣的语调软绵绵的，就好像——在撒娇？
　　暗暗地在心底骂一句“傻瓜”，项荣干脆豁出去了：“我是说，不许挂电话！我想要同你讲话！我想你！”说得太用力，竟然像是在吵架。
　　“哦哦，好。”唐戈被项荣给吓到了，脑子中一片空白，半天才意识到项荣刚刚说了什么。他说——他想要同他讲话？还说——他想他？
　　“‘不再纠缠’是你说的，我可没有答应！”自知有点蛮不讲理，项荣的两颊微微地热了起来。
　　“荣，你的意思是……”唐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想让他再说一遍啊？可恶！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项荣含含糊糊地答道。
　　“不过这次……”项荣握紧了话筒，语气坚定，“我要唐戈，真真正正的唐戈。你做的到吗？”
　　唐戈没有回答，只是静默地坐着。但项荣听到了，听到他在电话的那端，用唐戈的身份，说“我爱你”的声音。

　　打那天起，项荣每天都会接到唐戈的电话。
　　他们谈了许多：从儿时的糗事到学生时代的梦想，从往日的烦恼到今日的心情；有时只是随便聊聊，有时干脆什么也不说，仅仅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心里面就会觉得塌实有保证。
　　挂断电话是最不愿意的事，同住的时候就从来都不会觉得，原来anytime都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已经是一种幸福……
　　想在一起……他期冀再望入他的眼，他则思念他肌肤的温度。
　　然而，两个人都不敢先迈出第一步。
　　“怎么做才好……”项荣把自己摔在床上，侧过脸来望着身边空荡荡的床位。他想要唐戈回来住，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别说是同住，自上次那件事之后，两个人连面都不曾见过。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越是不愿提及，越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终归是堵在心里。
　　正在烦恼之际，枕边的电话响了，项荣想都没想就拿起来听。
　　“荣……”永远是这种开场白！项荣撇了撇嘴。有时候他真想问问唐戈，这算不算是一种条件反射，要不为何他一听到这凭空浮起的声音，全身的毛孔便骤然打开来，整个人都觉得精神了？单凭这个字，就算再多人他也能一下子把他认出来。
　　“干嘛？”说不高兴是假的，可偏要别扭地摆摆架子。
　　“要睡了吗？”唐戈倒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嗯……”咦，不对！项荣在唐戈的语调里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情绪，什么地方怪怪的……
　　“啊！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的？！”项荣终于想到了有什么不对。这个房间的电话是专线，和家里其它的电话是分开的，现在他会打到这个电话上来，不就证明他知道——他是睡在他的卧室里的吗？
　　项荣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你……”
　　“呵呵……”唐戈笑出声来，“我昨天回家了，找了一圈没见着你。后来……才发现你在我卧室，睡得正香！”
　　最后几个字唐戈故意一字一顿地说出来。项荣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脸上顿时觉得更热了，半天才说得出话来：“……干嘛不叫醒我？”
　　“舍不得。”唐戈的语气里仍然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认真，“你睡觉的样子还是那样可爱……好像天使！”
　　项荣红着脸也笑了，随口问了句：“那……你有没有对天使做什么？”
　　问的人只是想回应唐戈的调侃，并没想那么多，听的人却陡然噤了声。
　　项荣是何等聪明，自然一猜就猜着了，立刻不依不饶起来：“你有做什么是不是……赶快老实交代！”
　　“我……”
　　“我？”项荣的心跳得并不比唐戈慢，但又不舍得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快说啦！”
　　“不说行不行？”这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啊？说我一直趴在床边看着你，然后忍不住偷偷吻了你的眼睛？
　　项荣听傻了，唐戈的这种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就像个耍赖的小孩子。
　　真是想不出他是怎么统领手下的！
　　“啊！”项荣正笑着，突然小小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嗯……闻到股煤气味，我得去厨房看看。”
　　“那你快去吧。自己一个人要多小心。”
　　“你也是。今次算你走运，下回……”
　　“好好好，我知道啦！”
　　项荣笑着挂了电话，然后缓缓地抬眼望向刚刚轻声走进来，一直把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声张的人，疑惑地问道：“唐姐？”
　　唐静把手放下，简短地交代着：“穿好衣服，跟我走。”
　　“去哪？”
　　唐静笑了下，笑中却夹着一分苦涩：“想不想看看另一面的唐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