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世界之净世卷》暮色枯荣

62、第六十二章 残叶……

　　此刻，这一片带着紫色光芒的树叶，微微伸开了有些卷曲的躯体，仿佛生命的华彩重新绽放，宛转、优雅地在水中翻滚着，去赴那个未知而又惊心动魄的邀约。“我来了，你且耐心等待！咱们既论高下，也分生死！”他决绝地想着，将那饱受三万神雷之苦的“赤月”放了出来。
　　对于“净世阴阳钺”的威力，他曾亲眼目睹，对于器灵“赤月”的枭狂与桀骜不驯，他也体会颇深。如不是已然孤注一掷，再无逆转之道，他怎样也不会选择这近乎自虐的方式，去面对接下来的危局。“月奴，今日可要劳你大驾！”方思羽看着这条阴鸷而狠辣的大汉，冷冰冰地说道。赤月不敢抬头，耳听得小主人兴致不高，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躬身道：“主子但请放心，奴才即便粉身碎骨，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说到这里，他四处溜了一眼，又吞吞口水，似乎还有话说，却听得少年冷哼一声：“怎么？还没吃够苦头？”说罢，也不理他，只负着双手，抬头打量这淤泥满布、怪石崚峋的湖底。
　　“四周一无异状，肥厮能躲到哪里去呢？”在这片静谧、安宁的世界中，一眼望去，湖水清澈至极，让少年顿生如梦似幻之感。他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口里呐呐地念叨：“真是好生奇怪，湖面上浪涌水急，底下却宁静至斯！”“主子，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这里生机全无，难道我们被困在……”身旁的赤月颇为警醒，眼睛贼溜溜地转过不停，低声提醒道。“有道理，想来对头以心镜之法，反照八方，已然是自成一统……只不过这结界弄得糟糕之极，与小爷所学相比，可谓差之甚远！”他想到这里，低声对赤月吩咐一番之后，便左手虚捏法诀，依罡星斗宿之列行步转折。半晌，才气喘吁吁地喝道：“净世阴阳，法分天地；一元复始，终开混沌，给我破！”
　　随着少年的法令响处，赤月的身形逐渐化为虚无，只见一朵黑色的幽莲盘旋而上，在水中载浮载沉，随即，一缕血红的火焰钻将出来，兴高采烈地奔腾着、跳跃着，狂放不羁地搅动了那一池静水。这是一场宿命的对决，坎水覆于离火之上，又兼势大，本是既济之态，正该因势利导，一举克之。却被那束忽强忽弱的火焰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一时间，双方斗得旗鼓相当，难分轩轾……
　　这一番动静虽然闹腾，却被方思羽控制得恰到好处，在这个“水逝”神通布下的结界里，如果指使赤月强行破之，必然被敬无瘦发现端倪。故而，他以自成天地的奥妙手段，幻化器灵的幽莲之心为心，悄然间将法阵的主从之势互易，又以其血红之躯生发焰火，以水火互克的原理，搅动其中的阴阳平衡，再伺机破了这五行逆转，生机全无的诡异结界。如此过得稍顷，只见水流循环越来越快，争先恐后地涌将过来，他连忙收回器灵法身，挠挠头，颇有些尴尬地相问：“眼见是成了，却不知如何出去？”赤月笑吟吟地望着他，神色间大是古怪，随即便晒道：“有道是阴阳之所，藏风聚气，这五行之势一旦散乱，便重新回归于寰域之中，还能如何出去？莫非前面要人鸣锣开道，再弄他个……”正自说得口滑，瞟眼见少年神色不善，连忙打着哈哈道：“主子，玩笑罢了，莫怪、莫怪！”
　　及至二人踏出结界，正拟寻找对头之时，那片附身的残叶却被汹涌而至的水流蓦地一卷，身不由己地向前漂去。“主子，前面定是对头的藏身之地，我来叫阵，你再相机赚他如何？”“你奶奶的，这般强拼硬斗，绝非上策，且不说有无胜算，至少失了对敌先机！”少年不屑地骂了一句，轻飘飘地在水中打个转身，忽然变脸喝道：“月奴，你少在心里暗自不服，有你没你对小爷都无关紧要，再敢放半句屁，自有‘钧天离魂咒’侍候你！”“主子误会，老奴绝无半分要挟器私逃的意思，老奴对主子可谓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赤月一边赌咒发誓，一边心里暗自悲哀：“真他娘的倒霉，这少年精明似鬼，眼下暂且服软才是上策。也不知老主子将那咒法传给他作甚，不怕将他撑死么？”而方思羽听他啰里啰唆地大表忠心，却暗自冷笑道：“哼，小爷还没说你挟器私逃，你便口不择言地说将出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原来，梵十三在见到净世阴阳钺认主之后，便将那控制器灵的“养、合、拘、禁”之术，一一传给了他，只是最后提起赤月时曾言：“这恶厮性情暴虐不堪，极为难制，想是与法器天性妨主，至凶至邪有关……如今你神功未成，千万不可将其唤出，否则定然被那恶奴逃之夭夭，至不济，也会失了这件天地间一等一的杀器……”后来，抹不过方思羽的百般纠缠，才将那血灵禁术“钧天离魂咒”传给了他，并反复叮咛道：“以你如今能耐，再练上百年，或许能抵御这禁术的无上威力。至于现在，当然也能做到言出法随，只不过，你的魂魄也会被强行剥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且说二人一路明争暗斗，转眼间便漂到一个洞窟之中，只见其中千曲百转，令人眼花缭乱，而流水至此也刹住势头，蓦地一个回旋，掉头往回流去。“真是奇哉怪也，这肥厮跟小爷捉迷藏么？”直到此刻，方思羽才终于明白，这镜花之术有多么的玄奇诡异。“主子，不对，你好好看看这是哪里？”听得赤月话音有异，他不禁拿眼细瞧，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是刚才那里么？你奶奶的，我们便一直……一直在淤泥里面钻来钻去，这……这……”
　　“主子，对头只怕就在湖面之上，那些残叶嘛？恐怕是障眼法儿！”赤月心里偷笑，嘴上还是颇为恭敬地说道。“狗屁障眼法，那是肥厮的三心二意诀罢了！”经他提醒，方思羽蓦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面上却装作一副无所不知的神情，漠然地瞟了器灵一眼，暗自奶奶长、奶奶短地骂个不休。随即便飘身而上，径直往湖面飞去，赤月自然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待得两人回于水面，正好与桥上的第三场激战遭逢。此刻，雾气迷离的静夜之中，视线已完全模糊，只听得二兽的咆哮嘶吼以及法器破空之声。微微闪着幽光的少年法体周围，横七竖八地坐、卧着几人，接着便见到一道血红的光芒冲天而起，犹如陨石般砸了过来。“磐岚臂缠？”就在他闪念之间，那湖面上的浓雾仿佛被劲风吹过，毫不分说地将光芒裹入其中……
　　呼啸环转的风声中，光芒在迷雾内忽强忽弱，斗得甚是诡异。它足以开山裂石的神力过处，击破了重重水盾，却被柔弱无依的落叶缠绕在一起，继续向前飞去。尽头处，一道模糊的身形，随着波澜起伏的水面不断晃荡，仿佛似缓实快地冲了过来。“是他么？”飞驰而来的少年心想。紧接着，便看到光影照耀下的法器，迅如飘风般与对手擦肩而过。“赤月，快！”喝声中，他率先向对头扑去。
　　这时，法器在水面轻轻一荡，又圈转过来，重新追踪而至。那道身影却未回头，只翻手虚劈，劲力一触即收，借势向空中飞去。“你奶奶的，这厮飘来飘去，甚是滑溜！”速度已到极致的少年猛然收势，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却听得赤月叫道：“主子当心，那法器的威力沛莫能御，便是被劲风扫到，也会糟糕之极！”两人就这般缓得一缓，只见法器的力道已然使尽，斜斜地直向水面跌落。
　　“轰！”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磐岚臂缠”没入水中，其势至威至烈，湖面犹如被斩成两截一般，竟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正在少年心中暗自惋惜之时，那道黑沉沉的裂缝内，一朵妖异夺目的奇花箭一般窜将上来，伸开炫目耀眼，令人难以逼视的花瓣，将势大力沉的法器抱入怀中……随后，便见到它徐徐破出水面，慵懒地在风中摇曳，那盛世倾颜倒映在湖水之上，犹如千万面铜镜相互激发、辉映。眨眼间，只见无数的奇花，虚虚实实地盛开于水面之上。
　　如此过得稍顷，那道丰琐肥壮的身影飘了下来，虚立在花的海洋之上，默不住声地打量着这件黑沉沉的法器。“这不是磐岚臂缠么？对方到底是谁？”他想。“她么？自然是你的祖奶奶，而我家主子，便是你祖爷爷！至于爷爷我嘛，你可以……”“这等辉孙子我却不要，你奶奶的，又肥又傻，无甚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