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世界之净世卷》暮色枯荣

56、第五十六章 臂助……

　　方思羽本是弱冠少年，听到如此刺激的古怪门道，不禁心下一阵火热，瞬间又拿捏着架势稳住，只斜眼偷觑对方，神情间尽是不信之色。“主子，奴才可是剖心挖肺，披肝沥胆，忠枕万分啊！”“这厮言行油滑，要将之牛黄狗宝统统掏将出来，只能是遣将不如激将……”闭目倾听范西巷的胡言乱语，他微微点点头道：“你且说办法便是，没的恁般废话！”“主子教训得是，奴才屁话连天，着实该打！”暗自咋舌的范西巷苦笑应承，毫无保留地将那如何偷人的妙手一一说了出来。
　　如此过得一会，他见少年仍是沉吟不语，不由得忐忑动问：“这其中的关窍便是需要多人臂助，主子如觉得太过兴师动众，咱们另外设法……”“你如今伤势怎样，万一被对方窥破动手，会不会……”方思羽忽地问起，随即便笑着释惑：“当日灵斗，你那一念神识，仍藏纳于我设的须弥幻海之间。这样罢，我先助你在紫府中合二为一，先行恢复神通再说！”“拘灵纳念，天外天神通的‘登临’绝学，真是老天开眼，范某穷其一生，总算是得偿夙愿！”心下大喜的范西巷顿首于地，口中道：“主子厚恩，奴才粉身碎骨，难报于万一！”说罢，他跌坐于地，自行洞开紫府，将功劲散于周身百脉，心心念念间，专等少年行功聚灵。
　　且说方思羽驭使秘法，在自身虚海中寻到那片“自成天地”，便径直往“极思居”而来。入得房内，只见魂不守舍，一心堪破珍珑迷局的念念神识正于“演武图”前喃喃自语，好一副“斯人独憔悴，妙弈苦为思”的落魄模样。他上前提及“念归道身”之后，见对方大剌剌地不理不睬，便厚着脸皮问道：“前辈，所谓宾随主之，这厮万一窥破我之深浅，难保不心生反意……小子的意思是……”“你奶奶的，老夫本想在这自成天地之间，度此余生，以专研楸桴为至要。偏是你小子诸多搅扰，凭生事端……”如此喋喋不休啰嗦半天，又颇不耐烦地咒骂：“你猪脑子啊，他紫府洞开，魂弱魄疲，只需将本尊这一念神识纳于三魂中枢，他还能翻了天去？所谓‘主宾倒置，逆运乾坤’，以后自然是老夫说了才算，真是个不动脑筋的笨蛋！”说到这里，他兀自不舍地摇头感概：“如此琼楼玉宇，胜景妙台，竟成了南柯一梦，真是令人扼腕叹息！”“无非均是红尘俗世罢了，倒也无甚稀罕！”温言相劝的方思羽见他反复留恋徘徊，也不催促，只笑吟吟地站于一旁，心中暗自思忖：“这厮脱离桎梏，反客为主，难保不会颐指气使。小爷不妨大度一些，保留老范的本我意识，来个以德服人！”
　　待得良久，那道神识才不情不愿地藏身于少年的魄体之中，飞身进入桴怪紫府。二人触目所及，只见心之精爽，命之灵窍的三魂七魄金光暗淡，欲振乏力，其中“吞贼、除秽”两魄似有似无，离凝练化形仍旧差之甚远。“霉月兄手段可不算高明，这般伤势，短时间内怕是难以痊愈！”不甚了然的方思羽正冷眼评价，却没想被那一念神识回呛道：“臭小子便是不懂装懂，能够撒种开花，在已经消亡的两魄之上，凭空生发。你朋友可算是拼尽全力，至不济也得耗去几十年功力罢！”“你奶奶的，辉月兄这人情忒大了些！今日相见也不向我提及，莫非想羞煞小爷？”他听到这里，心中甚为感沛，不住嘟嘟囔囔地笑骂。
　　“来吧，一念觉晓恍如梦，我也该魂归道身了！”只听得中央最浓的白雾当中，范桴怪的念念神识迭声催促，情绪激荡的少年连忙收摄心神，闭目行功半晌，断声喝道：“魂念翻飞，聚散相宜，风起云涌，雾隐神藏！合灵！”只见三魂在空中急速转圜，颠来倒去好一阵，才逐渐慢将下来。“接下来该是布置‘封神静心咒’，用以消除那虚幻神识的所思所想！”计议已定的方思羽眼见识念即将合一，连忙飞身置于其上，默念道：“静心安灵，道藏体统，法咒起处，风雷为伴！疾！”
　　及至范西巷醒来时，已是黎明渐至。颇感神清气爽的他，见少年不知所踪，便起身穿行于廊桥回环之间，到处溜达。此刻，晨曦初现，幽蓝与赤红的天光交相辉映，更增帝王阁奢华、堂皇之气，耳听得一众美貌侍女莺莺燕燕，络绎不绝地口称范先生早，更令他心怀大畅，暗自傲然道：“我天外天范家富甲天下，少主又是其中的顶儿尖儿，自然挥霍无度，才能显出贵重端方的气派！”正在晕晕乎乎，乐不思蜀之际，却听得一个少女骂道：“小蹄子们尽管贪睡，昨日公子爷吩咐为范先生准备的衣饰呢？”随即便传来几个女子婉转娇笑，其中一人嗲声嗲气地回答：“玉书姐，这等小事还要你操心么，昨儿傍晚便从王城新送到三十余套服饰，先勉强凑合着穿上一穿……额，对了，小公主还吩咐……”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范西巷不敢再听，连忙疾步走开，心中不住翻腾：“主子天恩浩荡，非但不嫌老奴残躯无用，竟亲手为我疗伤，又让我享尽这般荣华富贵……”
　　待得用过有史以来最为丰盛的早膳之后，兀自伤春悲秋，激动得脸青面黑的范西巷，便直抒胸臆，说得唾沫横飞，机巧百出。极是振奋的璃仙儿眼发异光，嘻嘻哈哈地插嘴道：“你们这般‘偷人’，倒是破题儿第一遭，想必师兄们都愿意出手相助，我等会便出去召集群雄，今晚定将他们杀得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妹子先不要急，我观范先生的计策，并非是与对方硬拼，而是声东击西，欲盖弥彰之法！”范西巷见少年玲珑剔透，一语中的，不禁大喜道：“主子聪慧，正该如此！关键是找能够闹腾的朋友作为臂助，越是弄得对方头昏脑涨，越是好从中下手！”“小羽，范先生所说的不正是你么？最是花言巧语，口若悬河，哄骗美貌女子成性，哼哼！”方思羽见小丫头瞬间又会醋劲大发，连忙顾左右而言他，沉吟道：“嗯！只好吃点儿亏，以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仙儿妹子作由头，再以浣虎儿挑事，明立、兆庆儿、武威等人乘机上前胡言乱语，待惹动对方心火之时，由毕理兄出面约其在城外动手……关键是……要能将痹贤老贼厮引出来。对，唯有如此，才算万事大吉！”“呵呵！恐怕你是一厢情愿罢，万一对头不愿出城呢？璃仙儿皱眉思忖，随即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有了，待闹将起来，我让六臂屠领军屠大哥帮手！”“如此甚好，只是对付敬大胖子恐怕有些麻烦！少主，那厮的神通惊人，绝不在痹贤老贼厮之下，应该与陈老夫子在伯仲之间，起码是“灵隐劫”后期的大高手！”
　　方思羽听桴怪如此说法，不禁哑然。自来到铉赤大陆之后，一心参玄修道的他，对于当地的各门各派和功行进境算是有了初步了解。此间共分“仁修”、“天妖”、“仲魔”、“幻佛”、“术方”等几种流派，所谓以渡劫论高下，正是“仁修”道统最为源远流长的原因之一。举凡勘天破地，潜修永生皆为以有限之生命去强求虚妄，逆天而行，是以功行越深，自身反噬加倍厉害，以至于引动六令五行之气化为玉虚心火以及万千焦雷纷至沓来，可以说能够真正渡劫成功的百不余一。而从“正心”、“天琼”到“灵隐劫”还差着“如意”、“幻身”、“须瞑”等好几个境界，至于“灵隐劫”之后便是渡“至道”、“圣听”、“法虚”、“绥破”等更高级别的修真大劫，而后还有传说中的祖境“玄虚十三劫”，至于又该如何区分，却是他这等毛头小子所不能知晓的秘辛。“你奶奶的，城主说我已达“聚元脱胎，天人化生”的开灵意动之期，岂非待渡’正心‘劫时，至少仍需二三十年之久，难道这些老怪物都有上千岁的年纪？”一念及此，他很是懊恼，呵斥道：“你出的狗屁主意，这般老怪物如何应对，还不是空想么？”“主子，这……这是从何说起？你……你那登临神术一经施展，只需以意念为藩篱，窥劈旁门，一鼓而破，还不是……是手到擒来！”范西巷苦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这厮总将十三叔所传的冥血神通看作天外天的登临神术，莫非二者有共通之处，又或者就是同一功法，无非名称不同而已……管他的，梅宝儿的伤势最是要紧，小爷便是拼了性命，也得将这个‘残血鬼仙’弄来！”心里闪念间，他拿捏着架子，柔声敷衍道：“范先生漂泊日久，族中情况不甚了然，如此神术是可以轻易施展的么？这样罢，你既与他有旧，且正面与敬神医好好分说，我再相机而行！”
　　范西巷见少年容颜顿和，始放下心来，神情激昂地表态道：“主子，方才我曾对仙儿公主言之，此生唯你马首是瞻，绝不皱一下眉头。但有所嘱，奴才定当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绝不让主子失望而返！”一旁的璃仙儿巧笑吟吟，转身怪声怪气地高呼：“我那吃草的亲亲梅宝儿呢？快跟着娘亲出去耍子！还有你，妙可小狐狸，躲躲藏藏作甚，还能将你那条大尾剪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