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世界之净世卷》暮色枯荣

38、第三十八章 星阵……

　　“笃笃，笃…笃…笃……”每一次的敲击声响，都如同在他脑海里炸起一片焦雷。对方的悠然微笑，侃侃而谈，在他眼里仿佛一出哑剧似的。“我失聪了么？”他想，随即便叫道：“阁下，能不能大声一点？”话语奔出，无声无息，口腔内竟觉一阵腥甜。
　　“灵识刺破紫府，以律拍诱我心生幻象……”刚想到这里，霹雳声倏忽而至，连环暴响的威势越加猛烈。“不好，我已入毂……”俊脸忽红忽白的少年，动念之间，竭力屏息内视，以三魂七魄作体，神驭之术为用，开始了这场惊天动地的灵斗……
　　“血，公子爷脸上有血！”寰珠惊呼，只觉浑身发软。那红得刺目耀眼的鲜血，从刚才还白衣微笑，俊雅轩昂的少年脸上缓缓滴落。“怎么办？七窍流血呀……我该怎么办？”她张惶失措地问着身边的众女，眼泪簌簌而下。“且莫慌张，公子爷一旦濒临危殆。说不得，老夫今日必定大开杀戒，管他甚的规矩不规矩！”一旁的云老伸手将她拉住，喑哑着嗓门，森然道。周遭侍女尽皆俏眼通红，蓦地跪了下来，齐声娇呼：“但请长老下令，吾等今日不将狗贼碎尸万段，誓不苟活！”
　　远处，白衣如雪的璃仙儿，冷冷地看着台上，手中把玩着黑沉沉的螌岚臂缠，眼睛里杀意弥漫。她的身边，狐儿和狮王狂躁地厉啸，拼命想要摆脱蓝发辉月的控制。此时，场内其他人众也是群情激昂，纷纷高叫着要将这帮贼厮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恨。但人人心里均是明白，上得论道擂台，死生各安天命，如此说法，无非是感佩寰珠等女子义烈而已。
　　台上，对弈的两人呆呆地定在那里，盘面中的乌鹭双玉却自行开始缠斗，从右上角的目外开始，着法精彩纷呈。如此下得有二十余手，便停了下来，犹如在长考后续手段一般。然后过得半晌，又开始行棋。两边走走停停，反复计算，似乎在绞尽脑汁，穷尽变化……“这不是刚才走过的着法么？”场中一人讶异地叫道。“哪里是这样，前面那厮有一手未补干净，才被羽师抓住机会，趁势一击！”话音刚落，便见鹭玉将断点补牢。“奇怪，难道玉自有灵？”“不对，这目外的走法，遍及大陆从未见过，莫非是他们二人一边斗法，一边行棋？”“能够见招拆招，杀法凌厉，想必他老人家应无大碍……”
　　对于场中众多的揣测，驭灵搏杀、神通尽出的两人，却是步步惊心，凶险万分。所谓“神识似海、神威如狱；天高地厚、无可拘束”，炼者魄体本归紫府藏纳，遇外邪入侵，必然主动关锁十二道重门，称为“锁灵”。灵智一锁，拘于其内的双方狭路相逢，既要竭力保持一线清明，在楸枰上见招拆招，又要周游六虚，相互称量这玄而又玄的神驭之法。直至最后，要么灵主身殁道消，要么对手神识散尽。否则，任谁也走不出这无环无端，囚笼幽闭的虚海。
　　“天外法身乾坤藏，玉虚无极作阴阳！”曼吟声中，青衣落拓的中年人将“天外天”身法彻底使到极致，围着命之灵窍、心之精爽的“三正七隅”，滴溜溜地旋转。他时而蹂身直进，短暂交手后立时隐退，时而招来风雨雷电，以无可匹敌的大能助其声威。楸枰上，鹭玉金戈铁马、激越昂扬，竟将后手的局势慢慢扳转过来。而高挂目外，稳执先手的乌玉，却有些后继乏力，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
　　“我若连扳出头，这厮一拐、一曲，便将角地收入囊中。若是想捞实地，鹭玉必然挺进中腹，形成外势。如此一来，岂不被他牢牢按在三路上行棋……”识海内，方思羽在魂魄交替环护之下，堪堪将颓势止住。他抬头望向空中天雷交轰的奇景，只觉霹雳响处，天地之威更见利烈，不由得心中狂跳。
　　“且快些儿！这才寥寥数十手而已，你便开始长考，莫不是想将这盘楸桴下他个一年半载！”中年人见他沉吟良久，手一招，几道霹雳倏忽而下，应合着他的瞠目怒喝，狠狠砸在灵阵之上。“血冥幽飞，魂灵浩荡，魄体环转，佑我飞扬，护灵！”驭使着“三魂七魄”的方思羽默念口诀，诡异莫测的神通竟于虚实之间，体用互换，将那沛莫能御的大能生生化去。
　　“霹雳、风雨只是幻象，这灵识攻击之术才是真钢，如被他窥到破绽，定然会对小爷一击必杀！只是这雷声响来响去，也颇为讨厌，万一被其震散护身神通，岂不麻烦……”听着天空中爆响的惊雷，他努力摒弃杂念，强制保持镇定。随即又想：“我如不存胜负之心，这幻象岂非拿我没辙……”“你奶奶的，到底还下不下棋，像个娘们一样扭扭捏捏，真是晦气！”眼见这小子灵识刚散得一散，蓦地恢复如初，中年人不由得有些焦躁。
　　“你急，小爷可不急，你慢慢耐心等去罢……只是这厮身法奇快，只听得声音往来回环，却不见人影，定是在旁虎视眈眈。这般心分两用地坚守下去，总有疏忽的时候。除非……对，用计将这颠来倒去的家伙哄骗下来……”方思羽心里暗想，嘴里却说：“阁下神功莫测，躲躲闪闪，颇为有趣。你我二人何不干脆歇息，倒也松快！”说罢，他便施施然跏趺跌坐，闭目有模有样地运使冥血神通，将灵阵的前后左右，守得风雨不透。
　　“如此说来，你是想见爷爷真身，依你，依你……”话语中，中年人随手将霹雳散去，现出法身，直直地将少年看着。心道：“臭小子便有千般诡计，又能怎样？我只需中宫直入，拼着元神受些损伤，便可立即将他斩杀……”刚想到这里，他忽地听见了异啸，清绝的啸声中，一股冰寒凛冽的劲气已扑至眼前。他暴退，随手发出浑厚的元力，抵挡着啸叫而至的武器。就这般缓得一缓，他见到夜空明灭，那宛如星辰的乌鹭双玉，竟以九星连珠之势，犹如陨石般向他砸来。“哼，萤火之威，岂奈我何！”他朗声长笑，随手挥洒，神态傲岸之极……
　　“啪！”只听得轻微的撞击声响，楸枰之上的鹭玉竟然踪影全无。“万千归一，自成天地！”少年拍着手，缓步而来，他的眼睛里晶莹剔透，闪烁着星阵化出的点点星光。
　　“你……你怎地恁般无赖，竟将我的鹭玉毁去？”他戟指怒叱，随即驾驭法身向前一冲，剑指起处，竟穿过了对方身体。少年微笑，笑意悠然，轻声道：“你喜欢灵斗，那便在这自成天地间，好好地斗上一斗罢！”说完，法相逐渐消散，犹如梦境一般。
　　这一番变起仓促，中年人很是吃了一惊。他尾随着消失而去的迷蒙影像，见到的只是无边的黑夜，除此之外，这茫茫天地之间，只有纵横十三道的楸枰孤独地悬挂在天际。夜空中，乌玉明明灭灭，各种星阵悠然旋转……“这是哪里？”他高声叫道，话语融入夜色，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难道是结界么？”刚想到这里，便见到天空中明灭的星辰突然砸了下来，只有最中央一块晕蒙蒙的乌玉在独自闪烁，它似乎越来越大，静立、孤独，犹如星阵中的王者。瞬间，星辰将这片世界淹没，焕发出耀眼的光芒，只听得惶急、恐惧的声音惊呼：“一元复始，自成天地！传说中最为奥妙莫测的玄功……”
　　此时，论道台四周，已然喧哗到了极点。右上角那互相缠绕，形势伯仲、难分轩轾的乌鹭玉石，竟忽地飞离盘面，在空中斗将起来。九星连珠、六丁六甲、三才归元等阵倏忽变幻，让围观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乌玉以堂堂战阵，对付这等散兵游勇，还不是手到擒来！”只听得有人高叫。仿佛应和他似的，乌玉各阵忽地聚成一团，翻翻滚滚地向鹭玉砸去。“啸聚合力，再以无厚入有间，敢阻拦者皆如齑粉矣！”眼见上空乌玉啸叫，旁边立马有人加以解说。“羽师纵横无敌，区区伎俩，他老人家抬抬手便将之化去！”“师弟有些词不达意，严格说来，是轻轻‘哼’了一声，对头便灰飞烟灭！”“不准确吧，应该是动念之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还是武威兄高明，对他老人家的玄功参悟得更深一些……”几人正厮闹得高兴，只听得“啪”地轻响，乌玉齐刷刷地定在楸枰之上，犹如兵行战阵，令出则止，而盘面上与其扭杀的鹭玉，却影踪俱无，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归去花落，满径飘香，好一场大梦！”入神座照、状若老僧的少年，忽然动了。他抬手摸摸脖颈，有些慵懒地笑道。“公子爷！这一惊一乍的，可是要将婢子吓死……”寰珠惊呼着，慌慌张张地冲上台去，将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有些心痛地道：“这如何说的，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公子爷金尊玉贵，以后这等俗事，不理也罢……”随即吩咐一众女侍，变戏法般拿出一大堆丹药，仔细研究起来。“归元无极丹，自然是对症下药，如配上冰心水灵珠，似乎更见功效……”“万老说过紫府有损，应配地黄凤灵丹，再加上三叶魅魔草，以无根水为引，于子时……”
　　少年微笑着，将众女推开，转身看着古井不波、面无表情的痹贤师者，轻声道：“敢问上师，这未竟之局该如何算法？”“入局斗灵，无论楸桴胜出，还是神识归来，均视为胜者！”痹贤木着脸，淡淡回答。神光离合的眼睛里，若有若无地透出玩味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