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世界之净世卷》暮色枯荣

11、第十一章 天敌……

　　“狐儿，我跟你说，这几日遇见的那头碧髯狮绝非凡物，我爷俩直须设下套儿，才能将它捕获……”方思羽双手枕着头，眼睛微闭，嘴里含含混混地念叨。半晌，见狐儿没有回话，他便用脚蹬了过去，狐狸只是不理，继续酣睡。良久，那条长尾扬了一扬，似是驱赶周围的蚊蝇。“你奶奶的，成日便是死睡……你把小爷当苍蝇是吧？”
　　这几日他两个对一头碧髯狮子穷追不舍，渐渐离斐丽城越来越远，竟到了琅霄草原的腹心地域，当地牧业者口中的“多巴拉大草场”。这里虽然常年水草丰美，各种野兽终日出没，却是了无人迹，“多巴拉”在当地语言中便是“死亡”的意思！
　　一人一狐，在长草中休息了许久，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四周空气中飘散过来的野兽体味，似乎预示着夜晚的战场即将拉开帷幕……
　　方思羽回想着近日来的种种失利，心里不由得微微叹气：“这么一个小不点，竟然如此难以对付，难道宝贝儿法力真地越来越弱……”他们是在库尔斯山谷的夹金峰遇上的那头狮子。当时见到，方思羽并没将它放在眼里，他想捕的是一头琐壮无比的“暗夜棕熊”，那棕熊脑内的水属性精魄和它那身肥肉，能在集市上卖个好价钱。而碧髯狮虽然看着特异，翠玉般的鬃毛，琥珀色的身躯，但个头娇小，身体犹如刚出生的小狗似的，他根本就未放在眼里。孰料这家伙表面粉雕玉琢、状甚可爱，却厉害之极，竟趁他们与棕熊搏斗之时，捷足先登，先一步取走精魄，然后飘然远遁。故而，双方犹如较劲似的，开始了这场无休无止的追逐。
　　一路上，任凭一人一狐如何巧计百出，那小狗般的狮子却机灵异常，速度如风似电，还是逃出了各种陷阱，一追一逃之间，竟追到了这里。而平时在狩猎中所向披靡的软鞭，似乎也因为使用过频，那赖以成名的“寒冰”绝技，也失去了往日的灵验，总是在千钧一发之时，让狮子堪堪逃出生天，连那条蓝艳艳的鞭身也暗淡了许多。
　　“唉…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之时才用宝贝儿，否则以自己和狐儿那般本事，想要在这片险恶无比的土地上生存下去，确实问题良多！”方思羽抚摸着腰间光芒愈发暗淡的软鞭，不由得心里暗自焦急……
　　幽蓝的夜色中，多巴拉大草场东南方的一个土坡下面，竟聚集了无数的猛兽，兽群悄无身息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土坡的高处，一头娇小玲珑的狮子仰天怒吼，犹如君王一般，群兽震怖，尽皆瑟瑟发抖……狮子怒吼一阵，从土坡上奔下，昂头看着远方。
　　仿佛回应它的挑战，天空中也随即传来更加高亢的鸣叫，遮天蔽日的大鸢箭一般向它们扑来，转眼之间，双方就搅在一起，开始了一场舍死忘生的搏斗……
　　方思羽在听到碧髯狮第一声怒吼的时候就带着小狐狸向吼声处奔去，等他赶到那里，他见到了自己平生从未见过的景象。数以千记的猛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厉啸，与飞扑下来的巨鸢在一起相互拼命撕咬，惨遭碾压的长草上，到处散落着无数动物的断肢和血肉模糊的尸体。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似乎整个多巴拉食物链顶端的动物都聚集在了一起，正举行着血肉的盛宴……
　　双方分成了两个阵营，草原上的王者对抗天空中飞翔的猛禽。初时，它们还势均力敌，但渐渐地，陆地上的猛兽败下阵来……天空中，大鸢越聚越多，悍不畏死地向下冲去……长草中，受伤的猛虎在怒吼、猎豹在悲嚎、苍狼在逃窜、巨猿在作徒劳的抵抗。那只娇小的狮子还在疯狂地追击被毒蛇缠绕的金雕，几十只兀鹫，在一头身形巨大的神鹰率领下，猛烈地扑打着翅膀，尾随着它狠啄……神勇的狮子越战越是疲软，虽然它仍然在每一次纵扑之间，咬下金雕的头来，但自己娇小的身体血流如注，到处都是一个个窟窿……飞落在草丛中的猛禽们越聚越多，它们在追击逃窜的野兽，它们在饮用战败者的鲜血，它们大声地尖叫着，仿佛在高唱胜利的战歌……
　　“越来越不成了，碧髯狮它们大势已去！”方思羽心想。
　　……血腥的搏斗还在继续，附近的草丛中游出更多色彩斑斓的大蛇，向着落在地上的大鸢们卷去，周围丢盔卸甲的群兽，鼓起余勇，重新加入了战团。小狐狸也朝着尾随狮子的兀鹫们冲去，它轻盈的身体在草丛里跳跃，口鼻喷薄着耀眼的火焰，犹如烈日一般。兀鹫纷纷飞起，在天空中盘旋，俯视着这片战场。稍顷，又铺天盖地扑了下来……
　　方思羽在狐儿冲出去的时候，唤了它一声，但它仍旧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兀鹫。陆地上的野兽与天空中的猛禽，自古就是“天敌”，造物主早在开天辟地之时，便将仇恨根植在了它们的血脉之中。
　　……碧髯狮子倒下了，小狐狸仍然奋勇拼杀……方思羽无奈之下，只好心痛地将软鞭扔了出去。幽蓝的鞭身与夜空混为一体，释放出一道血红的光芒，光芒划过夜色，直入天际。霎那间，霹雳、闪电倏忽而下，击落在这片长草上，燃起一团团熊熊大火，正在对陆地的动物展开屠杀的大鸢们见不对路，终于振振翅膀，向远处飞去。
　　滚滚而来的雷声中，小狐狸遍身浴血，叼着狮子，晃晃悠悠地走来。方思羽连忙将两兽抱起，召回软鞭夺路而逃……
　　“这下可好，品相也没了，活像个癞皮狗儿！”方思羽待得坐定之后，连忙检查狐儿伤势，见它虽然受伤不轻，但那双漂亮眼睛中透出的精神尚好，不由得放下心来，嗔怪道。小狐狸从他怀中轻轻跃下，抖抖身体上厚厚的红毛，似乎在夸耀自己的勇猛。方思羽忙将无极百宝囊中的熊肉拿出一块来，直接扔了过去，狐狸高兴得飞快地围绕着他转圈。一时之间，这片安静的草丛里充满了温馨与快乐！
　　过了很久，那一直受伤昏迷的碧髯狮四肢抽搐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它看着这个几日来不断追逐自己的对手，露齿发出低低地咆哮……方思羽见它仍旧余威尚存，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不是我两个救你，你和你那帮虾兵蟹将早被大鸟们赶尽杀绝，现在这幅衰样，还敢威胁小爷？”小狐狸也凑了过来，尖嘴在狮子身上嗅过不停。那狮子金黄的眼珠转动着，似乎在回忆刚才的情景，良久，它伸出舌头，舔舔方思羽的手臂，温顺地低下头去……
　　连续几天，方思羽都在为碧髯狮疗治伤势，它虽然个头小巧，身体到处都是被猛禽啄出的窟窿，但恢复起来倒也不慢，也不过几天光景，便满地和狐狸疯玩。他看着两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家伙，心里美滋滋地想：“得失之间，殊难预料，看来小爷收了一员得力猛将！”只是想起那彻底失去光彩的软鞭，又不免暗自神伤……毕竟，这屡次救他性命的宝物失去法力，对他来讲，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这日午后，碧髯狮在草丛中，低低地咆哮了很久，它在与草原深处的其它“战友”们告别，声音显得悲伤而苍凉……远处，“嗷呜…嗷呜……”的兽吼不断地应和着，群兽们尽皆哭泣着为自己的王者送行……方思羽听了半天，不由得心生不忍之意。以他现在的“谛听”神术，各种生灵的语言他均能够通晓，也能够理解这些看似残忍、血腥的兽类们之间的那种情意。他不由得暗自哀叹：“兽自有情，何况人乎？”
　　良久，他走到碧髯狮身边，揉着它的脑袋，有些不舍地道：“今日我们暂且别过，以后若是有缘，再行聚首……”那狮子却不理他，扭头跟狐儿絮絮叨叨，啰嗦了半天，然后便奔将过来，扬着期待的兽眼看着方思羽，誓死跟随之意，甚为坚决。方思羽见它如此，自是心花怒放，嘴里却道：“又当爹又当妈的，你两个丑八怪，定是想把小爷累死！”
　　其实，二兽方才夹七夹八、言不及意的商量，他尽皆听到耳里，只是觉得它们想去的地方太过危险，成算不大，便开始东拉西扯，胡说八道。
　　狐儿跟他甚久，自然知道方思羽胆小，立即向碧髯狮使个眼色，那狮子古灵精怪，转眼间，便在地上撒泼打滚，只是不依。一旁的狐儿也斜着眼看他，仿佛在嘲笑对方的谨小慎微。方思羽摇头叹气，却又无可奈何地道：“也罢，现在就动身！”
　　二兽登时欢欣鼓舞，率先向西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