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知秋》羚夏

3、第3章 绑架

　　像是算准了似的，陈辉一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开始响。陈辉拿起听筒，耳边传来老同学罗绍文着急的声音：“老陈，宇哲被绑架了！”陈辉按下录音键，双手垫在脑后，满脸疲态地靠在椅子上。出门之前收到上头通知，确认方中华已经回到兴宁，要求他们立即启动412计划。这头，他看着长大的宇哲又被绑架了。真是多事之秋！
　　结束通话后，陈辉用力挤按太阳穴，一边开始整理思绪：罗绍文和自己是高中同学，后来考上了**大学的经贸系，毕业后创办罗世股份有限公司，到2004年净资产已经近亿。宇哲被绑架，很有可能是因为钱。目前绑匪只是给了一封拼贴信通知罗绍文，宇哲在他们手上，尚未提出条件。按照当前的形势，宇哲的案子必须尽快解决。陈辉陷入沉思……
　　陈辉办公室外，却像炸了锅似的。导火线是412特别行动组的人员名单，“叶展颜”三个字赫然在列。叶子没有料到，名单会以这种方式公布，这一张薄薄的纸把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打回零点。没有人，包括叶子自己也不相信，她是凭着她的资历、能力进入特别行动组的。这下好了，“关系户”仨字儿可是深深地刻在叶子额头上了。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鄙夷。

　　罗家。
　　钟晋在察看绑匪寄来的拼贴信，陈辉正在询问罗家保安宇哲被绑架时的情形，叶子沉默地坐在陈辉旁边记录。在叶子的一再要求下，陈辉把她调出了特别行动组，但又让她跟着钟晋负责这单绑架案。陈队还真是看得起她。
　　记录完毕，叶子打量起这个众人称羡的家庭——罗绍文年逾半百，依然看得出他相貌堂堂，眉眼之中没有寻常生意人的精明，嘴上起了泡，应该是担心爱子所致。罗宇哲的母亲容貌温婉，典型的南方女子，身材娇小，还在不住地抹眼泪。罗家的仆人也都面露忧色。看来罗宇哲家教良好，与周围人的关系融洽。从罗家人的话语之中，基本可以排除他们的嫌疑。
　　接下来，也排除了其他熟人作案的可能。案件陷入僵局。一连三天，绑匪没有发来任何信息。兴宁的大报小刊纷纷揣测绑匪的意图，这宗绑架案也成了街头巷尾的饭后谈资。兴宁警察局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方中华潜回兴宁一事早已经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着急加内疚，陈辉的头发又平白了一片。

　　废弃库房里，昏暗，潮湿，嘈杂。随处堆放着旧纸箱，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隐隐夹杂着菜香。
　　“敢把我的妹，你小子胆儿挺肥啊！”绑匪甲威胁地用刀在罗宇哲脸上比划，“这张小白脸，一看就满肚子火！”
　　罗宇哲睡眼朦胧，压根儿没把这群不入流的小流氓放在眼里。说实话，他并没有把握陈叔叔能完好无损地把他救出来，只是没来由的笃定。傻子！他自嘲地想，笑纹在嘴角扩散。
　　威胁没有作用，对于一个流氓而言无疑是个奇耻大辱。罗宇哲明显地感觉到脸上刀子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冷冷地抵住他的颧骨。报应！平日里的罗宇哲不可谓不风流，身边从没少过女伴，这次不定是无意中挖了这个小流氓的墙脚，才惹来了无妄之灾。
　　绑匪甲的火气迅速上窜，正要狠狠地划几道，绑匪乙急忙冲过来夺下他手中的刀子，惊魂未定：“老大！你忘了那个人怎么说的？”绑匪甲眼里涌出一阵恐慌，像被人突然抽尽身上的所有力气，缓缓地放下刀子。罗宇哲暗忖，这件事恐怕不是几个小流氓讹钱那么简单，幕后还有人在操纵。
　　“给老子老实着点儿！”绑匪甲又扔下一句，忿忿地离开。

　　罗家。
　　为了尽快破案，钟晋和叶子已经在罗家蹲守了好几天。陈辉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们几句，便回局子负责412特别行动。钟晋虽然讨厌她，但并不吝于教她，也总会提点她。他只是厌恶走后门的行为，并不讨厌自己，这样的认知让叶子松了一口气，也更加努力地汲取各种技巧。
　　看着罗家二老为了爱子不眠不休，叶子心里也不好受。好不容易，在赵妈的再三劝慰下，二老才答应去卧房里休息。门铃突然响起，二老立刻从房里冲出来。来不及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叶子拦住二老，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钟晋右手伸到枪套上，左手缓缓拧开门锁。叶子不知不觉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她还没有配枪。
　　一时间，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扇门，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门一打开，钟晋立刻掏出枪对住来者。来人吓得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要逃跑。钟晋把枪往口袋一塞，大步一跨，攥住来人的衣领，把他整个提起来——来人是个约摸七、八岁的小男孩。被钟晋拎起来之后，小男孩吓得号啕大哭。叶子冲过去，戴上手套捡起小男孩慌忙中扔下的东西，一封只有写着收信人的信。
　　罗太太惊叫着冲过来，看着那封信眼泪直流。罗绍文抱住妻子，安抚妻子的惶恐。叶子把一副新手套和信递给钟晋，钟晋把小男孩交给赵妈，小心地接过信，回到客厅。罗太太在钟晋身边坐下，红红的眼睛盯着信封被拆开，又是拼贴信！
　　叶子轻拍小男孩的背，温柔地劝哄：“不哭不哭，告诉姐姐，是谁给你的信？”小男孩睁大泪眼，从上到下认真地检视了叶子一圈，小脸严肃：“你才不是姐姐，你是阿姨。”
　　叶子气结，却无可奈何：“好吧，阿姨就阿姨。”赵妈拿了碟布丁，悄悄递给叶子，努努嘴。叶子嘴角漾出笑意，平了火气，好声好气地说：“小弟弟，这是什么？”说着端出布丁，满意地看到小男孩胡乱擦去眼泪，对着布丁垂涎三尺。
　　“告诉……阿姨，”叶子勉为其难地把“姐姐”二字咽下，“给你信的人长什么样子？”小男孩同样也是勉为其难地咽下口水，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叶子手上的布丁：“看不清楚，叔叔带了大墨镜。不过叔叔好高啊，我才到叔叔这里呢。”小男孩右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叶子眼珠一转，把布丁放到桌子上任小男孩吃去。小男孩毕竟是孩子，从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这些绑匪经验丰富，半点蛛丝马迹都没落下。直到目前，叶子只知道其中一个绑匪身高一米八左右。叶子咬住唇，却发现钟晋紧紧皱着眉。
　　钟晋简洁地把信里的情况告诉叶子：“一百万现金，找个女的明天送去。”叶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要上战场了？罗太太抱住丈夫，眼泪早已经流干了：“能、能救回小哲，就是让、让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钟晋扫了叶子一眼，把信塞到证据袋里，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无巧不巧，现在整个警察局，其他稍有些经验的女警察要么休产假，要么进修，只剩叶子一个。而且，叶子是负责跟进这件案子，理所应当……这些，叶子都是知道的：“我去吧。”听了这话，钟晋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叶子顾不上钟晋的顾虑了：“伯父伯母，帮我准备些纸，钱就不必了，把纸裁得跟钱一样就行。”罗绍文正准备着张罗现金，冷不丁听叶子这么一说，愣了。
　　“有钱给我啊，可不能叫绑匪赚了去。”叶子故作轻松地打趣儿，仿佛这件事情再简单不过。罗绍文毕竟在商海沉浮多年，很快反应过来按叶子说的准备去了。
　　从头至尾，钟晋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叶子的脸。也许，这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这是对讲机，这是防弹衣，还有这个……”向宇不停地从背包里掏出东西，嘴里不停地介绍。“好了，我又不是去伊拉克。不就是几个小蟊贼嘛！”叶子活动活动筋骨，“等着瞧吧！再说了，带这么多东西，他们会起疑心。”最后一句话，是低声跟向宇讲的。
　　“小心点儿。”钟晋闷闷地开口。叶子粲然一笑。

　　关心则乱。
　　简灏无暇顾它，在叶子出发后，也一并乘上在后跟踪的车。负责驾驶的钟晋看简灏一脸担心，猜了个大概。简灏是刚从美国调回来的高级警官，年轻有为。叶子的后台，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硬。
　　**街第十三个电话亭。叶子默念，加快步伐走到指定地点。几乎是叶子刚走进电话亭，电话就开始响，叶子毫不犹豫地拿起话筒。
　　“行动敏捷，反应迅速，完全不像个新手，”与叶子里先前想象的截然相反，电话里的声音温润如玉，这个人不简单，“叫其他人别跟着了。”叶子心下一惊，这个人可怕极了。叶子只犹豫了三秒，搁下电话转身走向一直跟踪在后面的警车。

　　简灏。
　　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这两个字。
　　叶子呆呆地注视简灏。她曾经强迫自己，不再想、不准想任何有关简灏的一切。当简灏突然出现眼前的时候，叶子只是呆呆地注视着。
　　两个人，隔着车窗，相对无言。
　　叶子猛一晃头，径直走向驾驶座旁，无视简灏的存在，也不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警车里，对钟晋说：“对方已经察觉。为了确保人质的安全，不要再跟着。”简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叶子的倔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钟晋熄火下车，恼怒地冲着路边的树就是一脚。他妈的！一种被人监视的挫败感将他淹没，对方一直在跟踪、监视自己，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废物！”他狠狠地骂自己。
　　简灏也下了车，眼角不经意瞥到有人影一闪。果然是关心则乱，刚才一心惦念着叶子，居然会没有注意到有人跟踪。来不及交待，简灏抬脚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