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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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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吓了一跳,头上的金珠颤了颤,洒落一地清音。她转身过来,“霁云!驭风!你们也来赏梅!”回过头来只见她蛾眉淡远似春山,美目含烟如秋水,额上一片淡粉芙蓉花钿,髻上一支碧玉花蕊钗,耳垂一双珍珠坠,红斗篷下一件月白绣金边的曲裾。与其相比,白雪无香魄,红梅略张扬。继而淡淡一笑,眼中水波流转。
驭风凑上前来问道:“三姐,你怎么也有空来赏梅了?前几日听说良妃身体欠安,如今可好些了?”
绮瑶笑了笑:“劳你记挂,母亲已痊愈了。宫中无事,就过来散散心。你们两个也是闲人,来这儿赏梅。只是你们与我身份不同,就不怕有人进谗言吗?”
霁云道:“怕什么,总不能为了身外之名辜负了这烂漫美景。不过,你不单单来散心的吧。”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眼中蒙上了一层忧郁的水雾。
细细的风吹过梅树,呜呜咽咽,像是梅花在低泣。
绮瑶的眼中闪着光,嗓音如凝滞的幽泉,“今日是梅妃娘娘的冥诞,想来你们也都记得吧。”
驭风抢着说:“怎么不记得,这宫中的娘娘只她最好,待皇子公主都如己出,我小时候常蒙她照看,今日带四哥过来也是要祭拜一下,只是碍着人不好明说,偏见有人来了,更不敢进来。我是没有四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潇洒,只是一个俗人罢了,只敢在心里略略追念,真是惭愧。”
霁云暗想:自己本打算与驭风告别后独自来祭拜,平日总觉得他没心没肺,谁知竟也记得梅妃的生日。他拍了拍驭风的肩膀:“你有所顾忌也是人之常情,皇上天威难犯,欧阳大人略有查证旧案之意,便被革职抄家,流放边陲,竟至客死他乡,朝中人人自危,再无人敢拂逆鳞,何况是你,你能有一片赤诚,已属不易,不必过于自责了。”
驭风叹了口气:“光是赤诚有什么用,谁不知梅妃娘娘一家蒙冤,可又无计为冤魂昭雪,真是愧对她的疼爱啊!”
风渐渐紧了,寒气像黏人的小狗,一劲儿地往人身上贴,绮瑶不由得抱紧了双臂,“想当初梅妃娘娘深得恩宠,生日是何等隆重,如今竟这般凄惨,曾经来贺生日的众人,现在肯来祭吊的,只有我们三个人了。”绮瑶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要压下来,她觉得呼吸困难,好像有一团棉絮堵在喉头。
霁云凝着神,打量着破败的殿宇,墙上挂着压爬山虎的残躯,枯黄的手指奋力攀着墙壁,身子不住地在风中瑟瑟发抖。檐下的蛛网被风吹破了,像一缕孤魂,无助地飘荡。
霁云出了会儿神,才缓缓地说:“多少人趋炎附势,在梅妃风光无限时锦上添花,又在她困苦无依时冷眼旁观,甚至于落井下石,人情真是比蛛网还脆弱。”说罢,他深邃的眼神瞟了一下绮瑶。
绮瑶微微一震,忙看了一眼阴沉的天,漫不经心地说:“不早了,再不出去只怕被人撞见,况且天黑路滑,我们还是出去吧。”
驭风只觉得冷风像冰冷的蛇,从袖口钻进去,沿着胳膊往上爬。他摇一摇霁云的手臂,急切地说:“四哥,咱们走吧,这儿阴气太重,怪瘆人的。”
霁云将他推开,“你要是害怕就先走吧,我还要再拜一拜。”
驭风马上说:“那我和你一起拜,三姐,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们了。”
绮瑶点点头:“你们也别太耽搁了。”她沉重的腿一步步挪向宫门,竭力支撑着自己恍惚的身躯。
院子里,霁云和驭风对着那亭亭的梅树深深地作揖。